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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春饮屠苏 计温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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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温铭。
我和他的初遇,始于我病得最重之时。
乙未年春节是晚的。甚至我记忆里后面的几年没有那样晚的。
所以我第一次踏进大学大门时,正月还没有过十五。
我很“幸运”地在本科第一学期诊出了肺结核,偏又久久不愈,因此休学在家大半个学期。
那段日子,我仿佛一次次过那鬼门关。明明在二十一世纪,这不是快死的绝症,可我反反复复不肯好起来。我看到母亲的绝望和父亲的沉默。后来我时常想,若是这病来得早些,我或许不会在压抑疲劳的恶性循环里熬了近三年,我的父母也不至于将时间都放在怒气和委屈上。那一场病,像一场早来的雪,暂时压下了一切的尘霾,使那个冬天里我的心进入一种最安宁最荒芜的状态。
因此当我哀求不要再折腾自己,最后两周还要去学校一遭时,我的父母还是同意了。我们一家三口对于成就、金钱、鸡毛蒜皮的琐事等世界上最普遍的欲望降到了一定程度。
我的身体不能再经受这般痛苦,于是我作乱的精神安息了一会。勉强脱离了紧绷的状态,我的病也在期末考试时好得七七八八。
一直到年后开学,我的身体都没再出什么状况。再看到父亲那因我没去上学的不满眼神时,我仿佛也不那么无所适从了。而我的心在沉默中彻底陷入疯狂,被撕扯成了两半。
我安安静静地躺到八点左右,起来吃一碗母亲热好的白粥,然后在偶尔的咳声中坐在床上看窗外。窗户蒙了一层叫做“塑料布”的遮挡物,以此来进一步御寒。
这是因为家里太冷了。窗户可能是年久的问题,手指放在窗缝会觉得有风在吹。
中午我安静地帮母亲把饭菜放在桌上,然后看父亲夹着寒气沉默地打开门,走进来洗手用饭。
那一段是父亲这些年里午睡质量最好的日子,没有人去打扰他。
到了年关那会连母亲和我的话也不多了。
我知道不走不行了。恰好春节是2月19日,离开学不到十天。我甚至是焦灼着盼望赶快开学。不过是个陌生的环境罢了,左右我就是成了具尸体,也得去一趟才能入土。
除夕那夜我哪里都没去。祖父和父亲回了老家,祖母和母亲包饺子。
一如既往地不用我掺和。我在沙发里,对电视上的歌舞节目毫无兴趣。回忆起去年的春节,那时我暂时从压抑里抽身,父亲带我出门去放了两个大筒的响起来像礼炮一样的鞭炮。一筒是十六到二十个左右,点燃时距离远我看得不大清楚,燃放起来的时候也忘了数一数。那会我还有闲暇去想:男性出门去走亲戚放烟花鞭炮,结了婚的女性却忙着晚饭和半夜的饭。我才不要结婚。这样我永远是家里的孩子。
哪怕是一个沉默得类似死亡谷的家。细算起来我受的精神摧残毕竟少过那些结了婚的前辈。
再之前的几年,我跟父亲回了两次两家。
还有在老家过年的时候,我用爸爸手机偷偷和朋友玩社交软件里的小游戏,我最喜欢那个跑酷类的小猫游戏,也是朋友为数不多在小游戏里玩得比我好的。
不知从何时开始,输赢不那么重要,只要她和我一同玩就好。
即便这样,她也不玩了。不久那款双人游戏也下架了。
我忘了之后的几天我是怎样度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