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倒霉的一天 伤心的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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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踏空的那一瞬白灼的心彻底凉了，果然跟鬼不大能玩这一招，唐簇给他收尸时肯定要自责了，要不是他带自己出来洗澡根本不会遇到这种事，白灼想到这里都要死不瞑目了，但再大的怨气估计也只能在死后爆发了，他没敢睁开眼睛，在自己整个人彻底失重的那一刻就咬紧牙关等着想象中的那股剧痛。
但周围的寒意像是忽然被驱散了一般，白灼感觉自己在某一霎那摔进了一团暖和的存在里，那温度叫他觉得似曾相识，再下一秒他就摔在了走廊铺着毯子的地板上，半个身子已经回到了走廊里。
白灼忙站起身走到房间门外，心有余悸地飞快瞥了眼那黑漆漆的楼道口，抬手去摸脖子上的平安扣触到微微生温的玉石表面时才发了愣，低头借着照明灯看了眼平安扣，黄色灯光下嵌着银丝的玉石泛着温润的光，那点似有若无的温度就像是他的错觉。
但白灼蹭了蹭平安扣，没有回房间，转而走向了真正的亮着灯的楼梯口。
……
坐上网约车的后座时，车里的冷气开得适中，白灼摸着自己脖子上的平安扣，不自觉望向窗外飞快往后退去的街景，车上放着抒情的粤语歌，白灼的脑子里还在回忆刚才那短暂的温暖，也许是他真的太想秦峥了，也许今天真的只是做了二十来年的好人终于有了回报。
但是万一呢，万一那个想法是正确的呢？万一秦峥其实还在他身边呢？
“帅哥，这大半夜的去公墓啊？”
正胡思乱想时，前方的司机突然出声。
“嗯。”白灼从喉咙里闷出一个字来，他实在是没心情和司机聊天，但对方显然不是这样，紧接着又问：“那帅哥你胆子还挺大的，我听人说夜里竹孙公墓那里暗得很，容易跌跤，你可得小心点。”
白灼还是看着窗外嗯了一声。
“对了，你别说我神神叨叨的啊……”趁着遇到红灯，前面的司机稍往他这边侧了侧脸，声音压低了不少：“我有个常跑公墓的同行说，上次拉了个神神叨叨的家伙从公墓出来，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西路上西天，你说该不会是真撞鬼了吧？”
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司机那双既没有害怕也没有好奇的眼睛，白灼觉得这段话很可能是司机顺口跟他胡说八道的，虽然没明白这司机的意图，但白灼也不打算跟很大概率这辈子只会见一面的司机多说，也随便应了句：
“是吗？那还挺吓人的。”
司机呵呵笑了两声，又和他东拉西扯了一路，白灼本来打算好好想想秦峥的事，被这个爱聊天的司机一搅和也没了心情，等车子终于停在写着竹孙公墓的大门外时，白灼才从司机的新一轮搪瓷市都市怪谈里解放出来。
临下车时司机还转过脸来，笑呵呵地跟他叮嘱了一句：“小哥麻烦给个好评啊，谢谢啦！”
白灼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站到大门前抬头看了眼公墓内山上被路灯隐约照亮的一排排墓碑。
保安大姐让他登记了名字就放行了，白灼看过地图后便循着记忆里的那个号码，从左手边的那条通道走了上去。
这里远比白灼想象的要安静，没有阴冷的气息，也没有似有若无的声音，更没有鬼影幢幢，他扫了眼那些在月色灯光下沉默着的一排排石碑，也许是这里的人在离开时并未有太大的遗憾，也许是他们并未被重要的人遗忘，不论如何，白灼竟在这座公墓里感到了一种奇特的平静。
17排12号，白灼站定在写着这个号码的小牌子跟前，抬眼先是黑色石碑上金水写的字，他的脑子里其实没能处理那些字写了什么内容，每往上挪一寸，他的脑子就空白一分。
他很久、很久没见到秦峥的脸了，家里的照片都被他收起来了，手机里的合照被压在海量的工作照片里许久未被翻开，时隔两年，再看清秦峥的脸，就是在黑色石碑上的黑白小照。
照片上的秦峥还穿着他给买的物美价廉的正装，领口有些许不对称，领结也打得有点歪，大概是刚入职时拍的那一次照片，白灼挪动视线，落在那熟悉的眉眼上，尽管是正襟危坐的标准表情，白灼却还是能从那眼里嘴角依稀看出一点笑意。
碑前摆放着统一的新鲜的花朵，白灼走近了两步，目光仍落在秦峥褪了颜色的脸上，眼眶骤然一酸，让那张脸模糊了起来，指腹按在冰凉的石碑上时，白灼才明白那些影视剧里为什么要演活着的人去摸一块刻着名字的木头或是石头，他有一瞬间觉得，摸一摸那张照片，说不定还能摸到秦峥脸上的温度。
但就如这座安静的公墓一样，贴着秦峥照片的石碑毫无动静，没有白灼想的心有牵挂徘徊此地，他的期待还是落了空。
也许秦峥还在步绣岗的水里，也许还在等着他去找他呢？
白灼又摸了摸照片，拿出手机回到订票的界面，从搪瓷市到步绣岗最近的一趟动车是半小时后，从这里到动车站也就十来分钟，够他赶过去的，他点进去订了一张票，抹了下脸，转身往山下走去。
