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小院》召唤恐龙战队

5、第 5 章 我完了我

　　我洗完澡出来时看见他已经洗好了，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游戏手柄被放在一边，整个人完全放松地陷在沙发里靠着，像睡着了，又像在沉思。
　　等我走过去，他支撑起来，抬眼看我：“衣服我扔洗衣机了。”
　　“好的哥。”
　　“还有你的白色帆布包。”
　　“啊？”我这才注意到包里的画册被取出来放在茶几上，心头不由得紧张，他打开看了吗？这画册是他送给我的，里面藏着我最大的秘密，所以我走哪儿带哪儿，从不离身。
　　嗓子突然变得生涩，我吞吞口水：“好。”
　　“过来坐。”他拍拍身旁的位置，随意开口：“AMY公司去年有一部最佳影片我还没看，叫《珊瑚海》，你看了吗？”
　　《珊瑚海》，同性电影，讲述了上个世纪60年代两个男人悲苦的爱情故事，两位主演凭借此剧斩获不少奖项。
　　“看了一半，是悲剧。”重点不在这里，重点在于我们为什么没有按计划好的那样打游戏，看《珊瑚海》似乎是他的临时起意，“里面有个主角，叫什么来着？”我一时半会儿想不起角色名字。
　　“贺天尚？张鸣？”他自然接过话题，整个人向我倾斜过来，吓得我往后仰。他手一伸，勾住我背后的遥控器，退回去打开了电视。
　　我按住砰砰跳的心脏，故作镇定地说：“对，张鸣。他明明知道贺天尚是双性恋，还背着他结婚了，却总希望贺回头和他在一起。硬生生等十几年，等到贺的妻子癌症去世，这不是傻吗。况且贺的孩子父母根本不支持这段爱情，没有必要。”
　　“如果你是贺天尚，你会结婚吗？”
　　“看情况吧，如果不想对不起家里人，那我宁愿趁早结束这段关系。而且如果我是张鸣，当初贺要去结婚的时候，两人说好不再往来，从那个时候起就该断干净了。”
　　他轻笑一声：“你还挺理智。”
　　“怎么，你不会啊？你不是理智又冷静的子车觇吗？”
　　“我不会让贺天尚结婚。”他看着我很笃定地说。
　　“你……”我一时语塞，多年的默契让我瞬间明白这话的意思：如果他是贺天尚，他不会结婚；如果他是张鸣，他也不会让贺天尚结婚。总之，贺天尚只能和张鸣在一起。
　　但是他一个直男和我讨论这些做什么，最近子车阿姨正张罗着给他相亲，说是想抱孙女了，我都听我妈说了，还让我介绍学妹给他。我不把自己介绍给他都不错了。
　　“是是是，”我无奈附和道，“我们能打游戏吗？”生活中已经有很多悲剧了，我怕自己看见张鸣会哭。
　　他停下搜索转头看我：“你想打游戏？”
　　“嗯嗯！可以吗？”我拉着他的手腕，小狗眼般看着他。他一向没有办法拒绝我。

　　等游戏加载的间隙，他从果盘里拿了个水蜜桃给我，我一啃就知道这是我最爱吃的霜山水蜜桃，只有霜山产的水蜜桃鲜美多汁、甜度适中。
　　游戏加载缓慢，他闲聊般开口：“你们工作室平时都忙些什么呢？”
　　“什么都忙，我的合作伙伴偏工艺美术，金工、木工、雕刻、版画，通常是根据客户的个性化要求定制的。”
　　“那你呢，”他漫不经心重新陷回沙发上，眼神从茶几上的画册收回，直直地落到我脸上，“忙着画我？”
　　晴天霹雳！山呼海啸！天崩地裂！
　　一口水蜜桃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难受！
　　他一定是看见了。
　　那本画册从前往后翻都挺正常，山山水水、游戏人物、城市街道，和他有关的记忆点我全画上去了，但胜在常见，不易让人发觉。可是从后往前翻就不正常了，从最后一页开始，画的全是他，有大学时打篮球的他，也有回青溪后健身的他、看书的他，更有散装的他，眉毛、眼睛、嘴唇、手……
　　我完了我。
　　承受着内心的霹雳，稳定呼啸的山海，修补好崩裂的天地，咽下卡住的桃儿。劈头直视他锋利的眼神，我缓缓开口：“哥，有没有人说过你特别适合当肖像模特？”
　　不能摸鼻子，他一定知道我在撒谎。我开始捏衣服下摆。
　　“是吗？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他忽然凑过来，抓过我捏衣摆的手，抻直了掌心相对，似乎在仔细观察。
　　他的手好凉，凉得我的心战战兢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