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清蒸鱼别丢下我 以为殉情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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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搪瓷市的天热得格外早，白灼打完卡回到家里时浑身都黏着一层汗，口罩底下更是汗和水汽混在一块把口鼻贴得喘不过气，手上还提着好几个印着卫生院宣传内容的袋子，指纹解锁、开门、关门、反锁、摘口罩，一整套流程几乎是肌肉记忆，剥腕上被汗粘住的手表时动作急得像只要脱壳的蝉。
房子是他和秦峥两年前一起租的，两个人住的屋子一个人待着就显得有些沉闷的空，白灼解着衬衫扣子，踢开玄关旁的滚轮矮凳，拉过茶几旁的小凳子一屁股坐下，从摆满鸡零狗碎的茶几上捞起杯子猛灌一口水，按开了落地扇的开关，大敞着衬衫让并不凉爽的风吹着胸口，从兜里掏出手机。
置顶的一堆微信群里冒了一串红心，白灼盯着最顶上那行26搪瓷市素养调查，胸口憋得一阵阵发闷，点开来果然是一大段注意事项，看得他头痛欲裂，长按复制后又点开26桃莞素养监测的群，粘贴后又强耐着性子改了里头几个词，还加了几个看着友好一点的表情，这才一闭眼把消息给发了出去。
发完消息又点开和村级居委会助理员的聊天框，早上九点后才发出去的协调明天上级下来一同入户开展第一次调查的消息还是已读不回，往上翻两下还能看到助理员质问为什么入户工作偏偏选中他们村的信息，白灼长长地叹了口气，把吐槽咽回肚子，还是把协调信息复制粘贴了一遍又弹过去，只是估计也是会被已读不回的了。
好累。
丢下手机看着蓝色叶片卷出的虚影，白灼的脑子一时没能思考到什么，只是漫无目的地盯着眼前，让脸上身上的汗一点点被吹干，过一会儿又下意识拿起手机，刷了两下本就酸胀的眼睛又开始不舒服，跟要和他比比谁先爆炸一样，白灼只好关上手机，抬手把自己汗湿了好几遍后冒着油光的额发拨成中分。
手指抹到额头上的痘时白灼才意识到他还没洗手，又起身去厨房里洗了手，顺便用湿哒哒的手狠狠擦了一遍脸，然后才把自己摔进小沙发里。
这日子过得真是难受，白灼又叹了口气，随即又发现自己又在紧咬牙关，刻意去放松时还能感觉到下颌上的肌肉紧得像有人往两头死命扯着，他揉了两下，又抬起手机点开APP不过脑子地刷起来，他脑海里装满了找不出线头的杂乱线团，屏幕上的小字显示他已经下班半小时了，可他还什么都没做呢，要做饭吗？可是他没有买菜，外卖买菜贵得能买他的命，而且备菜做饭完就又是大半个小时过去，吃完饭就得是七八点了，吃完还得洗碗……
越想白灼就越是没勇气起身做点什么好中止这拿着手机虚度光阴的情况，所以等他终于从沙发上爬起来，准备去洗澡时已经是八点半了，今天估计还是深思熟虑后选择大半夜吃外卖的结局，一想到这里白灼就觉得胃部隐隐抽痛。
才两年，他怎么就把日子过成这样了？
抱着毛巾进浴室时，白灼下意识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眼下的青黑比两年前重了两倍有余，几乎要掉到脸颊上，脸色也蜡黄冒油，额上和颊侧冒了两三颗痘，被他抠了又冒冒了又抠，已经开始留下痘疤了，他凑近了去看自己的眼睛，果然在里头看到一条条的血丝，万幸还没黄染，至少肝还没坏到无可救药。
缩回身子后，他的目光重又落回到挂在胸前的那枚平安扣，玉是寻常的天山翠，上头镶嵌的银丝也不值多少钱，这平安扣碎过一次，还是秦峥帮忙联络人重新修好的，这要是再碎一次，恐怕就没法再修了。
