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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祝平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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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闷热的梅雨季以一场滂沱潦草收尾,新学期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开始了,16岁的青春打响了第一枪。
“老板,要一个素菜包子。”
清越的声音响起,在嘈杂的小巷里略显违和,老板娘应声抬头,脸上不自觉挂上了笑
“一个暑假没见,长高了呀”
少女接过递来的包子,柔和的眉眼弯起好看的弧度,她有一搭没一搭的同老板娘聊着,一边将书包背到胸前,好把包子放进书包里
“拿个鸡蛋走,吃素包子营养还是不够的呀!”老板娘说着将刚捞出来热腾的卤鸡蛋一并放入少女的书包
程幼鱼将三个硬币轻轻的放在桌台
“谢谢老板,那我先走啦。”
等女孩转身,老板娘才意识到什么
“欸,鸡蛋是姨送你的,不收钱!”
见她已经跑远,老板无奈,笑着叹了口气。
“幼幼!”
程若鱼偏头朝后面望去
“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我开车来都比你慢,你每天得几点起啊??”
陈渠灵一手顺着胸口,一手撑着腿,程若鱼怕她下一秒撑不住就要倒地不起了,连忙跑过去
“你叫我一声就行了,跑这么急做什么。”
她笑着过去挽她。
“那不是怕你先走了嘛,对了,你分哪个班去了,我想想,你选文科的话,那是文科1班不错了,你这逆天成绩必然是尖子班。”
话音落下,气氛骤降
“理科10班。”
“?你不是选的文吗,怎么跑到理科班来了。”
见程若鱼欲言又止,陈渠灵也不好再问
“没事没事,那正好跟我在一个班,你文理都通,选理也在尖子班,嘿嘿这样咱俩还方便讲话。”
程若鱼的脸色终于有所缓和。
“幼幼呀,有没有人夸过你的眼睛好看,这么大,这么圆!”
陈渠灵打趣到,一下凑的很近,还伸手去比划
程幼鱼的眼睛又黑又圆,像珍珠奶茶里的黑珍珠,虽然这是一个很奇怪的比喻,但放在她的身上又会觉得莫名贴切,站在她旁边的人,大多都会不由自主去瞧她的眼睛。
“陈同学,要迟到了,你昨天不是还说要给新班主任留个好印象吗,怎么,现在不着急了啊?”
程幼鱼温温开口,刚刚还在闹腾的陈渠灵,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猛的一缩脖子,拉起她的手腕就往前冲,温热的风袭来,挑起少女们的发丝,又掠过耳后。
?高二10班?
程幼鱼和陈渠灵进班的时间不算早也不算晚,同学们零零散散坐了几个位置,但也还是有连在一起的座位,于是俩人一对视,默契的选择了靠窗的两人桌,落座后,陈渠灵便忙不溜的跟左右前后搭话,不一会聊上了头,周围一圈乍的就热闹了起来。
相比于陈渠灵咋咋呼呼自来熟的性格,程幼鱼安静的多。
她靠着窗框怔怔朝外望,像是要把窗外的景物都纳进眼里,她没有在发呆,而是在数鸟巢里面下了几个蛋,天空有几道飞机划过的尾迹,又或者是学校新栽种了几颗树……
跟陈渠灵聊的正欢的同学注意到了程幼鱼,想找她搭话
“你好呀,我叫琴玉,之前是高一3班的,你叫什么呀?”
程幼鱼将目光从窗外挪开,愣了一瞬
“我吗?”
她小声问道
“对呀。”
“我叫程幼鱼,之前是2班的,很高兴认识你。”
少女清甜的声音响起,周围的同学纷纷转头,程幼鱼倚在窗边,雨后明媚的阳光倾泻在她的眼里,像是渡了一层金光,风轻柔的将她的刘海揉向一边,露出她绒绒的眉,同学们的视线从她的眼睛,移到她小巧的鼻尖,再到淡粉色的唇,她着实好看,整个人像一块温吞的玉。
与同学一一问过好之后,程幼鱼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她实在是不擅长与别人交流,除了陈渠灵,其他人找她搭话,不过三句就必然冷场,于是她又猫回了陈渠灵身后,当一座没有感情的雕像。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同学们都陆陆续续进了教室,班主任理着衣领跟在后面。
“咳咳,同学们啊,我呢就是你们这个啊,新的班主任,哈,我姓这个张啊,我叫张建华,这个以后两年,就由我,带领咱们大家冲刺,听懂掌声!”
班主任话还没落地,底下有同学就已经憋不住笑出了声,边鼓掌边狂笑
“谁我看看是谁,谁在笑啊,我剁你们的嗷”
张建华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大家原本以为新的班主任会是个严厉的老头,没想到是个幽默属性拉满的老头,现在拘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报告。”
一道身影立在门框旁,教室里骤然安静,仍然吵闹的是少年不均匀的呼吸,他个子很高,碎密乌黑的头发,深褐色的瞳,最吸睛的是他高挺的鼻梁骨上那颗浅浅的痣。
“你是,等着,等着别动嗷,我还没让你进来,我看看你是哪位大仙。”
张建华舔舔手指头,笨拙的去翻花名册,又惹得同学们一阵笑。
“安静!严肃点,你是那个,余重是吧,你真是个大仙,开学第一天还能迟到,算了,进来吧,免得站外面影响班容。”
讲台上老头叽里咕噜说了一串,余重还在外面站着,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你进不进来,不进来到别人班门口站着去,说了影响班容班容。”
余重这才不紧不慢的走了进来。
“呃,我来调查一下哈,这个原来就认识的,班里是好朋友的举个手我看看来。”
程幼鱼和陈渠灵虽然不知道调查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跟几个女生一样举了手,另外还有几个兄弟伙把手举的高高的。
“我看看啊,你,跟她换个位置,你跟他换个位置,还有你跟她换个位置……”
听着刚刚还兴奋的兄弟伙现在唉声叹气,张健华一脸坏笑。
“不儿,他要把我俩调开啊?”
