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泪若雨泣玉殇》单眼皮的鱼

42、梨泪轻泣

　　（八十九）
　　坐上马车，丝雨只觉身心疲惫。可一想到自己不负老夫人重托救出人来，心中便泛起阵阵快意。马车很快停至客栈门口，丝雨只想好好地睡一觉。
　　推开房门，就见随行的丫头坐在桌前焦急等待，一见丝雨便拿着一封信迎上来，“少奶奶，不好了，少爷少爷他”
　　“少爷怎么了？”丝雨一把夺过丫鬟手中的信。
　　“少爷快不行了，老夫人让您马上回去。”那丫头说着便哭了起来。
　　丝雨听不进半句了，交待完严管家后续的事便又坐进马车，命马夫快马加鞭赶回严宅。
　　一路上，丝雨觉得心像被刀子凌迟剐着一般难受却流不出半点眼泪。随行的丫头见她如此也不敢言语半声儿，只是紧紧地握着她冰凉的手。塑风凛凛，侵肌裂骨，她在心里千百次的呼喊着那个名字，不吃不喝，不哭也不闹，只是不断的让车夫加快速度。
　　马鞭抽得像风一样的响，马匹喘着粗气的向前奔跑。中途换了好几辆马车好几个马夫，终于于三日后赶回了严宅。
　　丝雨鬓角的发早已散乱，却顾不得捋了。严老夫人披着裘皮披风和莲心丫头在门口等着，见了丝雨也是哽咽说不出话，只是双眼通红。
　　“莲心，少爷怎么样了？”
　　“大夫说说怕是只在须臾之间了。”
　　顾不了那么多了，穿过层层回廊门洞，丝雨只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双手颤抖着推开门，蕊儿丫头坐在床边双眼已经红肿。见丝雨推门而入，又是惊喜又是难过：“少奶奶，您可回来了”说着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
　　丝雨小心的挑开珠帘，轻轻的走近床沿，似生怕自己的脚步声吵到床上睡觉的人。床上的人脸色苍白如纸；双目无神只盯着门处；唇早已经没有了颜色，龟裂得似要留出血来。丝雨轻轻的捧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只觉得那手指冰冷得没有了温度。
　　蕊儿丫头不忍看得这酸楚一幕，缓缓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绍奇，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指腹在那张俊朗的脸上游动，泪水便不自觉的流了出来，“严绍奇，你个大骗子，你怎么出尔反尔，你说要等我回来的”喃喃声变成了凄厉的哭喊声。
　　床上的人听见了，原本无神的双眼似点亮的火柴般燃起一丝丝光，慢慢转向自己等待的人，嘴唇潺弱的动着似要说话。
　　丝雨擦干眼泪，将耳朵凑上他的嘴：“绍奇，你要说什么”
　　早已瘦削苍白的手抚上她的脸从眉眼到唇，嘴角勾起一丝笑容——“等我”
　　只两个字，那最后一丝光亮便暗了下去，冰冷的手滑下。
　　半响，丝雨也不哭，只是痴痴的看着床上的人，睡得如同无知无识的孩童一般，双目紧闭，嘴角带笑。
　　拿过剪刀，她剪下自己的一撮头发，小心的放进他的手里。俯下身，吻住了那早已经冰凉的唇，眼泪早已泛滥般流下。
　　（九十）
　　乳燕成双，凭空掠过；桃李争艳，姹紫嫣红。梨花丛中一个可爱的小男孩正快乐的荡着秋千，旁边丫头轻轻的推着，两人爽朗的笑声划过天际。
　　不远处满脸爱怜的美貌妇人定定的看着秋千上的孩子，笑容沉入眼底。手中的香茗氤氲的冒着热气，熏得她的脸色微潮。
　　“夫人，有客来访。”小丫头从门洞穿过，上前轻轻的唤一声儿。
　　“好，知道了！”带着一丝诧异，美貌妇人起身随丫头去。
　　熟悉的长廊于哪一处转弯，已然谙熟于心，很快便到了前厅。
　　香案前，一袭黑衣洋裙的女子背对着她站着，许是听见动静，缓缓的转过脸来。
　　“兰心----”几乎是惊叫着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
　　一记笑容在黑衣女子的脸上绽开，平静的声音响起：“是——丝雨，你好吗？”
　　丝雨缓缓的移步上前，觉得眼前的情景像在梦里一般，伸出手慢慢的抱住眼前的人，那人也回以拥抱。
　　纤细白嫩的指轻轻的揭开手中茶杯的盖子，抿一口杯中如红玉的茶，笑意阑珊，道：“这么多年来在国外，一直想念的就是这个味道。”
　　丝雨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人，明显比以前温婉成熟了。忽而不想问及有关她的故事，她现在一定是幸福的吧！
　　“这次回来还走吗？”丝雨问。
　　兰心放下手中的茶盏，取出手绢拭了拭嘴，“这次回国是跟着先生回的，一个月后便要回去了”。
　　“先生？”丝雨不知她又嫁了。
　　“是，他是英国人，这次是特地来看看我生活过的地方的。”说着，幸福挂满眼角。
　　看到她很幸福，丝雨似心安了不少。
　　“娘哦不，严老夫人还好吗？”明亮的眼一丝暗淡。
　　丝雨放下手中的茶盏，颔首答：“绍奇走的那个冬天还没过去，她就去了！”
　　兰心双手附上丝雨的手，泪水滑下白皙精致的脸，“她还怪我吗？”
　　丝雨笑望着她，缓缓摇了摇头，伸手帮她拭去眼角的泪。
　　兰心心中一恸，凄然一笑，泪光盈盈，“他还好吗？”
　　“她心中终还是有他的”，丝雨从怀中拿出一个已经残旧的木人儿放置兰心手中，道：“茶庄的生意一日没落过一日，他去了英国，说是继续深造外国的经商之道。这是他走之间给我的，说是那一日遇见你就交给你。”
　　兰心细细的摩擦着手中的木人，忽想起十岁那年，一双惊恐的双眼在看到另一个孩子递到她手中的木人儿时的那抹笑容——也是清澈动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