都走到了这里，不见上一面，他恐怕就是死都不甘心，姥姥都给他托过梦，偏偏秦峥真的丢下了他，不问上一句白灼的一口气就始终堵在胸口喘不出去。
公墓里的照明还不错，白灼步履匆匆，三步并两步地往山下赶，一边还看着手机叫网约车，这个点这个地方不好叫车，他习惯性犹豫着要不要加点钱多叫几个车型，思索片刻后还是点下软件的橙色选项，多点钱就多点钱吧，他现在没有时间多等。
正看着软件上的叫车进度，白灼就觉鞋尖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多半是翘起的石砖边缘，他速度本就不慢，甚至是跑着下的大阶梯，这一绊便整个人失了重心，连手机都飞了出去，白灼一声都没来得及喊，就从阶梯边缘摔了下去，接连滚了好几级阶梯才摔在五六级下的青黑色地砖上，浑身都钻心地疼。
白灼抽着气爬起身，身上好几个地方都传来擦破皮的刺痛，光是看得到的手臂上就刮破了一大片皮，密密麻麻的血点已经开始往外渗血，膝盖也一阵阵地疼，他踉跄着爬起身，目光往身后看去，想要找到那台飞出去的手机，他连动车号都没记下，手机可千万别报废了。
他记得刚要往下摔时手机就飞了出去，白灼一瘸一拐地重新往回找，从他摔下来的那一级开始往下找，胳膊和膝盖上已经传来血水缓慢淌下的微痒，白灼掏了两边口袋，一张纸巾也没有，就也不管那渗着血的伤口了。
走过去时不觉得，连着找了好一会儿依旧无从下手后，白灼才意识到这座公墓里可能落着他那台手机的缝隙太多了，他找完一个墓位就会在找下一个墓位时发现自己漏了哪个犄角旮旯没有翻找，就又折回去找，连着找了两排临近过道的三个墓位都一无所获，白灼的心都凉了。
从他摔下来到现在估计至少也有十分钟，他依旧不知道手机到底掉到哪里去了，现在跑下去找保安借手机来拨电话也得五六分钟，他赶不上那趟动车了。
就像他两年前没赶上最后再看一眼秦峥一样。
他停下了寻找，脱力般坐在过道的石阶上，胳膊上的大片擦伤已经止住了血，他慢慢卷起裤腿，果然看到两边的膝盖都被卷掉一块皮，血点还在往外冒，略动一动就传来细微的刺痛。
白灼呆呆地坐着，看向下方那一排排被墓园灯光映出的墓碑，视线又开始模糊起来，他低头看了看两只沾满尘土和血渍的手，心底莫名漫上一阵委屈，他这一天又是被鬼吓又是摔了一跤，还花了车票钱，结果什么也没做成，他的决心就像一个苍白的笑话。
只是想再见一见秦峥，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这两天他掉的泪比这辈子掉的还要多，白灼越想越觉得委屈，眼泪止不住地从眼睛里冒出来，他两只手都脏得要命也不好擦眼泪，只能任由泪水汩汩地往下淌。
他无声地掉着泪，重新站起身继续去找手机，本来以为这样就能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他一边翻找，心里那股委屈难受就像是兑了洗衣液的水，越往里倒水冒出来的泡沫就越多，多得把他整个人都塞满了，眼泪就是溢出来的部分，一刻不停地往外流，呼吸声也渐渐开始带着哽咽。
在他狠狠吸了下鼻涕时，终于在一个墓位前的鲜花旁找到了屏幕被摔出一朵花的手机，用胳膊蹭掉下巴上的泪滴，白灼看了看时间，刚好是动车发车时间，订票软件的提醒信息还在锁屏上滚着，就算他会瞬移，车站也停止检票了，他果然没赶上。
唯一勉强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他没打上车，白灼取消了订单，握着手机慢慢往下走，到保安室时里头的保安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忙赶出来问他怎么了。
白灼摇了摇头，连个笑都挤不出来，声音里带着疲倦：“在那边摔了一跤，地砖翘了一角，大概是第10排那里。”
“西道第10排是吧？好我马上就跟头家反馈！保安室有医药箱，小哥你进去我帮你处理一下吧！”保安想扶他去保安室里休息一下，白灼还是摇头，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家。
“不用了师傅……我叫了车，我要走了。”
保安叫白灼不住，只能站在后头看他摇晃着走出公墓大门，一路走进路灯映照下依旧无法看得分明的人行道里。
路上安静得很，大概是公墓所在的城郊本就冷清，白灼走到最近的一个公交站后才抬起手机，重新叫了回出租屋的车，唐簇的信息还在往外弹，他点开打了几个字，大致意思就是他今晚回家住了，让唐簇不用担心。
打完这串字，白灼便放下手机，看着空无一人的路，搪瓷市的路灯是橙黄色的，打在沥青马路上看得白灼心里的颓丧更浓重了。
手机嗡嗡震动了两下，估计是唐簇的信息，白灼叹了口气才拿起来，却在锁屏上看到了一个他已经有两年没看到的一个备注——
A清蒸鱼。
车灯也在这时打了过来，一辆电动汽车丝滑地停在白灼跟前路边，车窗降下来时，那个送他来公墓的司机正笑呵呵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倒霉的一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