打开花洒后白灼想起自己忘了提前给水暖通电升温，但他人都脱了个精光不可能再等水温升上去，于是咬着牙用冰凉的水稀里糊涂地浇了一遍，愣是在这天气转热的时候被冰得咬牙切齿。
但好歹是洗完澡了，只是一出来他就又什么事也不想做，拿着手机躺到床上刷着，一会儿想着要把之前想看的剧看了，一会又觉得要不把看过无数遍的小说再看一看，但想了许多，最后还是一个姿势缩在床上什么事也没做。
下了班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白灼眼睛酸痛得快要着火时一瞥时间就看到已经是十点半，他终于放下手机，闭上眼试图让自己舒服一点。
但闭上眼，他又忍不住想起秦峥来，想要是那家伙要是还在，他不至于把日子过得稀里糊涂的，手摸到颈窝里的平安扣，指甲一下下抠着上头的银丝。
他从床上爬起身，额角随即阴魂不散地冒起一阵轻微的刺痛，白灼用鱼际狠狠砸了两下额角，砸得自己有些头晕后那阵头疼也消失了，他垂下眼，看到自己前几天用来划拉开外卖袋子的美工刀还丢在茶几一角。
白灼活得不算长，二十来年里的许多重大决定都是脑子一丢做出的，比如高考的时候赖着发小同吃同住、比如大学的时候硬着头皮跟着去团建、比如决定直面自己选择和秦峥在一起……比如眼下，准备拿刀子往自己手上割。
他接了一洗手池的热水，再一次抬眼看着镜子时，心里竟是解脱一样的期待，推出美工刀的刀片，看见上头沾着的旧胶时白灼不合时宜地想到这估计会细菌感染，但转念又想死都死了细菌也拿他没辙，于是心安理得地握着刀贴到腕上。
就是这临门一脚了，他还在想之前整理工作材料时被新纸割破了手指，那时他本以为就是一个小伤口，但后知后觉疼起来时比那些明显的伤厉害多了。
把淌着血的手浸到热水里那股钻心的疼似乎被热度压了几分，白灼低头看着洗手池里的水迅速变得通红，当初其实应该同意秦峥的想法买个浴缸的，洗手池感觉装不下他一个活人的血，可惜现在买也来不及了，将就着用吧。
没有太久、又或许其实过了好一会儿，白灼开始感到浑身一阵阵地发虚，他甩了甩脑袋，扶住洗手池的边缘，抬手看了下腕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这才放心地又放回水里，其实刚才他应该更深思熟虑些换个简单点的法子的，但眼下也来不及了。
他想再看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只是才一抬头脑仁便一阵可怖的落空，就像他整个人都被忽然抛到了摸不着边际的空中，再反应过来时脸都已扎在了冰冷的水里，脑子里明白只要一仰头就能离开，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反而十分卖力地吸了一大口带着铁锈味的水，鼻子被呛得生疼，白灼软得像面条的手挣出水下意识按住两边想要把自己撑起来，没撑动就算了，还脚下一滑一头砸在了池底，让口鼻都呛了一大口血水进去。
好难受……
白灼的意识已经完全昏沉了，血水里眼睛刺痛着只看到一片猩红，整个人都没了一丝一毫的力气，也许这就是他想要的，这样混沌地想着，白灼如同融化的烛泪瘫了下去。
快了……快了……
很快就能解脱了。
迷蒙间白灼恍惚又看到了秦峥，看到他搂住浑身湿透的自己跌坐在地，他努力想要看清楚，可浑身冰冷得他不断打着寒战，秦峥的怀抱不像以前那样温暖，白灼用力伸手想要触碰近在咫尺的胸口时却落了个空，像是穿进了一层刺骨的寒气里。
