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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往事忆(二) 一腔热血, ...

  •   阿娘的信在二月初到了将军府,信中她说已经见到了将军,一切都安好。

      阔别已久,再怎么也有许多话要说,但纸面上只有寥寥几句,不写归期,不问近况,不像是阿娘的风格,内心隐隐不安。

      来信的第二天,下人们就没再看着我了,想必是得了阿娘授意。她定是想着已经到了地方,我就折腾不起什么浪花,已经死了想要去的心。

      偏偏我是个倔的,想做的事总要做了才知足。

      将军府的人拦不住我,但元日前我没想走,大喜的日子,总要有人看着。元日过了,在这里也就没了牵挂,我早起拿了些盘缠,趁着天还未亮就往北去。

      我走得很快,不出十日就靠近了边境。可惜天公不作美,突然来的大雪把前路封了去,再也无法往前走,只能等雪融。

      我在客栈待了些时日。

      这些天里见惯了流民,他们多数都是从更北的地方逃难来的,但是这里更是不同,老人带着小孩就这么安置在了街头。

      不是无病呻吟,只是于心不忍,见着了难免有些看不下去。

      这几日大雪,他们身上穿的本就不甚多,地上雪积了有一尺高,离店铺近的还能勉强借顶上长的瓦躲上一躲,没了位置的只能靠墙站着,坐也坐不下地。

      有个七八岁的孩子闭眼在人堆里站着,身体左右摇晃,大抵是困了。旁边的老人见状,弯腰扶着他,还把不久前被孩子哄着才穿上的蓑衣解下给他穿。

      这个年纪的孩子老人已经抱不动,弯腰扶了一阵还是累。老人想了个法子,用另一只空着的手刨开了周围一圈的雪,他自己往那地上坐下,背倚着墙,让孩子靠在胸前,暂时能睡个安稳觉。

      我见这样,寻了客栈掌柜并给他些银子,让他带着这老人和孩子进来喝杯热茶暖身子,给他们个地方能好好睡上一觉。

      掌柜没收这钱,他一手背在腰后,驼身缓步走到门口看着,说:“姑娘,不是老朽不想给他们个地方休息,收容了他们两个,其他人见了也跟着进来,这店哪容得下这么多人,后边的人进不来会闹,若是不让其余的人进来,他们也会在外面闹,横竖都是闹,想救人也没了法子。”

      我跟在他身后,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

      掌柜回身看见了,扭头望向外面,嘴角向下一咧:“未必就没有好的人,可是人心不古啊,救了一个,若是不救另一个,在他们眼里就是挨千刀的,反倒成了恶人。佛尚且还渡不尽众人,何况我一个普通人。”

      “要怪就怪这世道太乱了,苍天也不怜悯。”掌柜把门关上,请我回房,“眼不见为净,姑娘还是把窗下了,在里头等上一等,雪就停了。”

