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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另一些老朋友来了 命运对这只 ...

  •   在唐簇家住的那段时间和眼下好像也没什么区别,白灼打死不去关灯,唐簇每次去按灭灯后摸索着回床上躺下时也是这样。

      那段时间托唐簇的福,白灼过得很平静,高考发挥得中规中矩,但考完试唐簇一家就要出去玩了,唐簇他妈问过白灼要不要一起,被他拒绝了——

      且不论他跟着去会有多麻烦唐簇妈爸,从小到大他每到一个新的地方都要重新适应那里的“环境”,就算出去玩有唐簇陪在一边他也是敬谢不敏了,况且他还得去把平安扣修好,姥姥问过人了,搪瓷市有个清源寺,里头的有个师傅或许可以帮上忙。

      想到这里,白灼的思绪又恍惚起来,那年去清源寺时正是一个热得他快维持不住人形的午后,他和姥姥早上从家里出发,坐公车晃悠到离清源寺最近的一站后找了家沙县小吃填了下肚子,再从山下慢慢爬到山顶时正巧是日头最烈的时候,姥姥还念叨说失策失策,下次再来就不这么早出发了。

      有香火的庙宇所在的山头都很清净,白灼一路心惊肉跳地过来,虽然热得要命,但也松了口气,扶着姥姥随着零零散散的香客们走进清源寺大门时就见到一棵遮天蔽日的巨大榕树,气生根被寺里修剪到不会阻挡香客的长度,树根前放了个巨大的香炉,里头插着的玫红色竹签香正飘出丝丝缕缕的白烟,一路飘进榕树浓密枝叶下悬着的一条条随风摆荡的红色丝带里。

      大雄宝殿里时不时报着添香油的香客名字,白灼仰头望着树上那些丝带,直到姥姥拍他的手才回过神来。

      后来秦峥说第一次见到他不是在大学里,而是在这天的清源寺,他就想过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虽然秦峥跟他争辩说不是天意是自己机关算尽,但白灼心里还是觉得自己想得没错。

      在黑暗之中,白灼忽地意识到自己又想起了秦峥,甚至还翘着嘴角,这个人,说为了和他在一起是如何的机关算尽,可走的这两年里连个梦都不给他,算什么情深似海,果然都只是花言巧语哄他开心的。

      要是一切都还是以前就好了,白灼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想起秦峥对着他笑、和他一起算房子租在哪里可以两个人都多睡一会儿、跟他说他们攒到五十万就去国外领个证的样子,每一幕都清晰得像发生在他脑海里、像他现在只是在做一场无聊空虚的噩梦而已。

      耳廓被浸湿的感觉并不舒服,白灼安静了很久,以为自己会和往常一样不知不觉睡着,但今晚他却半点大脑昏沉的感觉也没有,病房里静悄悄的,外头护士站偶尔滴滴响几声,更多的是床尾唐簇轻微的呼吸声。

      白灼轻手轻脚地扯过纸巾抹了几把脸,决定去厕所洗下手,起身走到过道时视线不经意扫过靠门那张床位遮得严严实实的床帘,他这间屋的病友一整天都围着帘子,都不用吃饭上厕所的吗?

      走进厕所按下灯开关时,白灼便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虽然还是没什么血色,但那股因为过度熬夜透支身体带来的蜡黄气色褪去不少,只是惨白的脸配上浓重的黑眼圈感觉更可怜了。

      他压下脑子里蠢蠢欲动又想念叨那个姓秦的家伙的念头,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上似有若无的粘腻感,搓了两把手后摸了把脸,清水抹过带来的凉意让白灼清醒了些,摸到油乎乎的鼻子时他凑到镜子跟前,发现黑头比两年前多了许多,吐出一口浊气后缩回身子俯身低头接了几捧水摔到脸上西里呼噜洗了脸,滴答着水抬起头艰难睁眼再度看向镜子时似乎在自己身后门外的黑暗里看到了一个陌生的人。

      白灼被吓了一跳,再抹干净脸上的水渍想看得更清楚些时却又发现那里什么也没有,他后背乍然窜起一阵寒意,眼前这一幕该死的眼熟,像极了经典恐怖电影开头倒霉炮灰惨死的前摇,他整个人僵在洗手池前,艰难思考自己该不该转过头去看清那里到底是不是站着一个人、或者说鬼也行。

      他也不敢再去看镜子,低着头像只被吓应激的动物,盯着洗手池里的水垢,汗都快爆出来了,背上忽地被人拍了一下,要不是唐簇的声音紧接着响起,白灼差点就叫出声来,那股似有若无的阴冷也不知何时消失无踪,立马扭过头看到唐簇皱着眉的脸时感动得差点脱口而出一声恩人了。

