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墟》楚七泽

48、回家

　　七泽要放寒假回来了。王仲有点不安，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和小张去火车站接她，不同的是，车上多了彩霞。她的脸也格外的白。
　　“爸爸！”一身黑色的昵子大衣把七泽雪白的脸衬得更是虚弱，她熟悉的笑容僵硬在王仲身后。不用回头，他知道是车边的彩霞，那一瞬王仲好像看到了七泽眼中闪烁的点点泪光，是错觉，女儿绽放了丝丝甜甜的香气，“阿姨好！”彩霞的脸恢复了血色，她也笑了。
　　“小张叔叔好！叔叔辛苦了！”司机小张担心地看着乖巧懂事的七泽，苍白得可怜。他知道七泽见过爸爸之后，他就马上要把这个可怜的孩子送回家----只剩下苍白妈妈的家。

　　像往常一样，七泽在车上叽叽喳喳地说着大学里的趣事，仿佛一切都没变。只是，在注定的路口，王仲和彩霞下车了。墨色车窗里七泽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忧伤即刻侵吞了所有的快乐，布满了整张美丽的脸。清澈的眼睛被透明的泪水一遍遍冲刷着，坚持着不敢决堤，薄薄的唇抿成紧紧的一条线，她不能再让爸爸的幸福因她而有丝毫残缺。
　　“咚咚咚！”七泽看到窗外的王仲敲着玻璃，她迅速调整出笑颜，摇下车窗，“爸爸，有什么忘了的吗？”王仲把一袋东西放入七泽手心，扭身走向彩霞。七泽真的很想哭，手心是一捧干菊花----王仲一直不知道，七泽早就不喜欢秋天了，早就不喜欢野菊花了；王仲一直不知道，七泽早就知道秋天的灿烂全是假象，早就知道冰城冰冷得没有秋天。
　　七泽在黑色轿车里孤独地驶向云梦----一个憔悴到陌生的女人----这个世界上七泽最后的依靠。

　　月月年年，有一天，云梦缥缈成天空中的一缕愁烟，随风而散。世界上，只留下七泽一个女儿，和爸爸的家。

　　王仲对云梦的死深感悲痛，同时他也为七泽能回到他身边而欣喜。只是，一切都回不到从前。女儿的笑空空的，干干的，像失去了生命的花朵，形态依然，神韵不在。她不再叽叽喳喳地说笑话，不再在爸爸身后亦步亦趋，甚至不再说话，不再外出。王仲毫无办法。
　　彩霞根本和他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她看不惯七泽每天早上喝着昂贵的牛奶，她煮的米粥完全够喝；她看不惯七泽每天足不出户，凭什么赖在家里只花不挣；她看不惯七泽天天假笑，好像带着人皮面具，隔绝着世界。她对王仲直言不讳，因为，她有足够的底气，她的肚子里，怀着王仲的孩子。
　　王仲觉得他的人生足够讽刺，像一个连环套，步步都是错误----
　　他以为云梦会和父亲一见如故，和四儿互不答理。结果父亲不适而走，四儿纠缠不休；
　　他以为彩霞不招父亲喜欢，和四儿臭味相投。结果父亲被照顾得眉开眼笑，四儿穿着云梦的套装不屑一顾，吐瓜子的粗鲁却是一模一样；
　　他以为七泽真的理解，结果他却发现，连自己都不能理解的罪孽，七泽怎么能够一直笑着祝他幸福······
　　他以为的，一直都是错的。

　　这个他身边的孩子，有多么可怜；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将多么可怜。

　　王仲越来越不敢直视七泽的笑容，他可以想像笑容背后的悲伤，是怎样肆虐成一片泪海。他越来越烦乱彩霞的专横，他可以想像孩子以后的人生，是怎样无知成一个黑洞。
　　他是个无能的男人，除了目送幸福远去，只剩心力交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