      雪停那天,我往城北去。

      才知城门已经封了,北面的人过不来,南面的人出不去。

      好端端地封了城,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我忧思又无可奈何。

      雁城无消息传出,我只身一人在此何事都做不成,只能再等。

      我回了客栈,日日无事做,醒了坐窗边看着底下的流民。他们挨过了雪,我想着终于能好受些,看到的却是他们的无居无食。

      早些天听客栈的人说,这些人都是从北方来的,入冬前匈奴打进来,占了他们的城,无处可躲,才背井离乡来了这。

      朝廷得知消息,立马就派了人来。两个月过去,仍旧没能收复失地,还折了几名大将进去。后来朝中实在没人了,年过半百的老将沈敖主动请缨,领兵作战。

      皇上念沈家前人忠烈,让他不必亲自上战场,在后方指挥即可,沈敖却说,我沈家宁愿满门忠烈,不肯苟活在将士百姓身后。

      所以将军走了,是为国安。

      阿娘的心好像也跟着将军走了,夜夜难眠,有时早起看晨阳,不说为何,但知为思人。

      阿娘走后,我倒成了那个思人的人,地方变了,念的人又多了一个。

      近些日子来听人们说话总提到将军,说的最多的便是将军以少胜多赢了匈奴,收回了北城。人人夸他会打仗,尤为离乡之人。

      我替将军开心,忧念之情被稍许冲淡。

      一腔热血,一身肝胆,值得被人们铭记。

      /

      朝廷的援军到了,城门再一度打开,我早早就候在门前想要出去,却见士兵把百姓都拦来路两旁,让军队先行通过。

      我踮着脚在人群里看,领头的是一个少年将军,面孔很生,我从前没见过,他双手握辔,快速从眼前经过了。那一眼我只记下了他微蹙的眉。

      他们走的很快,由于人数众多,花上了不少时间。军队过去后,我上前想要过城门,却再次被拦下。

      “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通过。”

      将军下的令?可为何会如此…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城门莫名被封,如今又下令不得通过,一连串的事情发展都不同寻常,我直觉战况有变。控制不住地想,我头皮越发麻了,我一时听不见周遭的声音了,站在那,我只剩下了茫然和失措。

      如擂鼓般的心“砰砰”敲着胸膛,好像快要跳出来。真要跳出来才好,免得扰了我的心神,思绪都不甚清晰了。

      阿娘还在那边,此行本就为了来找她,我终是要过去的。

      陡然想起身上带着的玉佩,我解下递给他,“劳烦大哥将此物递给将军,求他一定要让我进去。”休说将军怪罪,我不愿继续在后方等着,听到的全是结果。

      那士兵直直盯了我一眼,才接过玉佩递交给城门校尉。那人不动,审视了我一会,似乎在思索我是何人,是否真的要帮我传话。

      我皱起眉,怕他不肯替我传话。万幸,他考虑出结果,拿起玉佩转身走远。

      我知将军繁忙,不敢期待这话能传得多快,谁承想,我足足等了三天才等到了回话。

      “将军有请。”

      来的人身着便衣,周围的人称呼他为副将,但是我从没在将军身边见过。

      “我姓陈,沈姑娘唤我陈副将便可。”他引我出了城,停在城外的空地上,“姑娘可会骑马?时间紧迫,在城中寻不到马车,还请姑娘将就。”

      “无妨。”

      从小将军就教了我许多,舞枪弄剑,挽弓骑马,阿娘就在一旁看着,笑我上蹿下跳一点不像大门户的小姐,将军却说:“总要教会她这些,在需要的时候能派上用场。”

      将军是否早就料到了今天,才会在我年幼时下了许多功夫。

      我望着天边,视野一片开阔,是阳光明燥,是荒草铺地,还余下远处一个又一个碉堡,烽烟拔地向上引。

      越靠近边境,放眼能见的景便少一些,不似阿娘的家乡,屋檐贮雨落,水边柳叶飘,窈窕婀娜的江南水乡,藏着的全是一个女子的柔。

      阿娘从不反对我碰触兵器,晨练过后,她会伴我写字,看我一点点摹她的字,夸我进步。

      所以我习武也喜文,到现在看来,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我跨坐上马背,双腿一夹,就走出了两米。

      陈副将见我如此熟练,便在前头引着路,慢慢加快了速度。

      日落西下,我与他才抵达雁城,他带我去了城中的驿站,临走前吩咐我:“天色已晚,沈姑娘先在此处度过一夜,明日将军会派人来接你去见沈夫人。”

      “将军可有再说什么?”

      陈副将忽然看着我,我亦看着他,他的眼里有波荡,我读不懂,却没有挪开眼。不久,他率先垂下眼,“将军只让沈姑娘好好休息一夜,并无其他。”

      他并未说谎,只是把一些话咽进了肚子里,将军还说,不至于让沈姑娘过分哀劳。他懂将军的意思,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自有分寸。

      “在下告辞。”

      说完陈副将就走了,我进了房里,开了窗,坐在长凳看窗外。

      同在此城却不得马上相见,我的心按耐不住,急切地想见到阿娘。

      明天就能见到了。

      我不断劝说自己,尽可能地让自己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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