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樾》Easier

2、入冬 昨日降

　　昨日降温后F市算是入了冬,呼呼的刮着风,凌厉得好似要将整座城活剥生吞,也许是连轴转的工作和昨晚的凉风压垮了身体,林筠早起便头痛欲裂,偏偏家中空无一人,只能靠她自己一人拖着"残破的身躯"煮了点白粥就着咸菜应付一餐,接着就又上楼昏昏沉沉地睡去.
　　再次醒来,窗外已经是一片漆黑.
　　手机冰冷的提示音响起,林珩这个在林筠的世界失踪多日的人口终于回归,打来了近一个月的第一个电话,假意慰问一下这个为公司尽心尽力,鞠躬尽瘁而出差的"劳模".
　　林筠接通了电话.
　　"这北边来的大风怎么把南边的你也刮来了."
　　"吃饭了吗?"林珩没有理会林筠的嘲讽.
　　林筠肚子不合时宜地响起,饥饿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没."
　　"今明两天内我还在F市,待会我过来载你吃饭."
　　"里面还要倒车,你走出来,锻炼锻炼身体."林珩无赖的说道.
　　"不是,你请我吃饭怎么还要我走出去."林筠不可思议地说道.
　　但是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
　　林筠简直无语至极,但是也只能快速换好衣服,捞起手机出门.
　　连续一周的阴雨连绵后,天气迎来了大晴,星星修了个大长假后在和夜幕的期许中如约而至,林筠抬头望眼,就是一片澄澈和闪亮,步伐不自觉地轻巧起来.
　　好不容易走到大门口,林珩早已将车停在了路旁.
　　林筠熟练地打开车门上了后座.
　　"怎么突然想请我吃饭啊,事出反常必有妖."
　　"爸妈说你自己一个人在家不放心.."
　　"好吧."
　　两人来到一家私房菜.
　　这是陈衿之前带林筠吃过的一家私房菜,做的是F市的本帮菜,不过在林筠印象中林珩并没有来过,可是林珩却显得轻车熟路.
　　"怎么想到来吃这家?"林筠坐在包厢里好奇问道.
　　"之前来过几次,觉得味道还不错."林珩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好似真的只是和朋友来吃过几次一样,林筠打消了疑虑.
　　接下来,就是平淡的一餐,林筠发现林珩今天比往日沉默的多,期间只是淡淡地问几句她最近生活,没了之前和她拌嘴的感觉,林筠也象征性的回了几句.
　　"哥,你是不是不高兴啊?"林筠试探性问道.
　　林珩像卸下伪装一样脸一瞬间就臭了.
　　"吃你的饭."
　　"哦."看来是真的,林珩在生气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按林珩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和她讲的,林筠也只能作罢,乖乖吃饭.
　　饭后,林珩照例把林筠送到门口,头也不回,就开车走了.
　　林筠只好回家.
　　刚走到家附近.
　　就看到正在关门准备出门的程樾.
　　今天的他实在是与和往日不同.
　　一身黑色大衣看起来斯文,但是冷淡疏离,眸子没有温度,手中夹着烟,看起来不可耐烦,和之前见他全然不同.
　　程樾看到林筠,下意识想到的是把烟灭了,少儿不宜.可是又已经晚了,林筠显然已经看到了.
　　借着昏黄的路灯,勉强看清眼前这个姑娘的脸.
　　"嗨.要出门吗?"林筠有些局促,手好像不知道往哪放,对着面前的人招了招手,接着放下.
　　"嗯."对方的回答有些冷淡.
　　眼前人擦肩而过,空气降到冰点.
　　这才是真正的他吧,只对最亲近的人留有温存.
　　林筠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对他来讲只是半个陌生人,但是心里还是有些酸酸的.
　　程樾自从回国后，只回了一趟老宅，这几天天就近住在了婚宴所在的酒店，今天程老爷子赶着他回到住了十六年，但已经散得不成样子的家，一家人也曾其乐融融，但今非昔比，这里的家具即使从未更换，却也回不到过去了.和之前一样，一踏及屋内，程母便缩在房里不肯见他，就这样，独自一人坐在客厅一角，一直到天色渐黑，又独自离开，一整个下午都沉浸在和程母的冰冻似的氛围里，而后几个朋友又说要聚一聚，正准备出门赴约，确无心神多加思考.
　　林筠手机不适时响起.
　　是她在F大的大学室友何颖,何颖在大学谈了一个F市的男朋友李言,毕业后留在F市发展,这也是林筠为数不多比较熟络的大学朋友.
　　"林筠,速到,旷野306,姐在这里等你!"
　　"这是又吵架了?"
　　何颖每次叫林筠去酒吧,八成是又和男朋友吵架了.
　　林筠今晚正好满身怨气无处可撒,怎么能不去?虽然她不太会喝酒,但是在酒吧包厢陪何颖唱歌发疯可是一流.
　　"马上."
　　林筠长得漂亮,温温柔柔,乖巧得很,又因为自小嘴甜,是长辈最疼爱的类型,可是骨子里是叛逆的,别人往东,她偏偏往西,绝对不会被人拿捏.
　　回家换了件衣服,化了妆,就赶忙出门,怕待会喝了酒不能开车特地打了车.
　　旷野是F市里有名的酒吧,每天里面形形色色的人云集,有人借酒消愁,有人谈生意,有人单纯寻快乐......
　　林筠赶来时,何颖已经喝的半醉.
　　"你说他不顾我的感受,合理吗?合理吗?"何颖脱了鞋站在沙发上拿着话筒控诉道.
　　"不合理!"林筠附和道,"你说我惹谁了,为什么今天所有人都对我没好气,啊啊啊啊啊,我要爆炸!!!"
　　林筠喊得震天动地,把何颖酒都喊醒了.