      “你在厕所里干什么?”唐簇的语气本来还有些紧绷,但看到白灼脸上如蒙大赦一样的表情便放松许多,这副样子他眼熟得不能再眼熟。

      这问题就问得很好了,白灼老实说他只是想洗把脸,唐簇点了下头,“哦,那赶紧回去睡吧。”

      白灼嗯了一声,在唐簇的护送下回到床上重新盖好被子,听着唐簇窸窸窣窣躺到陪护床上发出的吱嘎声,他安心不少,又摸了下平安扣,侧躺着缩起来,没多久便睡着了。

      ……

      白灼是在塑料盒子被掀开的动静里醒来的,床头柜旁唐簇一脸尴尬地和他对上视线,手里的外卖盒的盖子抠到尴尬的一半。

      “我快饿死了……我已经很努力小声点了……”唐簇一不做二不休地一把掀开盖子,白灼觉得有小水珠很不客气地溅到他脸上了,外卖盒里头飘出朴素的白粥味,唐簇又拆了个纸袋子,里头飘出蛋饼的致命香味,原本还没什么感觉的白灼也忽然觉得肚里空虚。

      他刚想问有没有买他的份,唐簇就拍拍他手臂让他坐起来:“你也醒了,也省得我待会去热饭。”

      动作利落地支好小桌子摆好另外一份早饭后,唐簇一屁股坐到床边,一口咬了半个蛋饼:“你爪子上的伤口怎么样了?”

      “应该还行,没什么感觉了,”白灼隔着纱布摁了摁,今天他就能感觉到伤口处应当是被缝了好几针,“情况好的话说不定今天能拆纱布换敷贴,绑着纱布感觉怪怪的。”

      唐簇翻了个小小的白眼,到底没和他这个病人呛声,只让白灼喝粥,两人吃到一半,治疗车叮哩咣啷地被两个看着就是实习医生的女生推进来,十分熟练地说现在给您换药。

      唐簇起身想收拾出小桌子,那个个高些的医生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们继续吃就好。”

      本着自己也是从这一遭走过来的人,白灼很有依从性地把手伸出去,两个医生分工明确,一个已经开始抖搂医疗废物垃圾袋和摆腰盘镊子倒碘伏,另一个则拆开包装拿出剪刀扶稳了他的手开始把那层严严实实的纱布剪开,夹出贴肉的那团棉花时白灼终于第一次看清楚自己腕上的伤口。

      给他缝合的医生技术显然十分精湛,针线活做得赏心悦目,也尽可能地将缝针地范围缩到最小,那条被紧密贴合的血线乍一看像条无辜的红绳,根本联想不到不久前那里被切开极深一个口子的模样。

      “恢复得好快啊。”夹走棉花和扎布的高个医生忍不住惊讶道,矮一些的已经在给他的伤口消毒了,动作温柔细致得让白灼再次确定她们就是实习医生,正忆苦思甜时就见到那个高个医生晃了两下身子,似乎在尽量不挡住光线:

      “这屋里有点暗,我把床帘拉开吧?”

      正在开医用敷贴的医生点头嗯了一声,白灼还在想不用征求下那张床上病人的意见吗,就见高个医生走到靠窗的那侧,一抬手就拉开了床帘,白灼正要瞪大眼睛时就看到床帘里的病床空无一人——或者说何止是空无一人,床上连被子枕头床单都没有,就一架光秃秃的床,根本就不是有病人的样子!

      “昨天怕光线影响你休息,这间病房的窗帘最近坏了,所以用床帘勉强顶一下,忘了和你们说了。”

      白灼盯着那张空病床,没有病人,那昨天他听到的喘气声和哼声是怎么回事?

      不对,屋子里还有第三张床呢,也许只是他听错方向了。

      然而热心的高个医生又走到靠门的那张床,同样一把拉开了床帘,露出里头同样空荡荡的空病床,“这样看起来就不会那么闷了!”

      白灼想自己的脸色肯定很不好看,因为那个高个医生本来还带着笑意的眉眼在看向他时立马僵了一瞬,随后便垂下眼走回治疗车旁收拾垃圾,给他贴好敷贴的医生也脚底抹油似的催着搭子推着车火速逃离了现场。

      他勉强压下心底惊骇看向唐簇:“那可能是我幻听了吧哈哈……”

      唐簇却摇了摇头,“没事,总归现在能晒到太阳了。”

      “……嗯,”白灼味同嚼蜡地喝了口粥,“你厂里那边要紧吗?什么时候得回去?”

      “本来预计明天下午结束出差回厂里,所以你不用担心。”

      白灼没问他为什么会说让他不用担心,点点头嗯了一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另一些老朋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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