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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事不过二 孟公子,你 ...

  •   这厢,陈氏赔罪完后,对仍跪着的孟椿冷斥道:

      “你回府后自请思过祠堂一日,好好想想究竟犯了什么错。”

      说完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去,竟是就这么将孟椿一等人丢开。

      孟磊山心里门清,孟陈两家结姻是圣上开口,要不然纵然是孟泊留封侯拜相,江阳陈家也依然瞧不起。圣命难违,陈家就将家里的嫡长女陈氏与当时只是白身的孟泊留配了姻亲。

      所以陈氏的端庄贤淑是身为世家女的体面,对孟族,骨子里仍是轻视的。

      隆冬刺骨寒风里,陈氏等人的马车已离去。

      孟椿仍跪着,始终一言不发,表情也窥见不到任何情绪。

      “姑娘,地上凉,起来吧。”

      阿兰说着就要过来扶孟椿,却被孟仪群一声打断。

      “你家姑娘在宗祠失了礼数,按族规本要严惩,”孟仪群惯会落井下石,竟说起风凉话,“族长与我体谅阿椿,就在这跪两个时辰罢了。”

      阿兰怒目相视:“姑娘——”

      “阿兰。”

      一声平静的打断。

      天色已经很暗,隐在暗色下的人站起身。

      不知为何,孟仪群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随即恼怒万分。

      他还怕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不成?!

      孟仪群大喝:“谁准你起身的?”

      “你管不到我头上。”

      孟椿的语气自入宗祠来首次冷得瘆人,她甚至都没看孟仪群一眼,说完后就迈步要走。

      孟仪群好歹也是家底雄厚的富商,今天被陈氏打搅一通也就罢了,孟椿这个小丫头算个什么?!也敢这么踩他孟仪群的脸?!他今天就这么让孟椿出了宗祠,他孟仪群的脸往哪搁?

      怒意涌上心头,竟大手一挥,吩咐身边人道:

      “给我拦住她!”

      那可是侯府千金啊!下人们犹豫着看向族长,孟磊山却站在一旁抚着长须不动声色。

      仆从们谁也不敢得罪,只好聚成一团堵在孟椿身前。

      两人只好停下,阿兰转身怒道:

      “你们是想拦人吗?!”

      夫人训责姑娘她维护不了,可这群狼心狗肺的小人不仅觊觎侯府爵位,竟还想害姑娘性命!现在还不要脸地狐假虎威!

      孟仪群见一个婢女就敢对他喝三道四,再也按捺不住就要上前教训,可他还没走到,一声高喊传至堂前:

      “老爷,东暖阁走水了!”

      没待孟仪群反应,另一人也相继赶至:

      “族长,藏书阁走水了!”

      一直静观好戏的孟磊山顿时变了脸色:“你说什么?!”

      仆从跪地不起:“藏、藏书阁走水——啊!”

      没等仆从说完,孟磊山的拄拐已狠力敲至他的背脊骨,仆从登时疼晕过去。

      凡宗祠藏书阁,内里都藏有族里所有珍贵之物,是一族最出不得差错的地方。

      孟磊山是族长,藏书阁走水,他首当其冲,若是严重,他这个族长的位置岌岌可危。

      可藏书阁巡逻森严,几十年没出过这么大的差错,今日怎么就被烧了呢?

      孟磊山心里百转千回,目光锁定院子里唯一的外来客。

      他果真是小瞧了孟椿!

      而孟仪群却依然有点愣怔,烧的东暖阁是寝卧,房子倒也罢了,可里面挂满了他收藏的字画!

      尤其是他前不久好不容易寻来的《麒麟入海》,这可是他要送给京都那位大官的。

      现如今画被烧了,真迹没了,他还怎么搭上大船?

      孟仪群一脚踹上那仆从的心口,随即匆忙往东暖阁而去,瞬间顾不上一旁的孟椿。

      孟磊山眼神毒蛇一般扫了孟椿一眼,拄着拐杖往藏书阁而去。

      不过一会儿,堂前的人已散的干干净净,只留得孟椿主仆二人。

      “姑娘,”阿兰见众人散去,轻舒一口气,“咱们走吧。”

      孟椿却盯着火光冲天的藏书阁与东暖阁一动不动。

      有人跟她想一块了。

      阿兰凑过去,却蓦然僵住,因为姑娘的神色实在奇怪。

      不同于惯常的冷漠,看起来竟像是有些惊诧,但是,又好像是疑虑?

      阿兰不明所以,顺着孟椿的目光看向那闹哄哄的火光一团:

      “姑娘,我们不回府吗?”

      孟椿朝黑夜中的虚空处扫了一眼:

      “不回,去城东北竹陵楼。”

      随即收回目光,大步迈向夜色,扬起的衣袖似蛱蝶涌入暮夜。

      阿兰连忙赶上。

      “姑娘,你的腿……”

      “无碍。”

      屋檐上的男子默默注视着这一切,想着刚才女子似有若无的一瞥,理了理衣袖,朝刚出气完回来的阿尧道:

      “走吧。”

      “去哪?”

      “回竹陵楼。”

      *
      孟椿两人一回到车里就瞧见了不速之客。

      “你怎么还没走?”

      今天怎么讨厌的人扎一堆了!

      洛执一人就占了马车一半位置,正半靠着假寐,红衣流泻一地。

      “走了怎么看得到这么一出大戏?”

