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怪谈当厨娘》boli乡

36、特殊通道 吴彦宣

　　吴彦宣所在的医院离罗佳月一家人租的小区房不远，走过校门口的斑马线到对面的街区，再左转直走两百米，遇到第一个岔路口右转，再直走三百米左右就到了。

　　夜晚的雾微浓，混合细雨，冷得甚至能看清哈出来的气体，霓虹灯的朦胧没有半分生气，机械地闪着奇谲的彩光，时不时有车辆经过，轮胎与湿地的摩擦发出泥泞的声响，溅起大片深到发黑的污水。

　　站在医院大门附近，同撑着一把红雨伞的卜雾和李祠昇没有直接进去，站在花坛边上商量着怎么混进停尸间。

　　“一会你先进去，你要是被赶出来，想办法制造点混乱，我看我能不能借机混进去，怎么样？”卜雾握着伞的把手，看着李祠昇无神的眼睛，满脸认真道。

　　李祠昇有些犯困地抬手捂着嘴，小声地打哈气，懒洋洋地说话：“直接进去也没关系。”

　　“为什么？停尸间不会看得很严吗。”

　　“这里不是现实，模仿现实造出来的地方，除了怪物明确的规则，其他没什么限制。”

　　卜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李祠昇理所应当地挽上她撑着伞的手，肩贴肩，对她直直盯过来的眼神，义正辞严地指了指伞外的雨，“雨下大了，不贴紧点淋湿了会感冒。”

　　抬眼望着在路灯下现形的绵绵细雨，卜雾敷衍地扯嘴角笑了笑，瞎说，雨不一直就这么点大吗。

　　走进医院大门，收起雨伞，卜雾用鞋底在地毯上磨蹭几下，以防把沾上的污水带进医院内部。

　　深夜的医院大厅很安静，短促的电梯到达提示音在无声的环境里清晰得惊人，前台值班的护士抬头木然地朝他们望了一眼，看清他们的模样后表情变得惊恐，眼睛瞪得大大的，又快速低下头，抖着手敲键盘整理数据，假装自己很忙。

　　卜雾神情自若地走向前台，用轻柔的声线直截了当地询问：“你好，太平间在哪里呀？”

　　闻言，护士僵着脖颈地缓缓抬起头，眼打量着站在台前的两个学生，女生虽然嘴角勾着笑，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男生面无表情，苍白的肌肤几乎没有血色，阴冷的大瞳仁凉凉地扫了一眼自己。他们身上还带着刚从雨里钻出来还没有消散的雨腥味，外套上沾着水渍，像对一起还魂的淹死鬼。

　　护士颤抖着嘴唇，像是想要回答，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见他们依旧盯着自己，哆哆嗦嗦地咬着牙说：“就……就在负一楼停车场旁边，有条特殊通道……”

　　得到想要的答案，卜雾笑眯眯地道了谢，拎着李祠昇就转身走向电梯，电梯刚好在一楼侯着，按下向下的按钮，门很快就打开了。

　　见那两人的身形逐渐消失在闭合上的电梯门后，护士提在嗓子眼里的心稍微放了下来，他们为什么要问太平间在哪，好吓人呀，哪天得去看看大厅监控回放了。

　　按下负一楼的电梯按钮，顺手按了关门。卜雾心跳不自觉加快，这还是她第一次去太平间，不过有了上一次在艾米莉亚家的经历，她没怎么害怕，只是面对未知还是难免有些紧张。

　　医院大厅和停车场只有一楼的距离，按理说眨个眼睛的功夫，电梯就该到了，卜雾疑惑地抬起眼，看向电梯液晶显示屏，鲜红的数字一直显示着负一，电梯到了，理应自动打开门，可是并没有。

　　电梯一直在下坠。

　　钢索摩擦发出的嗦嗦声不间断响起。

　　随着下降速度越来越快，钢索摩擦的声音也越发刺耳，像凄厉的无数惨叫融合到了一块，电梯从一开始的轻微晃动到晃得卜雾都站不稳，卜雾拉着李祠昇蹲下，靠在电梯角落。

　　她的心提到嗓子眼连怎么办都说不出口，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显示屏闪动的数字，大气都不敢出。

　　-1变成了-2，鲜红的数字在漆黑的屏幕上怪异地闪出叠影，-2变成了-3，电梯的下坠仿佛没有停止，朝地底最深处坠落，数字还在增加。

　　卜雾转头看向李祠昇，本来是怕他也害怕想跟他说几句话，但是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显示屏，发现卜雾在看自己才转头对着她笑了笑，他轻声道：“不怕，会停下来的。”

　　确实停下来了，在经历了不知道多久，可能实际上就两三分钟，对卜雾来说却感觉像是经历了半个世纪，显示屏上没有显示数字。

　　门打开了，但他们出不去，因为门外是一堵墙，石灰色的砖块堵满了电梯门，卜雾犹豫了一下，尝试伸手去按关上电梯门的按钮，门没有反应，李祠昇抬起脚，在卜雾震惊的目光下一脚将砖墙底部踹出个洞来。

