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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讨厌一些没有边界感的陌生人 这话说得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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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有些不友善了。
实际上,不管晏宁还是谢岑,原本都打算用更温和的方式,来面对戚殊的刻意接近,可是,戚殊的打量未免太肆无忌惮。
晏宁不大高兴,那他也不装了。
别有用心的人都不藏着掖着,他有什么可假装的?
对于在这场交际里会得到怎样的态度与回馈,戚殊肯定早有预想,但他仍然选择摆出这样的姿态——或者说他也不是选择,而是根本就不在乎。
戚殊高兴时大可以装作自己很体面,但他根本就不在乎晏宁和谢岑究竟态度如何。他来这里,只是想达成自己的目的而已。
果然,听到这句话,戚殊的脸色不见任何愠怒,硬要说有什么变化,是他的视线再度落回晏宁身上,眼皮稍稍抬高了一下,像是对于晏宁的这种反应很在意一样,而后随着他扬起嘴角微笑,眼皮又回落到正常的位置。
戚殊的笑容总是显得虚假,因为一般来说,他不是自己发自心的想笑,只是出于场合需要,笑一笑,大家面子都好看。
他用这样的表情看着晏宁,晏宁也不动声色地回望。
以他的视角来看,戚殊更像是在透过自己,看另一个很熟识的人,不过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结果是一样的,晏宁不爽加倍。
谢岑不爽三倍。
尽管到目前为止,他在这场对话中的存在感非常薄弱,但一点儿也不妨碍他看不惯戚殊,更不妨碍他看不惯戚殊一直盯着晏宁看。
——又看。
——还看?
——讨厌一些没有边界感的陌生人。
谢岑压着腹部的衣服起身,几乎隔着半个桌子去拿放在最边缘处的纸巾盒,期间还偏了一下身体,挡在戚殊的视线与晏宁之间。
动作不能说是刻意,只能说是十分刻意。
害得晏宁躲在旁边抿着嘴,不声不响地笑了一下。
“……咳。”谢岑清清嗓子,“不好意思,我不小心把茶杯碰洒了,想擦一擦。”
戚殊的视线被迫截断,他摆正自己的身体,双手交叉,手肘撑在桌面上,等待谢岑坐回原位,才开口道:“惹得二位不痛快绝非我本意。”
“为了表达我的诚意,今天我们只吃饭,什么都不谈。”恰好此时,服务人员敲门进来,询问是否起菜,戚殊给出一个可以的示意后,继续将视线投注回谢岑与晏宁之间,把刚才被打断的话说完了,“就当是我的道歉,如何?”
饭是好饭,菜也是好菜,就是可惜对面坐着不怎么讨喜的人,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儿。
晏宁站在红松餐厅的露天观景台上,接连叹了三口气。
他不想再给戚殊一个说出一起搭伴离开的机会,所以熬到戚殊主动提出离开后,立刻表示自己要在这里继续逗留一番。
谢岑理所当然地一起留下了。
“别愁眉苦脸了。”谢岑有些好笑,“你要是真的那么不喜欢戚殊,咱们可以明天就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
“他有什么好值得人愁眉苦脸的?”晏宁望向远处,远处有大海和岛的边缘,除此以外,还露出了一角的灰蘑松林,“我是在想谢岑1号和晏宁1号。”
“想他们什么?”谢岑撑着栏杆,在他身边站定。
“我在想,最近做过的几个梦,不管内容是什么,情绪总是很浓厚激烈的,但是在最开始,晏宁1号被谢岑1号杀死的时候,我却除了疼痛,什么都没有感受到,为什么?”
这实际上是一个很值得思考的问题。
晏宁之所以觉得自己以身入梦,就是因为他总与晏宁1号感受相通。
在梦里,谢岑1号冷水浇自己的时候,他感受到了晏宁1号的无奈;谢岑1号送自制风铃的时候,他感受到了晏宁1号的喜欢;就连……咳……不可细说的时候,他也能感受到晏宁1号的沉浸其中。
还有两外两次,哪怕是清醒以后,晏宁1号的担忧与悲伤,仍然像无法穿透的浓雾一样包裹着他。
就之后的这些梦境来看,他们之间的相爱应该是真实的,因为晏宁感受到的所有情绪起伏的发生,全都和谢岑1号密切相关。
那么,在面对死亡、面对被爱人亲手杀死这样的时刻,时时刻刻被牵动着心绪的晏宁1号,为什么反而没有生出任何情绪波动呢?
这是晏宁遇到的第一个奇怪梦境,而且重复了三天,其中的细节,他在清醒之时反反复复回想过很多遍。
晏宁笃定,在这场死亡事件里,自始至终,晏宁1号没有表现出任何起伏的情绪。
所以他当时醒来以后,除了疼痛感和生理性的窒息,没有太多的心理感受,以至于他直到今天,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个问题。
对于一个被所爱之人亲手杀死的人来讲,晏宁1号的反应,会不会太过平淡了?