      男子蓝眸中满是嘲讽。

      “滚下去。”

      一句话让马车里气氛一滞。

      阿兰愕然看向孟椿,平日姑娘虽然脾气不好,但却很少说这么粗暴的话,可见是今日心情差到极点。

      而根本不了解孟椿的洛执脸色顿时像开了染坊一样难言,僵着脸色一动不动。

      孟椿静静与其对视:“在我这里,事不过二,再有下次,合作终止。”

      “另外,收起你的盘算,跟我比谋,不自量力。”

      洛执顿时被戳中痛点,冷嗤一声,可却没再说一句话。

      接下来的马车里都沉默非常。

      “姑娘,竹陵楼到了。”

      马车缓慢停下,孟椿从马车里下来,却将要下车的阿兰拦下。

      “我和陈桑一起上去,你就在此处守着。”

      阿兰担忧,却不能违抗姑娘命令,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应下。

      陈桑立时引着孟椿往竹陵楼里去。

      竹陵楼,是城东北最大的一家茶肆,供应堂食、住宿、过路茶,每月定期还有说书来此热闹一番。

      此时是晚间,除了正堂有几人用着茶饭,一派安静。

      孟椿一进去,就有小二迎上来:

      “客官住宿还是打尖?”

      “我约了人。”

      “您几号房?”

      孟椿一时语塞,那张纸上有说几号房吗?好像没有。

      只好开口道:“只知道是位公子。”

      “公子……”小二正犯难,一旁掌柜笑眯眯接过话。

      “唉呀,是孟姑娘吧,您跟我来。”

      孟椿给了陈桑一个眼风,陈桑立马紧跟上。

      掌柜在前面絮絮叨叨:

      “您当心,这几天潮气太重,竹阶有些打滑,这几天很有几人摔了。”

      孟椿在后面拾着衣裙慢慢走着。

      上到三楼,往右拐走了一阵,又往左拐,掌柜才停了下来。

      下一句话却如平地起惊雷。

      “孟公子,您妹妹来了!”

      孟椿顿时目光如炬看向敲门的掌柜,后面陈桑的表情像见了鬼一样。

      妹妹?

      天下竟然有敢冒充清平侯府大公子的人?还敢做自家姑娘的兄长?!这人绝对活腻了!

      陈桑摇摇头,叹了口气。

      姑娘只怕从未被人占过这等便宜。

      抬了头去瞧孟椿的脸色,并未有什么变化,只是比刚才宗祠出来越发平静了。

      陈桑缩了缩脖子,彻底绝了开口的欲望。

      有人拖着步子走来,开口应了一声:“嗳,来了!”

      一开门,露出一张少年的脸,本来有些迷惑的神色在看到孟椿时瞬间变为惊喜:

      “姐姐!你来了!”

      我嘞个乖乖,不仅有哥,还有弟。

      陈桑彻底心死。

      掌柜看他们见了面,笑呵呵走了。

      孟椿本来就不笑,现在就更加笑不出来了。

      少年却非常娴熟地一下扑过来抓住孟椿的胳膊,开心道:“姐姐你怎么知道我们住这?”

      说着竟连拉带拽把孟椿拉进屋内。

      孟椿僵住半边身子,她从没面对过如此自来熟的人,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只是谨慎地观察周围。

      阿尧察觉到孟椿的目光,颇为善解人意地开了口:“姐姐你是在找公子吗?”

      孟椿的目光正在纤尘不染的屋子里打转,听到这话,顿时反应过来。

      她抽出自己的胳膊,尽量耐心问道:“是,你家公子呢?”

      这人行事跟两年前一样诡异,恰如那封信里掺杂的几瓣不合时宜的桃花。

      若不是当年他送她出迷阵,孟椿是不会来的。

      阿尧目光一转,正要开口喊人,却往孟椿身后飞奔而去。

      “公子!你做好啦?”

      “嗯。”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

      孟椿侧目,烛火旁出现了一道颀长的身影,她扭头,那个少年身旁已站着一名男子。

      她对人早没什么印象,现在看过去一身青衫襦带,似乎与当年没什么区别。

      气质温润如玉,嘴角含笑。

      可孟椿早在听到那句“孟公子,你妹妹来了”时,就知道此人绝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想当侯府公子的人太多了,可第一次见面就放在台面上的只有眼前这个人。

      “怎么称呼,孟公子?”

      孟椿没有耐心周旋。

      男子却笑了笑,温和道:“先吃饭吧,我煮了点鱼汤。”

      说着也不等孟椿答应,就拉着阿尧一起往后面而去。

      陈桑在后面简直震惊得忘了呼吸,见面请吃饭,有没有毒啊?安的什么心啊?

      这是招数太浅薄,还是大道至简?

      可是当陈桑走到后面,发现一桌菜已摆好,男子与少年也已坐好只等姑娘入座就动筷的情形时,他委实糊涂了。

      饭用还是不用?

      陈桑看向自家姑娘,孟椿却没什么犹豫,很干脆地坐了下来。

      “这个哥哥不吃吗?”

      阿尧见陈桑一直低头不动,非常好心问道。

      “他不用。”孟椿替陈桑解了围。

      拿起筷子看向桌面上的菜时,孟椿顿了一下——

      一钵鱼汤,一道煮菜,两盘小炒,两盘点心。

      跟当年在古山时吃的一模一样,只是更为精致。

      孟椿在很多事情上并不会过多留心,更别提饭菜这种小事。可是她不得不承认,那一顿饭是她中毒前吃过的最合她胃口的饭,所以记忆如新。

      孟椿见到饭菜如此,也没有心思再周旋,索性放下碗筷道:

      “我有很多事情,没有时间——”

      “先吃饭。”

      男子起身盛了碗鱼汤放到孟椿跟前:“喝点鱼汤暖暖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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