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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百花楼(四) “怎得把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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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得把我唤进来了,不需要避嫌的吗?”
一道清亮的女声划开死寂。
嘴角勾起,知晓这话是调侃,周岐越摇摇头:“拜托你找的那对母女可有线索了?”
意欢看看现下的局面,压低声音,正经起来:“我打听过了,那夜约是四更天,有一位独居的鳏夫瞧见过有马车停在宅子的后门,大约半刻,有人上了马车,往西去了。”
“那又如何,事情过去许久,难道还能找得到线索吗?” 旁边,一道讥讽的声音传入她耳中。
听罢,意欢皱眉,蹲下身子去看他的眼:“你好生奇怪,你真的希望能找到她们吗?”
“我…”柳之正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根本说不出什么来。
“你认得我也调查过我的吧。”低笑一瞬,意欢干脆半跪在砖上。
“…我不认得你…你认错人了…”柳之正尴尬地别过头。
“是吗?”意欢撑着下巴,杏眼闪烁着,瞧着倒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校尉大人别装了,那日你虽然蒙着面,但岳青石前辈的崩拳我可认得,既然在这儿碰了面,我还能认不出您的身形吗?”
她脚边,立在一旁的御风拧眉补充道:“唐陵回京,你因早几月就提出要回乡探亲,大人这才没怀疑你,没想到,还真是你…”
“你调查过我,应当知道我一个商人最擅吆喝,只要银子足够,街边的贩夫走卒和小乞丐们都可以为我所用。”侧耳听御风说完,意欢笑脸盈盈,似是完全不在意当年树林诱敌一仗,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那是她托人通过鳏夫的描述画出的那辆马车和车夫的画像,左手持画卷,半仰着头,她故作玄虚道,“你猜他们能不能记得,宵禁时分,有辆马车去往了何处。”
“不对不对,你…你骗人,街坊邻里我分明都问过的,他们都说没见过婉儿和阿阮。”柳之正瞥了她一眼,重复性地摇头,双眸似是有些涣散。
“那处宅子偏,以你的俸禄倒是买得起,但那些高档的家具绝不是你承担得起的,看来那人对你们很好,好到三更半夜你妻女都能放心得跟他离开。”烛火跳动在脸上,周岐越站在意欢身后,森寒的双眼死死盯着牢狱内的人,“若非如此,那鳏夫也记不得这么清楚,他还以为你妻子携女跟情郎跑了,不想打击你。”
良久,“他们真的会记得吗?”胸腔起伏不定,柳之正突然扒住狱门,眦目欲裂。
“你猜,”及时收回画像,意欢往后靠,感受到有双手撑在自己腰间又立马抽离,未往回看,她继续道,“毕竟我们只有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这张画像才能传到他们手里。”
御风的横刀劈砍在狱门上,刀尖离柳之正的脖颈只有一寸。
“…你们真的能找到她们?”柳之正死死扣住狱门,双掌青筋暴起,好像随时能将狱门拆掉。
意欢静静看着他的双目,旋即郑重点了点头:“我可以。”
“你在这里多缄默一刻,你妻女就多一分危险,我没有时间让你考虑。”周岐越的声音从她耳后传来,气息吹动她耳边的碎发。
半遮掩的脸上,阴影覆盖,只有一双泛着寒光的墨瞳要将人盯穿。
“是百花楼的楚云峥。”深吸口气,平复了心境后,柳之正抬眼。
瞳孔极轻地收缩一下,意欢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一个花楼的老板,”周岐越皱眉,冷哼道,“柳之正,你是真的想尝尝提案司这些刑狱手段是什么滋味。”
“…”眉间紧蹙,柳之正有些难以启齿。
见状,周岐越拉起意欢,作势要走。
“等等!”
两人相视一眼,眸中都带着尽在掌握的少年意气。
“…楚云峥…他…”好似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终于在死寂一阵后,柳之正开口,细若蚊声,“他是睿王的人…”
睿王二字回响,少年意气被愕然取代。
要招揽门客,培养出自己的党羽,这钱万万是不能缺的,一个皇子,暗中托人经营些花楼赌坊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
可涉及到了宫内,引得天子重视有什么好处?
曦华长公主信中暗示,这百花楼就是七杀门中人聚集的地方,百花楼的老板又是睿王的人,难不成七杀门的背后就是睿王?当初她所有的线索皆指向裕王,实则是两党相争,祸水东引?
从狱中出来的意欢只觉得浑浑噩噩,等到天上的云不再遮住月光,才将她人照得清醒了些。
她从腰间的布包里取出一个竹筒,递给周岐越:“这是去过百花楼的朝臣名单,全不全的我也不知晓,去的频率也在里头了。”
“你的包里东西倒是多,可小心别被贼人盗走了。”许是瞧出她有些心事,周岐越想要逗逗她。
一旁陪着的御风闻言身子一滞,往后几步,退远了些。
意欢没什么反应,见他接过,自顾自说到:“花楼鱼龙混杂,我只是个买消息的,你也知晓花楼赌坊里头的消息既真也杂,多了解也没什么坏处。”
眸光暗了暗,周岐越取出竹筒里的纸张,眉头随着目光逐渐下移而越来越黑:“谏议大夫裴阶也在其中?”