“你是演员,或许接触过类似的戏码,一般而言,一个人被自己爱的人杀死,什么反应才是比较合理的呢?”晏宁困惑。
“这是要分情况的。”谢岑沉吟,“被杀死、凶手是爱人,各自都要区分出已知和未知的情况。”
“你展开讲讲?”晏宁托腮。
“这两个条件可以得出四种结果,不知会被杀死也不知凶手是爱人,不知会被杀死但已知爱人会是凶手,已知会被杀死但不知凶手是爱人,还有最后一种,已知会被杀死也已知凶手是爱人,前三种带有未知的情况,一般根据具体细节的不同,会做出不同的设计,惊恐、不可置信、愤怒,也有一些可能是根本来不及做反应的,但大体而言,反应和心理会偏向于往‘有波动’的方向上靠。”
见晏宁微微点头,谢岑继续道:“按你所说,晏宁1号被杀的时候,除了疼痛以外,几乎没有什么感受上的波动,如果不是来不及波动的话,那我想只剩下最后一种结果的可能性比较大了,他知道自己会被杀死,且凶手是谢岑1号。在我看到的视角里,谢岑1号也透露出自己曾经被他欺骗、被他利用,或许,晏宁1号早就预想到会有这样一天了?”
这听起来也很合理。
因为全都提前知晓,所以在事情到来的那一刻,晏宁1号反而没有任何波动。
加上这之后,他进入濒死状态,因此才给了晏宁一些支配自己感受的机会,他虽然还没有从梦中醒来,但已经开始疑惑杀自己的人是谁,疑惑两个人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
而在其他的梦境里,晏宁固然明白自己在做梦,但却无法改变梦境中的情节、更难以生出自我意识,他的确是那个梦中人不错,但他同时也和谢岑一样,是局外人。
可是为什么呢?
如果他和谢岑都是局外人,那为什么展现给他们的方式,是截然不同的?
起风了。
有一片不知从什么地方吹来的绿色碎叶,落在晏宁的发顶,晏宁想得出神,一点儿都没有察觉。
但谢岑瞥见了,他手比脑子更快一步地伸了出去——
晏宁只感到头顶一重又一轻,像是被人轻轻拍了下头发一样,他从思考中回过神来,稍稍偏头望着谢岑,显然对这举动十分疑惑。
以当下他们的关系而言,拍拍头发确实是个稍显越界的动作。
“……有片叶子。”谢岑把手上的碎叶展示给他看。
每个人对于亲密动作的接受阈值有所不同,但无论如何,用手指轻轻碰触头顶这样的动作,是相对亲昵的。
对于怎么摘掉别人头顶上的叶子这种小事,得体的解决方法有很多,不过其中一定不包括想也不想直接上手去做的。
谢岑一时间感觉手里的碎叶不是碎叶,是火焰,烧得那块儿刚刚碰触到晏宁发顶的皮肤都变得温度异常了起来。
晏宁望着谢岑看了一会儿,不知道是在思考他们如今是可以做这种动作的关系吗,还是在观赏谢岑一到他面前就会异常频繁出现的局促,但最终他只是选择笑一笑,把谢岑的不安揭了过去:“谢谢。”
“没什么。”谢岑刻意地转过身体,让碎叶从露台上掉出去,挑起另一个话题,“其实我有时候会想,谢岑1号和晏宁1号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就我现在看到的故事而言,他们之间对彼此都不像虚情假意。”
“不知道呀。”晏宁长舒一口气,“忽然想回去继续睡觉了,糟心是糟心了点儿,但故事看到现在,不讲前因不挨后果的,也很难受。”
话说一半最为致命,讲故事也一样。
可是谢岑一点儿也不想。
他就是个局外人,而晏宁却是以身入梦——他才不要站在局外,观看晏宁和另一个谢岑的爱恨情仇。
谢岑抬头看天,面无表情地转移了话题:“今天没有阴天,要不要去游泳?”
“游泳?和你一起?”晏宁摇头,“不了,我怕‘倒霉之力’忽然发作,把我呛死在这里。”
“……”
两个成年人一起在泳池游泳被呛死的几率很小,但如果这两个一起的成年人是谢岑和晏宁,那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我们还是在陆地上进行一些安全的活动吧。”晏宁面朝他,举起一根手指。
“比如?”
“比如,去灰蘑松林探险。”
“?”
谢岑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要是没记错的话,晏宁上岛的第一天,陆乔就跑去灰蘑松林探险了,晚上他回来的时候,晏宁隐晦地表现出了一些嫌弃。
虽然不多,但谢岑还是捕捉到了,况且在陆乔提出要煮松枝水的时候,晏宁也十分担心煮出来会有腥味儿。
“你不是很讨厌灰蘑松林的气味吗?”
“确实很讨厌。”晏宁点点头,“可是今天早上,我梦到灰蘑松树了。”
谢岑皱眉。
“灰灰白白的一棵,远处望像撑开的伞,我醒来以后意识到,这棵植物和灰蘑松树长得一模一样。”
“那你要去灰蘑松林是……?”
“你还记不记得,陆乔是在谁的手里,第一次看到灰蘑松树的红果的?”
是至今也没有音讯的占卜师。
谢岑很轻易地领悟他的意思:“我明白了,如果灰蘑松树和梦境有关,那红果可能也和梦境有关,你想去找一找这个红果?”
“去不去?”
“当然去。”谢岑哪儿可能还会有其他的答案。
“太好了。”晏宁一拍双手,显得十分高兴,“那我们去问问陆乔,怎么联系向导,什么时间进去最合适。”
“可以。”谢岑点头,“那现在就走?”
“现在还不行,还要等一等。”晏宁笑眯眯。
“等什么?”
“等我去打包一份这里的树莓切块蛋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