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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识 天蒙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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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着,前夜才刚下了雨,整个校园都被一团薄薄的透明的雾包裹着。微风轻抚,雾气渐渐消散,遣了雨夜的芬芳,抹了颜色。
拾光里的我们都如同流水奔向停泊的海岸,夜色渐隐,天光渐暗。吵嚷的学生们被塞入教室,急匆匆的,像是逃避身后的雨。
不同以往的,喧嚣的晚自习冒出了另一个声音。是细雨的敲门声。薄纱一样的细雨淅沥沥地拍打窗户,或许它也想寻一处庇护所,但还未出阁就受到了玻璃窗的阻拦,绵绵的雨折在半路,只得化作一道细腻的珠帘,依附在窗上,断成一截截的,绘就了一副散落的流珠图。
绪长青独自一人,像一只孤独的鹿,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用她那充满彷徨的眼睛,一笔一笔地描绘着窗外的风景。尽管她欣赏不来这个,这个像虫子尸体和虫卵的标本没有什么看头,甚至让绪长青的汗毛耸立,毛骨悚然,却也不得不接受这是她整个晚自习里唯一收到的回音。落雨的声音滴滴答答像是充当她寂寞的摇篮,她不得不接受和幻想搭话的命运,只是冷意顺着裤腿涌上膝盖的感觉并不好受,冷的她在后面蜷缩成一个蚕蛹,也不怕被人发现,因为她的命运合该如此。
但她却是很喜欢听雨的声音的。
不被重视的人,是最后一个死亡的陪葬品。
六点半了,学生会的人来检查了,一人拿着一个小本记录着,一共三个。一个不高不胖有雀斑的男人伸手检查窗台上的灰;一个披着头发的女人翻着白眼去看教室垃圾桶里有没有垃圾;一个满脸是痘的蛮横男人站在门口看学生的校服。教室里大多数人都抬头看向他们,带着好奇的打量,直到被门口那个满脸是痘的学生会恐吓了一声
“看什么,没作业?”
才讪讪地收回目光,低头去寻找可做的事。
三个人清点完,那个脸上有雀斑的男人拍拍手让卫生委员跟他出去,一个高个子的锅盖头起立跟上他的步伐,急匆匆去门外领罚了。教室里又跟炸了锅一样,猜测着是哪里扣了分,坐在前排的班长郝青瑜停下笔回头哑着声大喊一声“都别说话了!”议论的声音没有停下来,依然在绪长青的耳边回荡。
受不住了,她掏出耳塞,塞进了自己的信息接收器里。隔绝了周遭的嘈杂,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让世界为她静止。
卫生委员回来后关上教室嘎吱嘎吱响的铁门,拿着讲台上的粉笔去黑板上写下了“窗-2”就撇下粉笔回位了。病怏怏的,看着不是很痛快。
门外,学生会的身影依旧,于是这节晚自习所有人都静悄悄的,生怕因为自己而被扣上“扰乱秩序”的帽子。
六点五十,学生会走了。清净的走廊里响起“哒哒”的脚步声和谈话声,喧嚣世界重现在高一的楼层里,步步惊心。
时光是急促又短暂的,雨停了,朦胧的雾也终于散了。
是死是活全然不重要,班主任推门进来,歪着嘴说“睡觉的同桌拍起来,排座位了,先把空着的座位抬后面。”教室里又吵嚷起来。
“我不想换座位…”
“一直这样坐不就行了吗”
“……”
喧嚣,嘈杂。
