《刺客养成录》七八只小松鼠

6、九方县少女失踪案（六） 此时，九方

　　此时，九方县县衙内。

　　沈和堇已经领着邻县的一众捕快围住了这里。

　　刘县令和崔县尉不在，九方县内值夜的捕快都提着刀，两方就这么对峙着。

　　倒是有几个不怕死的，当惯了地头蛇，自以为可以横行一方，胆子大的很，拿着刀就往沈和堇身上砍。

　　师从名师，沈和堇的横刀转瞬出鞘，杀意扑面而来，三招之内就击退了这几个不知好歹上前的九方县捕快。

　　毫不收敛锋芒，这几招不像是官家人，倒颇有江湖气息。

　　招招致命下，对面几人显然是吓惨了，连刀都不敢捡，直接连滚带爬地躲到自己的同伙身边。

　　九方县县衙内的捕头是个满脸胡茬的大汉，看到几人的怂样，满脸不屑，大刀一挥，将几人赶到了最边上。

　　沈和堇已经在这对峙了快一个时辰了，身边这群捕快再怎么说也不是他的手下，说到底，这群人听他调遣不过是因为父亲的声望和职位，若是就这么干耗着的话，他怕还没等动手，自己这边的怨气倒是先泄出来。

　　他正盘算着要不要先下手为强时，意欢终于赶到。

　　不过她这副模样属实是有些狼狈，头发散落，脚上的鞋子也不知道丢哪去了，漆黑的脚底板还有石子划过的伤口，看样子有点像…逃荒的难民。

　　“这是…”沈和堇从头脚打量一番，抑制住自己想要打趣的欲望，对赵意欢这副打扮选择闭口不谈。

　　“没什么，一场恶战。”随意地拉了拉裙角，掸了掸上面的灰尘，赵意欢并不在乎周围人群中传来异样的目光。

　　夏朝对女子要求并不严苛，不像历朝各代甚是看重女子名节，甚至要求女子足不出户。

　　夏朝的社会风气甚是开放，只是想意欢这般袒露双足还是有些不大寻常的。

　　在场男子皆是忘了此时应是剑拔弩张的，大多数都把目光投向赵意欢的双足之上。

　　沈和堇倒是个特例，这个离经叛道痴迷武学的家伙，脑子里还以为赵意欢练就了什么金钟罩、铁布衫，不然如何能光脚跑了这么远才只有一些擦伤。

　　“人怎么样？”赶紧甩开脑子里那些江湖奇招，沈和堇也很关心赵意欢那边的战况，看她眼下这幅模样，相必也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唇角微扬，意欢随口道：“牢里呢。”

　　随后，她便从腰间抽下来一块玉牌，举着它，负手在眼前这群看样子就穷凶极恶的人面前来回晃悠了几趟。

　　“各位，崔县尉的令牌你们认识吧，因绑架人口，他已经被拿下入狱，刘县令也被控制，你们在这里负隅顽抗并没有什么用，若是弃暗投明，朝廷必定网开一面。”

　　良禽择木而栖，改弦易辙，倾心向明。

　　谁心里不明白崔无思的所做所为，那些心有正义的皆被他处理了，在场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自然不想白白卖了力气还送了命，面面相觑后，个个都老老实实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沈和堇带来的捕快见状，立马上前缴了武器，将所有人都五花大绑起来。

　　没听说过还有抓捕刘县令的计划，沈和堇绕到赵意欢身边，俯下身子悄悄问，“你什么时候还拿下了县令？”

　　“刘宅就在旁边，他院里也没什么人，我就顺道拿下了，跟崔无思在县狱里做邻居呢。”说起这事儿，意欢一阵得意，那时给崔无思绑到县狱后正好路过刘宅。

　　想着能不能顺手再收个人头，刚好碰上这厮如往常一般欣赏完那些宝贝要睡觉，她二话不说，刚上床就给人家绑了，刘方海当时一脸震惊发愣的模样，意欢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发笑。

　　当时所有捕快都在前厅和沈和堇对峙，县狱那边也没什么人，两人就被她一道关在了牢中。

　　…

　　邻县的县尉分身乏术，沈和堇此番只带了邻县的捕快来，好在他身为宰相之子，代行九方县县尉之职倒也合理，而意欢也破例能在一旁协助办案。

　　上元四十三年，六月十八，县狱内。

　　先审崔无思，意欢亲自去提的人。

　　“是你，来人呐，这就是袭击本县尉的人，应该把她抓了才对。”崔无思不过才在牢里带了半日，整个人却像被吸走了阳气般颓废，一看到意欢，突然像癫痫了一般，死死抓住牢门，另一只手伸出来挣扎着，妄图能攻击到她，面目狰狞，嘴里还在大放厥词。

　　听了这话，意欢有些无语的好笑，又无旁人，怎还认不清形式，都已经沦落到牢狱中了，还这么嘴硬，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男人的鼻子：“你这个杀人凶手在这里颠倒黑白，我是被你绑架的，你还想要轻薄我，我捅你一刀都是自卫，说什么谋害县尉。”

　　收回手来，意欢双手交叉于胸前，“再说了，这儿除了我，其他人都在牢里，哪儿还有你使唤的动的，还是省点力气吧，待会可有你好受的。”

　　打开牢房门，意欢提溜着双手被绑住的男人，往审讯犯人的椅子上一扔。

　　“崔无思，你身为县尉却不为百姓，反而残害少女，你可知罪！”惊木重重一拍，昏暗的牢房中只有沈和堇的声音在反复回荡。

　　意欢先前便注意到了，沈和堇一入公门，仿佛顷刻间就换了个人似的，再没有一点懒散、随性的样子，神情变得一丝不苟、严肃无比，身上的衣袍和横刀都跟着散发着重重的杀气，就好像回到了她当日第一次见到沈和堇时的样子。