　　"渣男!!"何颖继续控诉.推了一瓶啤酒给林筠,"姐,今天有点暴躁啊!"
　　林筠喝了几口酒,不敢多喝,毕竟她待会可还得充当消息传递员通知何颖男朋友来接她,然后让他们重归于好.
　　喊了一个小时,何颖终于喊累了,躺在包间沙发上睡得死死的.
　　林筠给李言发了消息,等着他来接何颖,接着站在包间门口低头刷着手机.
　　"怎么样,我这酒吧还行吧."徐晟道,语气带着一丝骄傲.
　　"徐总在我不在的这几年混的风生水起啊"程樾道.
　　"得了吧,你别叫我徐总,我膈应."
　　徐晟自小和程樾,许承混在一起,不过他没那么沉稳,算是个纨绔子弟,大学后自己创业开了旷野,没想到常年混迹酒吧经验丰富,给干成了,之前徐父知道他开了酒吧坚决反对,现在干起来了也就不太说什么了.
　　"参观参观,提点建议."徐晟好不容易找到个真的专业人士指导,巴不得取取经.
　　"行."
　　"厚道!"徐晟带着程樾从舞池逛到包厢.
　　"三楼就是包厢了."
　　徐晟带着程樾上了楼,马上就安静多了.
　　"林筠,今天你也在啊."徐晟一眼看到林筠.
　　林筠抬头,看到徐晟和站在后面的......程樾?
　　"今天你那个朋友又和男朋友吵架了?"徐晟一副我知道的样子.
　　看来是经常来,程樾有些意想不到.
　　"嗯."林筠清了清喊哑的嗓子回答道.
　　"介绍一下,这是我兄弟程樾."徐晟怕晾了程樾赶忙介绍.
　　"幸会."林筠点了点头,冷冷说道.
　　程樾眼皮跳了一下,小姑娘是因为刚才出门时打招呼冷淡在生气?
　　硬着头皮回答道"幸会."
　　徐晟不明白,林筠性格温和,怎么对他这个兄弟这么无情
　　"林筠,她在里面吗?"李言火急火燎的赶到全然不知这个空气凝固的氛围.
　　"是."
　　林筠推开门,把李言带了进去,过没多久李言抱着昏睡的何颖穿过包厢门.
　　"林筠,需要我开车先载你回去吗?"李言道.
　　"没事,我喝得不多,不用了,她这样睡会感冒,先带她回去吧."林筠拒绝道.
　　"好,那你路上小心."说着李言带着何颖离开.
　　"那我也先走了."林筠道.
　　"这样会不会不安全,虽然不晚,但毕竟喝了酒,要不我叫我的司机载你?."徐晟关心道.
　　"不会的,没醉."林筠谢绝道,招了招手转身就下了楼.
　　林筠有些恍惚,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和这个只见了几面的人置气,毕竟住在隔壁,以后还是会见面.林筠觉得自己今天真的疯了,有些不会权衡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兄弟,其他的下次再说."程樾语气有些着急.
　　"不是,你才刚来没多久,还想请你喝酒呢."徐晟有些摸不着头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一来小姑娘一个人自己回去不合适,二来确实需要向她道歉,三来顺路把她载回去是顺便的事,程樾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
　　"今天不行,我先走了."程樾快步下楼,追上前方的林筠.
　　林筠正想着之后怎么和程樾解释今天自己不严谨的行为,就说灯太暗了没认出来?还是说自己当时其实醉了,认不清人?思来想去这些理由都很拙劣.
　　不知是因为出神,还是真的喝了点酒有些站不住脚,竟然突然走漏了一阶楼梯,猛地向下倒去,林筠在这倒下的一瞬大脑飞速运转此时离一楼地面仅有两节台阶摔下去应该不至死,但是一定会社死!!!
　　还没摔下去,被身后的人拽了回来,林筠松了一口气,还行,今天运气可能花在这里了.
　　"能不能看清路再走."身后熟悉的声音响起.
　　林筠回过头看到程樾俨然站在身后,表情有些严肃.
　　"好."林筠有点委屈,但是还是装作自然.
　　还被程樾紧紧抓着的手腕生疼,手不自觉向后缩了缩.
　　程樾反应过来,放开了林筠的手.
　　"谢谢."
　　"我顺路带你回去."程樾道.
　　"不用了."林筠下意识拒绝.
　　可是她忘了他说的是陈述句.
　　"怎么现在认识我了?刚才不是不认识吗?"
　　"因为你晚上回答我很冷漠,所以我觉得我们还是陌生人,再接着这种语境之下,明显就是这样说会更恰当."林筠破罐子破摔地说道,一连串的话在酒精的催发下不经过头脑地倾泻而出.
　　"所以我现在郑重向你道歉可以吗?"程樾像在哄一个小女孩似的说道.
　　"勉强答应."林筠叉着手语气冷淡,但是脸不争气地红了.
　　"好,那和我走,上车,回家."
　　程樾走在前面,又回头看到跟在后头的人才放下心来.
　　程樾打开车门让林筠先上了车,而后打开主驾门也上了车.
　　林筠打开车窗,凉风灌入车中,酒醒的差不多了,突然后悔涌上心头,和他这样讲话明显突破了点头之交,是她唐突了,可他回答的话又算什么回事?
　　划清界限也许比深入交往好得多.
　　"刚刚是我唐突了,抱歉."林筠看着窗外道.
　　"现在说是不是晚了."程樾通过镜子看着林筠捉摸不透她的表情.
　　两人没再说话,一直沉默到家.
　　"今天谢谢你载我回来."
　　"顺路,不必言谢."
　　两人没再多说,各自进了家门.
　　两栋房子几乎在同时点亮了灯,看似平常,却蕴藏着不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