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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樱花和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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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书院后,苏映雪去了一趟静心堂。
她做了一本错题本,里面有一些题目她看了答案也有些想不明白,于是决定去找老师给她讲解。
然而她走进静心堂才发现,人都不在。也许跑去出卷了。
园内泉水潺潺,抬眼望去不见天色,只有樱花深深浅浅的粉色。
没有一丝微风,花瓣却如雪一般纷扬四落。
直到一瓣粉白打着旋儿飘飘摇摇地落在她眼上,苏映雪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中对这着颗樱树愣神了好久。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人回来,索性就地坐下,翻开书卷复习阵图。
四周安静极了。
苏映雪翻着书页,余光却瞥见了花瓣下隐约的弧线。
她用手指拨开樱花,看见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小巧的阵图。
也不知是什么人留下的。
她闲着也无事,于是就找来一截断枝在地上拉线,开始勾画阵型。
为了适应不同的需求,阵型多种多样,一人成阵的阵型最简单,她都懒得画;双人阵型有点像太极图,分阴阳两极,一攻一守;三人往上走的阵型就变得更加复杂,往往布阵耗费时间久,她也要画很多次才能记住。
少女托着腮,盘坐在地上,纤细的手指握着木枝在地面上快速地划过,神情专注,眉间微微皱起,嘴角抿成一条线。
长时间静坐着不动,浅粉色的樱花一瓣接一瓣地落在她肩膀上,漆黑的发丝间也夹杂了些许粉白。
少女似乎对此毫无知觉,任由着樱花附在她身上。
不远处的草丛中,尖细的青草不自然地分向两边,偶有响动。
握着木枝的手忽然顿住了,窸窣的轻响也停止。
少女双眼瞪大,看着熟悉而恶心的线条,猛地一拍腿,又惊又气地叫了一声:“这不圆锥曲线吗?!”
这些阵图画着画着,长得越来越像数学课上教过的模型。
椭圆、抛物线、函数图像……一个接一个地从地面浮现。
园内一丝风也没有,她却也不觉得热。
温度舒服地像被调控过,让人想睡觉。
眼前渐渐模糊了。
她果然还是一碰数学就犯困。
苏映雪揉了揉眼睛,想看清楚地面上的图形,却怎么也看不清,困意像蛇一样缠绕住她,让她无法集中注意力。
她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在学校上课犯困的日子,即使老师说话的声音再大,她也睁不开眼。
“……怎么回事……”少女掐着自己的手臂努力想要清醒,却徒劳无功,她身上压着的樱花越来越多。
直到最后一片粉白摇晃着飘落在她眼皮上,不知哪里传来了咔哒的一声,少女眼前白光一闪,彻底失去意识地昏倒在了满地的花瓣中。
园内纷落的樱花静止不动,定格在半空中。
草丛内窸窸窣窣的响声不再被掩盖,深绿色的草被压弯,一条通体雪白的大蛇从中缓缓游出。
白蛇不紧不慢地游动,朝着花瓣中的少女而去。
它的头凑近了那张熟睡的脸,红色的眼睛幽幽转黑,一动不动地盯着,随即朝她的脖子上缠去。
原本紧紧吸附着少女的樱花,在白蛇缠绕上来之后争先恐后地四散脱落。
这条蛇足有男子的手臂那么粗,长度刚好可以把苏映雪从头到脚缠一圈。
白蛇缠得有点紧,少女的脸因为身体上的压迫而泛起红,她的眼睫微微颤动,眉毛蹙起。
如果她此时睁开眼照照镜子,就可以发现自己眉间长出一个菱形的印记,正泛着白光。
白蛇贴到她脸颊上,对着印记,吐露出蛇信子,它迟疑了片刻后,朝着印记舔了上去。
鲜红的蛇信子与白光相触的那一刻,那些四散离开的花瓣飞速地涌了过来,将蛇和人一起紧紧包裹住,一层又一层,直至看不见内里。
*
朦胧的白光渐渐散去,一阵风吹拂过她的脸颊,耳旁传来嬉笑声,似乎有很多人。
一根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苏映雪睁开眼睛,有些困惑地看向四周:“……这是哪?”