　　骤然。一只惨白的纤细手臂从刚踹出来的洞里伸出来，像蛇一样伸进电梯里，死死握住李祠昇的脚踝，灰白色的指甲嵌进他的肌肤，鲜血眨眼间渗了出来。

　　卜雾反应过来后本能地踩住那只手的小臂，快速蹲下试图掰开它扣在李祠昇脚踝上的手指，但没有什么用，它的力气大得像钉在李祠昇脚踝上一样，说不定砍掉李祠昇脚踝都比掰开它的手来得容易。

　　她的额头渐渐冒出冷汗，意识到自己没办法救他，无措地看向李祠昇，对上他那双平静得像古井里的水般没有波澜的眼瞳，卜雾张了张嘴，却陷在他的眼神中忘记要说什么。

　　李祠昇语气平淡的却带着安抚的意味，“掰不动吗？”

　　卜雾眼神里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嗯，你还好吗？”

　　仿佛被怪物抓住的人不是他一样，他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闪着冷凛的光的刀刃从刀鞘里拔了出来。他像在屠宰场待了数年的屠夫，左手握紧抓住他脚踝的惨白的手的手腕，右手将匕首抵在它的小臂上，右手手腕向下一压，深褐色的液体溅到他昳丽的脸上，从他纤长的睫毛划落，像血泪一样在李祠昇脸上流淌。

　　断了的手臂无力地松了力气，很轻松地被李祠昇从自己脚踝上拔了下来，随意地丢在地上，他将还带着怪物的血的匕首仔细擦了擦，收回刀鞘中，把匕首递到了卜雾面前，神色如常，示意她接下。

　　卜雾犹豫片刻，伸手接下。突然，躺在地上的断臂猛地蹦了一下，在卜雾讶异的视线中重新爬回了洞里，洞的裂缝越来越大，像蛛网般的纹路一直在蔓延，墙自己就塌了下来，散落一地，露出伸手不见五指的暗黑环境。

　　李祠昇盯着眼前的深渊，莫名其妙地向前走了几步，回头看向望着自己表情僵硬的卜雾，“我要去抓它，家里见。”

　　“啊？不是，怎么突然就要自己走了。”卜雾待在电梯内部，脸上写满了不解，看着李祠昇的眼神染上了打量，她在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李祠昇，怎么感觉像怪物假扮的，身边的这个人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是李祠昇的呢。

　　李祠昇指了指自己脚踝上留下的淤青，解释道：“它在我身上留下印记，还会来找我的，在解决它之前，我待在你身边，姐姐你会有危险。”

　　卜雾沉默，其实她一个人也挺不安全的。

　　不过转念一想，她本来就打算自己一个人来的，李祠昇在不在也无所谓，锻炼自己独当一面正合她意，如果死了的话也算从这里解脱，她强行地安慰自己。

　　“那你注意安全，家里见。”

　　闻言，李祠昇对着卜雾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罕见的纯真，对着她挥了挥手，转身融入黑暗里。

　　半天没反应的电梯门缓缓关上，钢板上倒映着卜雾扭曲的身形，电梯依旧在下坠，电梯门又开了一次。

　　开门露出的环境是医院大厅，卜雾站在电梯门打量了一番，看到前台那个小护士依旧坐在电脑前，像是注意到卜雾在看她，她慢慢地转过头，像没有上油的机械般卡顿，护士的脸色毫无血色，眼珠子一直瞪着卜雾，等她完全把头转过来时，卜雾才发现她缺了半张脸。

　　卜雾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抬起手按了关门键，电梯门此刻正常运行，还剩最后一个缝没闭合上的时候，小护士那残缺了左脸的面孔出现在门缝后，她仅剩的一只眼珠盯向卜雾，眼白布满血丝，黑色的瞳孔像鬣狗般死咬着她不发。

　　“……佳月。”

　　陌生的少年呼唤的声音从护士沙哑的喉间传出来。

　　卜雾原本有些害怕的神情一变，走向电梯口，“你是谁？”

　　电梯门合上，卜雾没能听清护士的话，只能听到模糊的尖叫声，那声音充满了不甘。

　　又过了一两分钟，电梯停了下来，再度抬起头看向显示屏，并不像之前一样空荡荡的，此时数字正显示着-18。

　　对于这个数字卜雾没话说，她有预料，怀着不知道是该害怕还是觉得老套的吐槽的心情，她按下关门键没有反应，门外的环境也很安静，等了一会也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只好从靠着的角落里起身，这次她从缓缓打开的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世界是停车场，旁边也有条特殊通道，这里应该是负一楼的场景，虽然电梯显示的负十八，停车场并不是完全黑乎乎的，还有几盏冷色调的白炽灯，偌大的停车场只有不到十辆小轿车。

　　她看了看黑得深不见底的特殊通道，说实话有点不敢进去。

　　手机还有百分之八十的电，拿来照明还能撑很长一段时间，卜雾壮起胆子，深呼一口气，心里默念阿弥陀佛么么哒，于是带着不怕死的信念就那样走进特殊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