“他怎么了吗?”
神情有些严肃,周岐越道:“你可知朝中有人上奏天子,认为该将沈和欣破格提拔为太医丞?”
“我知晓的,此案沈和欣功不可没,破格提拔又算什么,况且她不是拒绝了吗?”意欢莫名其妙地看向他。
“春闱一案虽然查出了真相,但沈刺史如今还在沐州,天子毫无将他官复原职的意思,沈和堇前不久调离提案司随忠勇马循将军驻在沙洲,沈医监在这个节点冒出头绝不是什么好事。”
“她既参与其中,什么都没得到才奇怪吧?”意欢替沈和欣报不平。
“我不是这么个意思,”他蹙眉,“她升医监没问题,但那些上奏要天子将她破格提拔为太医令的却是有别的盘算,她原先因女子身份破例可给各宫娘娘请平安脉,但旁的是做不了的,升太医令后,一切便都合理,这也是她为什么要借提案司之手向天子表明忠心。”
意欢思索一番:“我没记错的话,这裴阶确实上奏要天子将沈和欣提拔的…”
“不错,不仅如此,当年沐州瘟疫,他也动过焚城的想法。”
“他并未上奏,你怎么知道?”默了默,意欢颦眉道。
“前两年,天子经常召朝臣入宫议事,我也在其中,当时裴阶虽并不是提出焚城之法的人,但却并不反对。”周岐越淡然道。
这下,意欢顿时如遭雷击:“可…可…可沐州瘟疫你前不久还说是西洲暗中做的,现下又…又涉及党争了?”
“你怎会觉得是涉及党争?”周岐越狭目看她。
皱着眉,意欢狐疑地看向他的脸,不解他为何这么问:“裕王母妃出自安陆许氏,沐州焚城,安陆许氏一脉可要断个七七八八了,裕王当初不是为此事差点惹得天子不快吗?”
“我倒是忘了,还是你记性好。”微微一笑,周岐越弯腰将身子靠近了些。
心中长舒一口气,意欢装作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裴阶如何都容后再议,幽梦香这事儿算是有结果了吧,你要先请示过天子吗?还是说…此事便到此为止了,我们只要找到柳之正的妻女就好?”
被表象蒙蔽,兜兜转转才窥见真相的一角,意欢心里憋屈得很。
“他妻女大概率还活着,只是我们动作要快,你早些把画像散下去吧。”周岐越叮嘱。
意欢点点头:“这你放心,早就散下去了,大约今日便能收到线索。”
闻言,周岐越一愣,心下了然,她并不是心冷的人,刚刚狱中那番话不过是激一激柳之正。
“柳之正也算是提案司的人,他妻女是无辜的,我替他先谢过。”他拱手。
“不用谢,我与您共享这些消息也并非心善,只是觉得这些是对我有利的罢了。”
…
睿王的报复来得很快,提案司才查清幽梦香一事,周岐越便因擅自离京被降职,一朝落回校尉。
年节正是护卫翰京的关键时刻,多方眼睛都盯着,即便是事出有因且安排妥当,离京就是失职,此事若是不被揪出来,天子责备几句也就过去了,可既然有人上奏,天子再信任周岐越,不惩处也是不可能的。
意欢有些担心,先前从未注意到这个人,睿王的心计可比裕王高多了,她还未动手,先等到了周岐越被降职的消息,不管什么原因,若是他还要对自己动手怎么办?
她想让许光峡和溪儿离开翰京回闽州,却惹得了许光峡不快。
“你这是关心则乱,你也知晓无论是先前还是现在,你已被盯上了,”许光峡叹息,“他想报复周岐越或会对你下手,那要对你下手又岂会放过我们。”
虽说如此,意欢还是犹豫:“那不去闽州了,换个人迹罕至的地方…”
“你放心吧,这些年下来,我还预判不到危险吗,”许光峡落座,用眼神示意阿若,让她也说句话,“倒是你,阿若确定你的身份没暴露,只是因为周岐越恐怕会被连累。”
接收到眼神,阿若开口:“是啊阿姐,我审过那个方玉了,他真是一问三不知,我吓过他后就给他加了药量,他如今痴痴傻傻的,连话也说不清,你的身份不会暴露。”
“方玉那边我不担心…只是睿王…”
回想当日马球赛时的所作所为,这人不仅是借自己演了一回好色的戏码,还是在警告周岐越别坏了他的好事。
横竖都躲不过去,既然要演,不妨把这戏台搭的大一点。
深吸一口气,几乎要将牙齿咬碎,意欢仰头转了一圈脑袋,杏眸冒着精光:“那不走了,留下来,看看到底咱们这位睿王有没有那个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