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盗道（第七版） 卢泊舟是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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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泊舟是当年带我领罚的师姐，是三十五年前与我并肩作战的伙伴，也是与我共谋反抗门主的合作者，不过我不是为了见她，而是见一个老头，那老头就在木部的藏书阁里，会教人木工。
我想，卢泊舟肯定懂我意思，她会安排我与老头见面。
卢泊舟的回复已经到了，是一只粉色的纸鹤，我一碰到它，就听到她的声音响起。她说，明天有空，我会在居所等你。
明日，我换上更合身的衣裳，带些东西，去卢泊舟的居所。她就住在木部的后院，方便办公。有时我觉得卢泊舟太可怕，太勤奋了，可也正是这样，她才能在七十三岁时成为木部的部主，手握重权。
琼华门有三十六部，二十四司，部管修道，司管生活。卢泊舟身为部主，专管与木道相关的修士，权力极大，位于长老、少主、门主之下，也算是琼华门的高层。
我见到她，她立即屏退婢女，开了防止窥探的阵法，而后打趣我：“少主诸事忙碌，真有空与我探讨木工技艺？”
我说：“你要是愿意，待会我们就探讨。”我的确会木工，也曾经与卢泊舟当众交流经验，避免露馅。
所谓做戏做全套，如果卢泊舟愿意，我们聊聊也无妨。
卢泊舟当下变了脸色，语气也平淡下来：“不用了，最近比较忙，淇溪城那事你也知道的，牵扯太多人了，门主总叫我派一些人过去，我正头疼呢，等下出去，我们做一会戏就行了。”
我点头，表示理解，之后说出此行的目的：“我想见独眼老头。”
卢泊舟笑了，说：“我就知道是这样，我把他带过来了。”
说着，拿出一个小木殿，木殿高约三寸，宽约一寸，像是掌中把玩之物，却处处精巧，殿门高悬牌匾，题藏书阁，左右两边各有楹柱，左刻“锦绣成文非我有”，右刻“琳琅满架待人求”，再往里看，各处挂着小巧玲珑的灯笼，灯光朦胧，殿内似乎有人。
我只是看了一眼，说：“你有没有带中枢石？”中枢石是能控制绮疏山的石头。前面说过，绮疏山是法器，门主拥有绮疏山的最高掌控权，可以通过绮疏山观察每一个人的动向。
但是人太多，门主看不过来。于是制作了许多中枢石，分给一些琼华门高层，这块石头我当然有，但我的中枢石管不了木部，卢泊舟作为木部的部主名正言顺，她的石头可以管理木部。
卢泊舟笑道：“自然也带来了。”她的掌中出现一块石头。说是石头，更像水镜，轻易地显现出木部每一个人的现状、所在的地方，也有她的卧室，不过她开了防止窥探的阵法，画面是模糊的。
这也是绮疏山默许的，毕竟每一个人都有隐私，有些人想去茅厕，想要交欢，总不能也叫人看见吧？多不好意思，因此在居所可以用阵法防止窥探，这是合理的。
可是画面模糊容易叫人生疑，少主与部主在卧室里开阵法，你们想做什么？
卢泊舟用手指轻轻一擦，中枢石便出现了我与她探讨木工技艺的画面，十分生动，活灵活现。
她笑道：“可以了吧？少主。”
我仍不放心，点了一炷香，这香隔绝神识，也能防止窥探，一旦有人触及香烟，香就会变色。香烟缭绕，过了一会，我见香没变色，放下心来。
我说：“我要进去了，香快要熄灭之前，叫我。”
卢泊舟做了个请的动作。我缩小身形，飞进藏书阁。
进去之后是浩荡无尽的黑暗，空荡荡的，看不到一丝风、一丝草、一丝土，干干净净。唯有明灯侵染了黑暗。
独眼老头手提羊角灯，看着我。
他早就等在那儿，说：“你总算来了。”
我点头，说：“我想与你做一笔交易，我给你养魂木，你给我盗道功法。”
独眼老头愣了，随即哈哈大笑：“十年前我问你要不要我的功法，你拒绝了，怎么，今天又想要了？”
我抿唇，不愿多说。十年前，我与师傅的关系还没坏到这地步，我相信能顺顺当当地当上门主。
何必学习外人的功法？
何况学了盗门的功法，就会与盗门沾上因果，少不得帮盗门一把，何必费事呢？
我冷淡道：“你就说能不能成交，别的事你别管。”
独眼老头仍在笑：“好，我不多说。成交，当然成交。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独眼老头是个死人，死了三千多年，能活到现在，全靠一口气撑着，有了养魂木，就能活更久了。
不过他说：“我要验货，你可不能欺负我这个老人家。”
我的嘴角一抽，谁想欺负你啊。挥手，扔出一根木头。那木头足有大人手臂粗，蓝莹莹的，独眼老头看了又看，手也过去摸，十分满意，说：
“不错不错，这么长的木头，也不易得，你从哪找来的？”