怎么来接他还不千依百顺地伺候着呢？白灼想要骂他，可身体却疲软抽搐着往后仰去，视野里的秦峥很快被天花板所取代，那天花板上的白漆上得一般，逐渐融合着化成一滩裹住他的虚无的白，让他再也感知不到任何冷或是难受。
……
再从模糊的黑中逐渐听到外界的声音时，白灼浑身上下都好似被人抽走了精气神，只能直挺挺地躺在身体里头，朦胧听见像是房东和查房医生在说话的声音，他缓慢地想起他这一死最快难受的估计是房东，心里还有点过意不去，毕竟房东人还是不错的，但他的眼皮重得像挂了秤砣，尽管他再如何集中一点全力爆发也撩不开半点，反倒把自己爆发得脑袋又开始昏昏沉沉，就这么闭着眼又睡了过去。
第二次清醒过来时睁开眼皮这件事总算是水到渠成，白灼甚至听到了眼皮刚睁开时发出的咕叽声，映入眼帘的果然是医院特色的格子天花板，隔壁床的病人估计是在睡觉，将病房内的灯全都关了，两道帘子隔在白灼这张床的两侧，竟有种屋内只剩他一个人的空寂，若非帘子里还能传出极轻的呼吸声，白灼可能会以为这病房里只躺着他这个自残未遂的病人。
床边没有人，白灼也没指望房东能善心大发到给他这个差点害房子租金暴跌的家伙陪床，抬起手时果然见到腕上被裹得结结实实的，手指按上去时还能有轻微的异样感。
白灼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是只差一步的惋惜，他伸手摸向自己的脖子，却没有如预料之中那样摸到平安扣的绳子，他心头便是一空，忙挣着坐起身来仓皇地摸着自己颈间——
没有？怎么会没有？
他摸遍脖子后便扭头去看床头，这才松了口气——平安扣被绕成半个巴掌大的圈，放在一张摊平的面巾纸上，他伸手把平安扣拿来，指尖触到黑绳时感到极细微的潮意，应当是那时不小心也跟着他掉进洗手池里了。
抽过面巾纸一看，果然在上头看到极浅的红色水痕，白灼拈着平安扣，这块石头上的青痕不多，翠色最好的那块还被银丝割开，秦峥说这也算另一种好看，白灼记不清自己那时是怎么回答的了，只记得秦峥把修补好的平安扣重新穿好绳子后放进他手心时的样子。
用那张面巾纸把绳子捋了一遍，白灼重新把平安扣戴回脖子，摸着胸口上渐渐被体温熨透的玉石，他才渐渐放松下来。
也是在这时，右边的那帘子后头的过道里走进来个穿着护工制服的大姐，瞥见他便招呼了一声：
“醒了。”
“……嗯。”白灼有点疑惑这护工说话声量完全不怕被病人投诉的样子，第一反应还是点点头用干涩的嗓子应了一声，跟蚊子叫似的。
大姐走到床边给他倒了杯热水，“你房东说联系了你之前给的紧急联系人，人应该晚上就能到，你这瓶点滴应该还要再吊半小时，到时候摁这个，护士会过来给你换点滴。”
他的紧急联系人？白灼皱了下眉，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秦峥出事后差不多两个月的时候唐簇一直催着他把所有的紧急联系人都改了，所以唐簇晚上就会到医院来找他了。
想到唐簇，白灼看了眼自己包着纱布的手腕，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待会儿估计要挨好一顿骂，只希望唐簇能看在还有其他病人在的面子上别骂得太大声，大姐又给他写了医院订餐的电话，说自己还得去照顾隔壁病房的老人，会每隔一段时间来看他。
护工走后，病房里又安静下来，白灼摸了摸脖子上的平安扣，还在想唐簇来了自己该怎么办时，就听到右手边窗帘后的病人沉闷地哼了一声，估计是被他和护工说话吵到了，白灼识趣地没敢再发出任何动静。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清蒸鱼别丢下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