从双臂中抬头,迷迷糊糊间,绪长青照着班主任说的做了,慢吞吞地移着沉重的木桌。前面的几个座位都空着,绪长青搬完了自己的桌子和椅子后就把书包随意地撇在地上,耳边是不断的桌角和地面摩擦发出的“噌噌”声,还有不间断的
“怎么是他啊?”埋怨的
“我靠我跟她不熟啊!怎么办怎么办?”焦虑的
“太好了,我跟你是同桌!”开心的
“……”
距离PPT太远了,绪长青的眼睛看不清楚,微微眯着眼,努力地想要找到自己的归属,绪长青朝前走着,一步,两步…直到感受到后背的轻微触碰,听见爽朗的轻快声音。
“诶,同学,咱俩是同桌,坐在那边”
恍然间,绪长青认清了名字和座位——她叫谏春暮,是她绪长青的同桌,她的邻座。
绪长青眼眸中那颗无神的种子亮了亮。
耳边依旧吵嚷,但属于绪长青的愁怨已然消散了。像一束飘在头顶的棉花糖,甘露降临,棉花糖的糖衣被打湿,化作莫须有的,甘霖。明亮的雨水,突如其来地降落到绪长青的世界,滋润着一方土地。
旁人“吱呀吱呀”的搬桌子声飞速略过,绪长青的小雨没停,尽管窗外被雨水模糊的痕迹已经干涸,但是绪长青的一方小土地还是被稀里哗啦的细雨所温存。
“同学,在这边。”
绪长青还愣在原地,像个还没开机的机器人。
见状谏春暮只是拍了拍绪长青的桌子,对她说了声抱歉,就帮她把书搬过去了,一切如平常,就比如刚才只是绪长青的臆想。
而可怜的绪长青回到自己位置上时还在想着,哇塞…老天,她真好看。
座位换完了,班主任双手撑住讲台,虎视眈眈地看着讲台下窃窃私语的学生们,一切归于平静。
“怎么回事?怎么又扣分了,今天值日的有谁,都站起来!”班主任李诚强一把将手里的教材摔在讲桌上,“嘭”的一声响,紧接着淅沥沥的人就站起来了。
“你们,明天继续值日,明天的值日还是你们的,什么时候不扣分了什么时候轮下一组!”周围寂静无声,李诚强的愤怒显然是有效的,“坐下。”那些值日生又重新坐回座位上,忙着自己的事了。但是李诚强的眼睛仿佛下了咒一般,死死盯住每个人的举动,惹得所有人都不敢说小话。
第二节晚自习依然平静如海面,直到下课,班主任李诚强伸手捋了捋没几根毛的头顶,背着手离开了教室,紧绷的氛围才缓缓放松,绪长青才得以呼出一口郁闷气,整个人放松似的趴在桌子上。
不想上学。
不擅长社交的绪长青一个人。
孤独的一个人,忍受一个人的孤独。
直到感受到身侧人用笔帽戳了戳她,绪长青才费力地从臂弯中抬起头来,用一双满是疑惑的眼睛看向对方。
“那个,我看你好像有点冷,我这里有暖宝宝,你要不要用?”边说着,谏春暮边从她的书包里掏出来一堆东西。
梳子、湿巾、手帕纸、小方镜、耳机…
绪长青看她掏了半天,半边桌子已经被一些小物什淹没了。
“你再坚持坚持,我快找到了!”谏春暮正苦恼于自己出发前把暖宝宝放在哪了,就听见绪长青用颤抖的声音对她说:“谢谢你…我不是很冷,你不用找了。”
这不一听就是冷的吗?
谏春暮立马抽出了躲藏在书包最底下的暖宝宝,推到绪长青面前,对她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保证道:“你放心,做我同桌不会让你冷到的。”说完还冲绪长青就用胳膊撑着桌子,眉欢眼笑。
对于这种拒绝不了的好意绪长青向来是招架不住的,所以她只是抿抿嘴,用她万分诚挚的语气去表达对人的感谢。
“嗯,谢谢你,也谢谢你的暖宝宝。”
说完就当着谏春暮的面用起了暖宝宝,在她面前收下她的好意。
谏春暮看到了后舒展开眉毛笑着看她,然后去跟旁边朋友打聊去了。
绪长青趴在自己位置上,阖上眼,静静感受那股从未感受过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