我说：“云梦泽，是我偶然所得。”
独眼老头说：“真的是偶然所得？”
我的语气更冷了：“信不信由你。”
独眼老头嘿嘿笑，不再多说，而是扔给我一本书，说：“这就是你想要的功法。算你走运，老头子我可是开山祖师的亲传弟子，功法都是最好的，学好这个，偷天换日都不是问题！”
我一手接过，瞥了一眼封面，道德经！死老头唬我呢！
我怒道：“这不是道德经吗？！”
独眼老头神秘一笑：“年轻人少生点气，你不如先猜猜，盗门为何与道门同音？”
我若有所思，道门我听过，是三千多年前就消失的神秘势力，此后不再出现。难道盗门真与道门有关？
于是不再质疑，我低头，翻了翻，都是道德经的内容，忍不住道：“怎么学？”
独眼老头说：“就在《庄子·外篇·胠箧》里。”
我又想说话了：“道德经是道德经，庄子是庄子，怎么把两者混在一起了？”
独眼老头说：“老头子我记性不好，不小心编进去了，你将就看吧。”
“……”我真想翻白眼，这也能编错，这本书到底靠不靠谱啊？
当下只想验证功法的真假，独眼老头提醒我一句：“对了，功法看缘分，没缘勉强不了。到时你看不出什么，可别赖我哦。”
我真的翻白眼了，敢情我不一定知道功法是真是假啊！
回去之后，随便与卢泊舟演了下戏，就回到寝室，仔细研读功法。《庄子·外篇·胠箧》讲的是“绝圣弃知”，主张摒弃圣人之道和世俗的智巧机心，提出“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和“彼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诸侯之门而仁义存焉”。
文章还有一段话，引起了我的注意。
故跖之徒问于跖曰：“盗亦有道乎？”跖曰：“何适而无有道邪？夫妄意室中之藏，圣也；入先，勇也；出后，义也；知可否，知也；分均，仁也。五者不备而能成大盗者，天下未之有也。”
因此，跖的门徒问跖：“强盗也有道可言吗？”跖回答道：“做什么事情没有道呢？推测屋里的财物，就是英明；带头闯入，就是勇敢；最后退出，就是仗义；决策可否动手，就是智慧；分财合理，就是仁义。不具备这五条，而能成为大盗的，天下不会有这种人。
我不禁深思，难道这就是盗道，这就是盗道的行事原则吗？
盗亦有道，所以盗道究竟是什么？
我想了一晚上，还是没想明白。那本书我横看竖看，愣是看不明白，它在说什么？我承认它说得很有道理，是值得思考的哲学文章，可是这与修道有关系吗？
我看着它，就能悟道了？
独眼老头是不是在糊弄我？
我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为了防止怀疑生长成为大树，我开始回忆自己的入道。
我主修杀道，入道之前也杀过人，但是与入道没关系，我从未入道。
真正入道是因为琼华门，琼华门是主修杀道的第一宗门，第一代门主是天下第一杀手，她教出了之后的天下第一杀手，培养了一大批成熟的杀手，建立培养杀手的完善制度，因此琼华门垄断了杀手行业。
尽管有些宗门也主修杀道，还是不如它。
我还记得，孟师姐领我入道时说过几句话。
孟师姐说：“你杀人时有信念吗？”
我说：“信念？”杀人为什么需要信念？
孟师姐说：“与其他宗门不同，我们琼华门讲究信念，信念越强，越容易坚持下去。杀道与其他道不同，它需要杀人，杀更多的人，杀好人与坏人，因此被称为魔道。想要坚持它，没有信念是不行的。你想啊，修道之路漫漫，杀的人越来越多，沾上的因果越来越多，心魔也容易滋生，你也会怀疑自己，为什么非要修这个道，修其他道不行吗，因此修杀道需要信念。”
我呢喃：“信念？”难道修盗道也需要信念？之后继续回忆。
当时我胡乱点头，说：“我有信念。”孟师姐便不再多说，带我来到一处血池。
鲜红的水，看起来像是血液聚集的，孟师姐解释，血水不是血液，是琼华门弟子修道凝聚的血珠，是他们修道的精华，血珠汇在一起，成了血池。琼华门早有规定，为了保证琼华门新弟子入道，每一代老弟子都要凝聚血珠，献给血池。
同样，当新弟子成为老弟子，修道有成时也要献出血珠，以免血池缩水，方保宗门长盛不衰，长长久久。
我入了血池，那一刻我感到宇宙的浩瀚，修道的奥妙。庞大的知识向我砸来，我头晕眼花，整个人昏昏沉沉，不知天地为何物，不知为何，我想起那个雨夜，那是我第一次杀人，为了林杏杀人。
我杀完人，转头，看向林杏，林杏眼里有害怕，也有兴奋。我执剑，走向林杏。
而后失去意识，等我醒来，我已经入道了。
难道入盗道也要有一个“血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盗道（第七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