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行》秋夜绯云

2、第 2 章

　　我说的这个人叫老Q，我们平时都叫他“老扣”，因为在吃穿用度上，他能怎么节俭就怎么节俭。如果不知道他身份是个小老板，看他一身穷酸的行头，好像就是个扫大街的。第一次跟老Q认识，是棋子儿介绍的，他是棋子儿的棋友，有一年棋子儿报名参加了市里青年组象棋比赛，以棋子儿的棋力，不费吹灰之力就杀进了决赛，很快就进了4强，冠亚军决赛的时候，对手正是老Q，当时俩人杀得难解难分，最后老Q还是败在了棋子儿手下。由于回回当千年老二的滋味不好受，之后这种比赛，俩人达成了协议，老Q直接给棋子儿两倍的奖金，棋子儿就不必参加了，因为方圆十里内已经没有他的对手，总是跟不如自己的对手下棋，还有可能降低棋力，于是棋子儿“财迷心窍”地答应了这个不平等条约：非必要不出山。以至于近几年的区级冠军，都是老Q。虽作别战场，老Q却是唯一一个让他肯花心思对弈的人类棋手。哪天跟机器下棋无聊了，想换个花样，棋子儿才会考虑把老Q约出来对个战，按照棋子儿的话说就叫做：“下一盘有人味儿的棋。”

　　老Q的真名叫邱强，因为姓名简写都是拼音q,他给自己起了个行业名，老Q。

　　老Q没有正式职业，之前一直兼职当编剧，后来改行当了经纪人，跑到了南方发展，最近几年杳无音讯。听说前两个月刚回北京，在朝阳区的一家自营公司做自媒体，几年前请我去给他剧组打了两天工，跑龙套。本来那次老Q是想让棋子儿去帮忙的，因为棋子儿的外形比较适合他设定的角色，但是棋子儿婉拒了，就这样，我才拿到了这个龙套角色。与其说是请我帮忙，倒不如说是把这个烫手的山洋芋扔给了我。我本以为演员是个挺风光的职业，但是亲自上场之后才发现天下没有好挣的钱，当时我在大太阳下面暴晒了两天，脸、胳膊和脖子都变了颜色，天天在剧场站着，举着三公斤的道具不说话也不能动，倍感疲乏，后来实在坚持不下去，老扣给我日结了300块钱工资，连饭都没管，就给我打发走了。我这临时演员的友情客串也就此打住。这些年短视频行业大火，老Q天天在群里发招短视频的临时演员，我心里想，如果还可以做临时演员，起码能保证几天的收入。

　　当时觉得是烫手的山洋芋，现在反而成了香饽饽，要是现在还能有这么个机会，一天挣三百，对我和老三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起码能让我们捉襟见肘的生活有些周转的空间。

　　老三听说我是去找人介绍工作的，一路上也没问我到底是啥工作，就乐呵呵地去了，去的时候穿戴得整整齐齐，一身蓝色工作服，头上戴着蓝色工作帽，不知情者还以为是哪个厂里走出来的。见老扣之前还跟我保证，不管老板交代他干啥，一定勤勤恳恳、任劳任怨、认真负责。只要能挣钱，是兄弟我介绍的工作，拼了命也要干好。

　　但是老三的外形实在是不适合做演员，保安出身的他，本来应该有着健魄的体格，一身腱子肉，捉拿擒打样样精通。但是上了年纪，又经历过几个月的赤贫后，却显得骨瘦如柴的，个子也不出众，放在人堆里极不显眼，颜值更是卡在平均线上，不上也不下，说不上镜也不能说是不上镜，只是存在感极低，就算是演个群演，可能也只适合取个远景或是背影。

　　我做群演，虽然也不算太帅，但是胜在了个头上，演个门卫或者小跟班还是绰绰有余的，论缺陷么，恐怕只有近视这一条缺点，到时候佩戴个隐形眼镜，勉勉强强可以凑个镜头。

　　我俩就这样唐突地来到了老Q的办公室，两人一高一矮，端庄又拘束地站在办公桌面前，站得笔直笔直得，一时间让老Q都看傻眼了。

　　抬头看着我俩愣了几秒钟，老Q开口来了句：“坐。”

　　我俩看见背后的沙发，也就不客气地坐下，正准备“开门见山”地表明来意。

　　老三虽不善言辞，但是这个岁数了多少懂点人情世故，他从兜里拿出盒烟，抽出一支，迎上去，双手递给了老Q，脸上是一脸憨笑。

　　老Q看了我一眼，摆摆手：“说我不吸烟。”随即，自顾自开始泡起茶来。

　　等泡茶用的水烧开了，老Q用夹子捏了一点茶叶，泡在三个茶碗里，稍微泡了一会儿，示意我们喝茶。

　　老三见状，把烟收了起来，拿起茶碗，咕咚来了一口，没成想茶太烫，烫得他只吐舌头。

　　老Q开始起了话题：“棋子儿这孙子，太不厚道了，上次那个角色，就是为他设定的，也不来捧场。”

　　老Q这话里有话，意思就是因为我抢了他意中人的位置，所以那次拍摄效果并不如意。

　　我连忙接下话茬：“哎，你也不是不知道，让他棋子儿一天不下棋，那不是等于关禁闭么。”

　　老Q听完哈哈笑了几声：“也是，他也不愁没钱挣。随便参加个比赛，赚赚奖金，几千块钱轻轻松松到手了。”然后把话题转移到我俩身上：“你俩这次来是请我回去跟他下棋的？”

　　我表明来意：“不，我看老邱你最近在群里发的招聘演员的信息，就来看看咱这还有没有合适的角色，带我另一个哥们来试试镜。”说完，我指向老三。

　　听我说罢，老Q侧脸打量了一下老三，看过来看过去，然后“嘶”了一声，陷入了沉思，许是在琢磨着什么。

　　老三咧嘴一笑，献丑献丑：“如果老板需要我帮忙，一定尽微薄之力。”

　　老Q拿起手中的茶碗，放到嘴边，茶却晾在那里没喝，思考了半天，从脸上品不出在想什么。

　　我心里忐忑不安，这意思到底是行还是不行，老Q给个话啊，怎么还卖上了关子。

　　难不成老三的外貌实在是让人唏嘘，连当个配角都要让老Q犹豫半天？

　　见老Q半天沉默不语，我只好先开口打了圆场：“这样吧，实在不行，我也上阵，看你需要了。”

　　老Q回过神来又看看我：“你俩都来？”

　　我说：“越多越好呗，不要求当主角，只要您能给安排，多小的龙套都行。”

　　老Q看看老三，再看看我，表示他可以考虑考虑，只要把我俩的基本情况跟他说了，填两张表就行。

　　说罢，老Q起身走向书桌，拿出几张表递给我们填写。

　　我俩提笔刷刷刷写了半天，突然看到表演经历一栏：我寥寥几笔，填上了上次的2天龙套经历。

　　这时老三也填到了这里，他把笔往旁边一放，用手挠了挠后脑勺，最终只好写了个“无”字。

　　待我俩填好申请表格，老Q告诉我们回去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