“你睡傻了啊?”一个姑娘脸凑到她面前,眼睛睁得大大的瞧着她,脸颊挂着可爱的婴儿肥,“下节体育课呢,再不走迟到了要做深蹲的。”
体育课……深蹲……等等,体育课?
诶?她不是穿越了吗?怎么这是又穿回来了?
四四方方的教室内,几十张桌椅排列整齐,深绿色的黑板上还留有上节课的数学公式,靠窗的那块黑板密密麻麻写满了今天的作业。
苏映雪扭头四望,周围全是穿着校服的学生,她低下头,发现自己身上也是蓝色运动装,胸口处的校徽圆润清晰。
不是吧?
她指甲用力掐了自己的手臂一把,刺刺的疼痛传来:“嘶……”
“真的走啦走啦,快点儿行不?每次都是我等你!”女孩不耐烦地摇了摇她,“水杯也拿上!”
她们一路狂奔到操场,气喘吁吁,刚好赶在老头前面到。
长着一张国字脸的老头粗黑的眉头一皱,拿出他的登名表,吹了一声哨:“所有人上跑道,今天考长跑。”
苏映雪站在队尾,她回头看着身后的跑道,颜色深红,烈阳照射下仿佛有蒸汽上升。
这让她有些恍惚。
可随后她又吐了口气,这肯定是在做梦,绝对不是真的,她记得清清楚楚,自己都毕业一两年了,怎么可能还要跑八百!
*
跑完最后一圈,她力竭地跌坐在草地上,双眼空洞。
看来是真的了。
可是她为什么穿回来了?
还是她其实根本就没穿过去,只是做梦而已。
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大腿肌肉酸痛得厉害,她一边揉一边做着拉伸,在脑袋里反复地琢磨。
旋即又是一声哨,轮到男生跑一千米。
苏映雪伸直了腿,双手向后撑在地上,微微仰着头,炽热的阳光把世界照得很白,人眼看远处,就像过度曝光的相片一样。
奔跑的人影重重叠叠,跑道旁绿树林立,成片的黑影下,玄色衣角一闪而过。
什么……?
映雪揉了揉眼睛,用力眨了眨,睁开眼皮定睛去看。
树林后幽静得空荡,什么也没有。
难道是她看错了?
*
他跟着少女兜了一整天。
各色青春年华的男女穿着一模一样的服饰,手臂和小腿裸露在外。
他们奔跑打闹,铃声一响起便纷纷回入一间间小房间,等过了一会,另一种音乐响起,又开始自由出入。
他猜想这群学生是在上课,但他们课上讲的内容,他却从来没有了解过。
既不讲如何引气入体,也不讲如何御剑,反而在学各式各样诡异的符号。
他听得有些不解,于是索性不听了,扭头看向坐在窗边的少女。
却发现她单手托着脸,脸颊的刘海斜下来,双眼半阖,握着笔的手虚环着。
俨然一副入睡模样。
他嘴角不由自主往上勾,却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
“这题选什么?有人做出来了吗?”老师站在讲台上,环视了一圈,发现底下的鸦雀无声。
她心中叹气,正打算报答案时,突然哗啦一声,椅子猛地在地面上摩擦,坐在窗边的一个女孩子一支棱地站了起来。
霎时间,教室里所有的眼睛都看向一个方向。
而站起来的人却看起来懵懵呆呆的。
她的脸后知后觉地浮出红晕,看了一会屏幕上的题后,她吸了口气,声音清脆:“这题选第三个选项。因为第一个选项不符合题意,第二个选项知识点错误,第四个选项过于绝对了……”
她断断续续地说完,看到老师点了点头,她又坐回位置上。
课堂于是又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只有映雪自己一个人知道,她根本就没看题啊!上课没多久就忍不住想睡觉,半梦半醒间,莫名其妙有只手推了她一下。
以为是被点到回答问题了,她条件性反射地就弹了起来。
不过幸好答对了……
这时一个纸条传到她桌子上,是喊她去上体育课的姑娘写的:绝世逼王。
旁边还画了个大拇指。
映雪扯了扯嘴角,把纸条叠起来。
老师根本就没点她的名字,到底是谁莫名其妙给她来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