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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异熟障 我简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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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简单把家里清理干净,唯一的难点是地板上的脚印难以擦除,但我别的优点没有,就是劲大,即便如此也费了我好大一番功夫。
处理完后我又倒回沙发上歇着,想着病假只请了两天,明天又得回去上那破班,微薄的工资对应的活不是很多,胜在上头领导事多。
如果不是现在找工作困难,真想将辞职申请甩在老板脸上。还是像现在这样半死不活的赖在岗位上,要是上头看不惯我,给个n+1我就走。
我念头一转,临时决定去趟寺庙烧个香,烧掉点最近的霉头,再买点开光的手串或者文创,回去上班也能防小人。
总之就是花钱买心安。
最近的寺庙也不远,打车过去也就二三十公里。
到了慈云寺,我刚进去就被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拦住了。
猴子上蹿下跳,警惕地围着我转圈。
我对小动物无感,并不打算打理它,一个假动作躲闪而过,移步去找功德箱。
它不吵也不闹,就默默跟在后面,不像个猴子,像个扒手。
我紧了紧身上的跨肩包,加快了脚步。
买好香进了正厅,里面有好几尊金身像,我平时不会去主动了解宗教文化,仅存的记忆无非是电视剧小说,所以面对形形色色的神佛,处于二眼一抹黑但是能看见点五彩斑斓的那种。
根据经验找了个看上去最凶的,我老老实实跪在团蒲上,不太自在地磕头跪拜,然后将香插在香炉里。
第一次没什么经验,我准备离开时意识到光跪拜忘记告诉佛我的诉求了。
不能重新上香,刚才区区几根香就扫走了我340块钱,我舍不得。
我低头双手合十,心里默念出我的诉求,如果它能听见说明它灵,它要是没听见,我下次换个宗教。
之后我就随意逛了下寺庙内部,沾染些香火气。那猴子不愧是寺庙养出来的,耐性远超一般人,我准备回家时,它仍在距离我不近不远处盯着我。
反常的行为让我心里不太舒服。
我顶着它的目光,尝试靠近它,即使到我一伸手就能碰到它的程度,它也只是瞪大猴眼,一副巍然不动的模样。
很少有机会能近距离观察哺乳科灵长目动物,对于猴子也一样。我和它都在打量对方。任何生物在集中注意的时候,对于其他风吹草动的反应会变得迟钝。
所以,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手轻轻拍了下它的脸,用人类术语来说,给了它一大嘴巴子。
它懵了。
看得出它非常吃惊,愣了半响才用手捂住脸,然后哇哇大叫,急得原地转圈看向四周,似乎在找东西,可能是尊严吧。
它飞快地四脚并用跑开了,我以为它生气了。
现在我心里舒服了。
没想到,它是去找了场外支援。
它咿呀咿呀着地回来,左右手来回拽住僧人的袍子,死命往我这边扯,焦急得似乎想开口说话。
真是卑鄙猴子。
僧人个头较高,朝我微微低头行合十礼,无奈道:“施主抱歉,平日里空量的脾气是很好的,寺里的猴僧人里最属它性子沉稳,可今天不知道怎么突然发了疯一样。”
“……我也许知道因为什么。”
我简略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个大概。
听完僧人愕然,表情和无量被打时一模一样。
无量也听懂了,底气更足了,一蹦三尺高,边拉扯僧人边用手指着我。
“容我多嘴问一句,这……打脸是为什么?”
“一时间想不出什么驱赶办法,这个动作简单迅速而且管用。”
“原来如此。”僧人表示理解,但是皱起的眉头看上去不太认同。
他弯腰单手抱起无量,摸了摸猴头,无量对着他耳朵说了什么。
僧人微微一笑,“请随我来。”
我摸不着头脑,寻思这猴子能说话?
跟着僧人进了间四进院,我看见个披袈裟的老和尚,心下了然,他应该是住持了。
住持正侍弄花草,剪下一根侧枝后,他说:“无需多言,清善,你先回去吧,我来处理。”
清善,也就是刚才的僧人,将无量放下便离开了。
没了依靠,无量焉巴个脑袋,不敢太明目张胆,只是背对着我生闷气。
“施主请自便,待我听听无量的想法。”
住持唤了声无量,猴子乖乖爬上他肩膀,也凑到耳边说了话,说的时候回头瞥了我好几眼。
老和尚笑而不语,时而点头时而摇头,我也没客气,找个凳坐着,对着盆花左边拨拨右边抖抖,等他俩八卦完。
“哦——哈哈我明白了,无量你这个呆猴,下去吧没你事了,去玩吧。”
意识到轮到我了,我起身问出刚才一直担心的事,“我这应该不算是殴打景区动物吧?”