　　其实沈和堇虽自小不受管教，有些离经叛道，但好歹是河阳沈氏出身，名门大家之后，还是宰相沈业之子，这破案断狱之事也是型手捏来、毫不含糊，该正经起来的时候就连其妹妹沈和欣也自觉陌生三分的。

　　“哼，抓我的不是你，九方县的县尉也不是你，你没资格问我。”事到临头，崔无思还在搅着浑水，即使被绑在椅子上，眼神看向二人还尽是不屑，认错态度极不良好，嚣张无比。

　　恶人自有恶人磨，赵意欢虽不是恶人，但有时也愿意当一当这“恶人”。

　　在得到沈和堇肯定的眼神后，她抽出腰间的匕首，缓缓行至崔无思身侧，欣赏着手中泛着寒光的匕首，幽幽地开口：“这匕首自到我手后还未见过血呢…”

　　话还未说完，便往崔无思的大腿上狠狠地刺去，汩汩鲜血瞬间就流向地面，汇聚成了一滩鲜红。

　　“啊啊…啊…”

　　崔无思的惨叫声传遍了整个牢狱，蹲在牢里的刘方海那些人怕是日日夜夜都能想起这声惨叫。

　　“你…你们…这是屈打成招,什么欲行不轨,这些都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其他的事更是无稽之谈…说什么残害少女，哪有什么少女！”崔无思被缚着手脚和身子，椅子也是被固定牢的，只能摇晃个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些，“我…我要上报朝廷，你们才是，残害朝廷命官！”

　　还是嘴硬，意欢搅动着手中的匕首，恶狠狠道：“我又不是官府中人，怎么能说是屈打成招，况且你该庆幸我不是官府中人，我的手段简单粗暴的很，若是让你面前的那人来，九九八十一道酷刑保管你经受个遍，你还是老老实实交代的好。”

　　“我…我无话可说。”即便是额头上冷汗直流，崔无思仍不松口。

　　“你若是不说我也是拿你无可奈何，倒不如把你送去大理寺狱，也省了我一番力气。”良久未开口的沈和堇眼皮都未抬一下，冷声道。

　　听到“大理寺狱”，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崔无思立马吓得面如死灰，刚刚还巧言善辩，现下只会不断重复三个字。

　　“我不去……我不去……”

　　大理寺狱，夏朝最大规模的中央监狱，是关押翰京大小犯罪官员和翰京周边地区重要案犯的主要场所，那里的狱卒精通各种酷刑，手段非常。

　　一入大理寺狱者，生不如死，妄想肢体俱全。

　　崔无思这等官职还没有资格入大理寺狱，即便要送去翰京，那也是要送入刑部大牢的，但沈和堇一句话，大理寺狱定能空出一间牢房来让他好好尝尝十八层地狱是什么滋味。

　　因此，哪里还顾得腿上汩汩流血的伤口，崔无思身体用力前倾，立马就要交代，好像再晚一刻就会没命：“我交代，我交代，我全都交代！”

　　“我本名曹宇，洛川人，半年前去姐夫家的烟霞楼喝花酒，手头上没什么银子就想偷些钱财，却刚好顺走了崔无思的任命文书。被他发现后，我与他发生了推搡，意外把他推到了烟霞楼后院的枯井中，我自知这是杀头的罪，本想着自首算了。但我当时实在是喝了太多酒，醉意上头下竟然做出了冒充崔无思身份的决定，当晚我就收拾了我全部家当来了九方县。”他垂着脑袋，神色黯然萎靡。

　　烟霞楼老板的小舅子？意欢皱眉，难怪此人有如此殷实的家当，连《江山图》都拿得出手，初见时的北方口音比她个外来户地道多了。

　　“那些姑娘呢？”意欢黑脸，他明明知道她最想知道的是什么。

　　“她们呀，全在我家里。”

　　此刻的曹宇像是突然疯魔了一半，舔了舔嘴角被溅上的鲜血，就像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嘴角勾笑，令人毛骨悚然。

　　已然到了这般境地，曹宇没必要说谎，可昨夜意欢在将人入狱后还特意返回崔宅，里里外外仔细地翻了个底朝天，除了书房底下那个密室，分明一点藏人的地方也没有。

　　“我去过你的宅子，曹宇，事到临头你还有什么好遮掩的，你在九方县还有别的房产。”

　　“我有什么好遮掩的，赵姑娘，你去过我家，书房窗前的那处池塘是不是很漂亮啊。”曹宇目光阴鸷。

　　并未具体点明姑娘们的地点，他却无端说起那处池塘，这让意欢有不好的预感。

　　“那里的荷花开的也比别处的娇艳，你知道为什么吗？”

　　曹宇欣赏着赵意欢脸上担忧的表情，他的癖好与内心终于得到满足，畅快无比。

　　“因为…那是用少女的尸骨滋养的…哈哈哈！”

　　“该死！”

　　…

　　等不及提审刘方海，赵意欢带着人就往崔宅冲。

　　曹宇这个变态，一边折磨着姑娘们，一边却害怕姑娘们的冤魂找他报仇，就将她们的尸首全部沉入池塘，还找了所谓的方士改造了书房，那些红线、黄纸、铜鼎全是用来镇压冤魂的物件。

　　那铜鼎中燃着的黄纸用朱砂墨写着的是姑娘们的生辰，为的就是让她们永不能入轮回，难怪赵意欢觉得“八月十一”这个日子那般熟悉，这分明是她来九方县那日胡诌出来的生辰用来骗曹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