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初见（三） ...
-
（六）
清净的院落，如无尘的青玉。梨花雪白的花瓣絮絮的落下而后随着微风在半空中起舞；屋外的阳光透过青石镂花的窗帷，斑驳光影、零星闪动；雕花的木门虚掩着，内室生香，是一种檀香混合着西椒粉的味道。室内的陈设简洁中透着一股贵气，质地珍贵罕有。木床的雕花和门窗相映成趣。
雕花窗前一个身着白色盘扣绸衣的男子正专心的作着画，单薄颀长的背影配合着清爽的短发；手指苍白却十分修长漂亮。不一会儿功夫，一簇梨丛便如真的一般在白色的宣纸上灵动着，落款——盖章——放笔。一个满意的微笑在好看的唇形上绽放。
突然，门被推开。伴着一声“大哥”一个身着灰白西装，气宇轩昂的男子面带笑容而入。他便是严家二少爷——严绍锋，聪慧帅气，三年前留洋归来，现在北平帮母亲打理严家的孝德茶庄，多于洋人打交道，对于西方文化略有渗透。
“大哥，花轿晌午就得进门了。你倒好，还着这一身素衣呢，可别让人家新娘子等急了。”严绍锋说笑着便要拉严绍奇换衣。
严绍奇莫名的看着弟弟，说道：“弟弟又说笑了，前日娘来过，说今日是弟弟的大喜之日。弟弟什么都不缺，我才作的这幅画作为贺礼，怎说是我娶亲？我看是弟弟连日舟车劳顿都糊涂了吧！”
严绍锋也纳闷了，忽一怕头，“明白了，定是母亲怕大哥不肯答应这门亲事才糊弄你的，我就说这‘冲喜’一事太过于荒唐了吧！”
“冲喜？”一听这词儿严绍奇便慌张的站都站不稳了，原来苍白的脸因生气而显出一抹不健康的潮红。
“咳咳•••••咳•••••他们怎能如此不负责任，这不是害得别人家清白姑娘了吗？简直•••••咳咳••••简直太过荒谬了。不行，我不同意！”说着便要去找老夫人理论。
严绍锋这才知道自己竟是坏了大事了，忙上前安抚早已气极的大哥，“大哥，如今木已成舟，再过几个时辰便要拜堂了，这不是要母亲在宾客面前颜面扫地吗？况且，也不见得便一定是坏事•••••••”
“你好歹也受西学影响不少，怎能说出如此的话呢？我这病已然十余年了，根本就不可能好的，如何再让别人用一辈子做赌注，咳咳••••••”说着一口鲜血吐出便昏倒在地。
严绍锋看着气昏的大哥也是乱了手脚，将其扶上床后就往内院唤母亲。
严老夫人听罢，忙放下手中缝制的西椒粉香包，带着严管家和大夫急忙赶往东苑。严绍锋亦是十分懊恼，悻悻的跟在后面。兰心怕姑妈气出个好歹也不敢离开半步。
（七）
严绍奇躺在床上，呼吸急促，嘴角仍有血迹。严老夫人拿出刚缝制好的香包置于儿子鼻前，并用手帕小心的拭去他嘴角的血迹。孙大夫正在把脉，看着焦急的老夫人忙安慰道：“夫人不必担心，少爷只是一时急火攻心，并无大碍，待我开副凝神聚气的方子服下即可。”
严老夫人转身对着严绍锋怒斥道：“你个不孝子，你是想气死你哥再气死我，你倒是说了些什么话了？”
母亲从未如此发火，严绍锋才知事态的严重性，战战兢兢的把刚的话说了一遍。老夫人气的便要扬手打人却被兰心拉住，这时小厮进来禀报说花轿片刻便要到门口了，问及怎么办？
严老夫人怒视着儿子，心中也是万般焦急。
兰心见状，马上岔开话题为表哥求情：“姑妈，当务之急是那新娘的问题，你责备二表哥也是于事无补，严家的颜面才打紧啊！”
气糊涂的严老夫人见兰心说的有理，拂袖而去，留下严绍锋在原地反省。兰心回头看了一眼心爱之人便随老夫人去了内院。
严老夫人回房后便命兰心将老管家叫来商榷对策，老管家一席话后，严老夫人点头回道：“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你吩咐下去吧，手脚麻利些！”
•••••••
高墙深巷，从横交错，阳光照着门楼几近刺眼，花轿早已到了门口，却迟迟不见新郎倌出来踢轿门接新娘。喜娘们都有些急了，一面往门里望，一面安慰轿中的新娘子。
丝雨并不着急，她甚至希望里面的人突然告诉她，大少爷不愿娶她，她可以回去了。她就这样想着，手中紧紧攥着一块玉佩。
这是一块如银圆般大小的玉佩，镂空精雕一凤凰。材质和做工虽都算不得一流，可对于丝雨来说那却是一句在心中埋了多年的承诺。她如信仰般相信那句承诺，相信了十四年也等了十四年。
丝雨深知，只要踏入这个门，十四年的相信和等待就得抛诸脑后。眼前这布局工整，结构精巧的高门大户似金丝鸟笼，即将困住自己所有的期待与希望。可为了那垂垂老矣的父亲，她也只能坚持。当初的选择是自己亲口做出的，也许这便是宿命，逃都逃不了的宿命。
可是，她该认命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初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