“哈哈哈哈施主勿要多虑,此事乃无量行之不妥。”
“它察觉你身上留有邪祟残痕,妄自揣测邪祟是否害人,但思虑过多反而优柔寡断,直到你亲自教它什么叫做果敢。”
“不敢当不敢当,我最近的确遇上不干净的东西,邪祟能消除吗?”
住持转动手掌中的佛珠,念念有词,“善非善,恶非恶,不明而明,明而不明。”
我张张嘴,“呃……”
“通俗来说,非善非恶乃无记性,因而无可记别。”
“没懂。”
他哽住,换了副措辞,“你受的因是他人的果报,不长时间接触自然就散了,也并非是眼下能断定是善还是恶。”
我恍然大悟似的点头,“清楚多了,能消吗?”
住持长叹一声,“唉呀,你回去多澄心清神,说白了,少看手机多看书就行,现在年轻人真是,一点道理都听不得。”
“你早这么说我不就明白了嘛。”
我脚步轻快,离开了寺院,有诵经声袅袅随风而来。
“果有为离系,无为无因果,后因果异熟,前因增上果,同类遍等流,俱相应士用,异熟无记法,有情有记生。”
返程的时候遇上晚高峰,此刻市区内的交通仿若堵塞的血栓,环形道路上红色的汽车尾灯排成一排,直到看见熟悉的街道时,天已经黑了。
夏季的夜晚是热闹的,人潮拥拥挤挤,一点点将夜市摊子撑满,我也将自己塞了进去,打包了一份炒饭。
刚到家,我打开手机看时间,一个电话弹了进来。
又是对象。
这次是活的。
我上来直接反问,“肯回我消息了?”
简渊的声音听上去疲惫不堪,呓语般说了句,“我是真的。”
然后他挂了电话。
我感觉头顶出现了个问号,想起来什么,我翻了下白天的通话记录,算了算两次记录的间隔时间。
正好是6个小时37分。
我重新打了回去,只有女声反复,”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候再拨……”
结果与预测出现了偏差,我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我虽然做事鲁莽,不擅长动脑子,但是我自认有良好的道德感,所以不管活的还是死的,先分一个再说吧。
花了几秒思索了一下,我还是个比较传统的人,人鬼情未了什么的还是婉拒了哈。
将死对象的联系方式删除,再用买回来的开光小物件们挂在门口,尤其是把手处,挂了三串十八籽,我心里踏实多了。
后退几步打算远一点欣赏杰作,却差点被地垫给绊倒,趔趄几步才保持平衡。
我狐疑地查看地垫,平坦面上有一处鼓起,我捏住一角掀开,有个骰子滚了出来,还有一张病历单子。
病历单子上是我的名字。
安寻真,女,27岁。
主诉:多次出现幻觉,伴随焦虑,易怒,出现记忆中断情况。
初步诊断:复发性抑郁障碍,目前为伴有精神病性症状的重度抑郁发作。
处理措施:建议住院观察。
黑白配色的纸条在我的眼里不断抖动,字体跳跃飞旋成一个漩涡,将我不断吸入深渊,我感到一阵眩晕。
我好像真的忘记了什么。
我有抑郁症?怎么可能,我还能上班啊,我没来由地开始发慌,手足无措地想求证什么。颤抖着双手点开企业微信,编辑好的病假申请停留在草稿箱里,却没有地方可以发出,我早在今年春节便已离职。
不对,不对,肯定还有什么可以证明,对了,男朋友,去找简渊。
电话始终打不通,微信QQ只有我密密麻麻的单向对话框,我已经不记得发了多少条消息,只不过是翻了5分钟仍是今天的记录页面。
巨大的恐慌淹没了我,快要窒息的人是不会有大幅度的动作,我只能一遍又一遍翻看从前的聊天记录,一句一句咀嚼对方的话语,想要从中汲取到一丝一毫的关爱和肯定。
可是没有。他保持着淡漠地疏离,礼貌但绝不会因为我大段的话语而妥协心软,任何人看见这份聊天记录只会觉得是我死缠烂打。
恍惚间,我甚至以为自己很快会受不了打击精神崩溃,选择以自残的方式结束生命。
情绪上的波动起伏足够能摧毁一个人,我开始哈哈大笑。
我笑得趴到在地板上,毫无顾忌地张大嘴角,放肆地狂笑,哀怨又尖锐的笑声从肺部挤压出来,笑到呼吸所提供的氧气跟不上所需的,我脸憋地通红,疯癫状地捧腹跺地,宛若天生天养的疯子。
不不不,我没疯,病历单上不写着吗,我是个精神病患者,只是个病人。
有了这个单子,我干什么都不会束手束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