陈渠灵一脸崩溃瞬间觉得天塌了
“现在把手放下来,好像没用了吧……”
俩人对视一眼,欲哭无泪,说好的姐妹花这就要分手了。
“那个留着齐刘海的,坐到迟到大仙旁边。”
程幼鱼意识到是在说自己,她连忙站起身去收拾书包往余重的方向走。
到了位置上,她先把书包搁在桌子上,想去拉凳子,结果手还没碰到凳子,书包一侧的水杯就滚落到地上,她只得弯腰去捡,哪知道书包重心不稳,也跟着往下砸,她刚想躲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就在程幼鱼闭眼的一刹,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睁眼,是一只骨骼分明的手,随着用力突显出几缕青筋,她连忙站起来接过书包
程幼鱼将书包放在椅子上后,对着旁边的人说:“谢谢,真不好意思。”
“你说什么?”少年皱了皱眉头。
程幼鱼感到莫名其妙,自己说了谢谢,声音又不小,为什么还要她说一遍,虽然是这么想着,但她出于礼貌,还是又说了一声谢谢。
余重似乎看出了少女的迟疑,他咳了两声
“不好意思,我的左耳听不见,所以刚刚我是真的没听见你在说什么。”
程幼鱼觉得刚才自己的想法实在是不该,于是坐下后,她凑近少年身边又说了一声谢谢,说完之后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余重没有看清旁边人的动作,只是感觉一缕香气扑面,隐隐约约传到耳边一声谢谢,他微微侧头
“举手之劳,没什么。”
程幼鱼悄悄侧目,一点柔光打在少年耳尖,勾勒出好看的轮廓,可惜不能听见,她的心不免有些褶皱。
开学第一天大多都是熟悉老师熟悉班级,于是中午早早的放了学。
程幼鱼跟陈渠灵道了别之后并没有回家,那个地方对于她而言,算不得家,父母离异,母亲被迫离开,虽说父亲要了抚养权,可一天也没有尽过当父亲的责任,每天不是喝酒就是搓牌,只有极少数时候在家,程幼鱼没有饭钱,也没有手机联系母亲,好在邻居婆婆经常照顾她,婆婆教会她许多生活上的事,闲暇时候还教她做手工,后来婆婆也搬走了,她真就成了一个人。好在她会编平安结,不至于饿着自己。
程幼鱼背着书包拐进另一条小巷,雨水淌在青石缝里,时不时啪叽一声,她找了个相对干燥的台阶坐下,把写好的招牌木板摆在前面,又把编好的成品搁在台阶上,就这么坐着。
中午燥热渐渐褪去,待了很久,就只卖出去两个,程幼鱼撑着脑袋有些发困,不过两个起码明天的早饭有着落了,这么想着她准备收拾收拾回去。
正当她准备将剩余的结收入书包时,一阵阴影正好笼在她面前
“平安结,一个两块……”
余重盯着纸板上两行娟秀的字迹念了出来。
程幼鱼没了困意,抬头正好对上少年眼睛
“啪嗒”
屋檐上的雨水落在少年的碎发上,又顺着发丝坠向地面。
“余同学。”
程幼鱼开口唤了一声
“你也想买平安结吗?”
余重反应了一会
“我家往这个方向走,只是看到你了,你,为什么还没回家在这里卖平安结?”
程幼鱼说“赚点钱,吃饭。”
“你家里不做饭吗?”余重试探性的问道,像是预料到什么不好的结果
“我没有家。”程幼鱼平静的说
又一滴雨水溅落在地板上,少年睫毛轻颤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没事。”
他觉得她会难过,就连她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可是她没有,对家的伤痛,早就抛在了敏感的14岁以前,因为家这个字,她不知道在泥泞里面挣扎了多久,咽下了多少眼泪,她现在不想了,也不会了。
沉默良久,余重想到了什么,转身去推自己的自行车
“放在台阶上别人看不见,挂在我车上吧,这样可能卖的更好。”
程幼鱼知道,他是为刚才的冒犯做弥补,所以并没有推辞,这样也许真的能卖的更好
于是她礼貌的说了声谢谢,又怕他听不太清,索性踮起脚凑的更近些说
独属于青春少女的味道又一次席卷而来,他只觉得右耳嗡嗡作响
看着少女将红通通的结一个一个挂在他的车篮子上,剩下一个塞进了自己手里
“这个是保平安的,我亲手编的,给你,就当是租你车的费用了。”
程幼鱼弯了弯眼睛,乌黑的发蹭过她的肩头
“我帮你一起卖吧,这样才算真诚。”
“真诚什么?”
“求平安。”
雨滴有节奏的滴落,我的心跳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