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樨笔记》桂妖

2、回乡偶遇 十河县有个

　　（1）
　　那天晚上酒楼关门把柏乐和柏之赶走后，两兄弟一人一根糖葫芦在街上闲逛，谁都没有提回家，或者回什么地方。
　　此时再看柏之，已然没有了初来乍到的所有不解，他此时就是个和哥哥出门逛街的，多年未见，两人各自都憋了许多故事，就着串糖葫芦从蜀地的女诗人聊到田老三的老婆，当然话题不只有女人，再比如那梦到女诗人的年轻书生，被老婆迷的如何如何忘记兄弟的田老三自然也在里面，不过这两人的嘴里有多少修饰，又有多少是当年真事已不可考——奇怪至极，酒楼里货真价实的酒都没把这两人灌醉，现在这情形却像醉在了糖葫芦手下。
　　“柯仁要娶亲了，说他要回家乡去盖房子，他说他要过安稳的日子……他甚至不告诉我他老婆是谁……田老三走了，柯仁也不跟我了，空空就我一个人在长安……为真啊为真幸好你回来了。”
　　“他马上，明天——就衢江渡口——坐了条船要走，我连他家乡是哪里都没问，我去送他，摆了酒你看到了，还请了个弹琴的娘子却已经走了”
　　柏乐挥舞着空了的棍子，“那娘子弹琴好的很，但可惜是个苦命被辜负了的”
　　（2）
　　柏乐那天通过友人请来了据说长安会弹琴的姑娘里数一数二的白姑娘。
　　刚刚入夜，柏乐，柯仁和白姑娘共坐一桌，酒菜尚未备好，白姑娘调试好弦，古琴悠悠奏响。
　　柏，柯两个陶醉之余，免不了和那姑娘说些闲话，自谓芳龄二十八的柏为易暗暗嘲笑老实人柯仁不懂风情，和白姑娘一边从某巷口新开的胭脂铺，琴身上的无名花纹如何来历聊到姑娘没情没意见钱眼开的丈夫。
　　其实这倒是个不那么有情节的故事。
　　白姑娘说她曾经也是红极一时的乐伎，长安的风流少年一掷千金奏一曲的那种，某日被她现在的相公相中，那男人本已经定了亲的，非要退了给她赎身娶她。
　　既然男人不像薄情之人，白姑娘也没什么意见，可是就像所有嫁错了人的女子一样，事情悄悄地变了。白姑娘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可她相公是经商在外，那金子银子在手，全然像是不记得家里还有个妻子——原来不薄情却指的是对钱财，兴许只是这家伙看上了白姑娘那一天的的美貌。
　　还是像所有独守空闺的女子一般，白姑娘独自在家，闲来无事抱着她的琴，在琴上雕出没意义的花纹，数着夫君离家的日子，但已经说不上来是不是还盼着夫君归来。
　　反是不思，亦已焉哉。白姑娘叹息，随即继续拨弄琴弦。
　　柏乐难得严肃，听完白姑娘的故事他没有出声，事实上，现在只有琴还在响。
　　柯仁自从柏乐开始和白姑娘聊胭脂——那时桌上有菜了——就一直在斟酒吃菜，不知道他听到了没有
　　（3）
　　第二天，柯仁拎着他不多的行李上了一条不大不小的船，向着衢江上游驶去。
　　十几日后，十河县。
　　船将要靠岸，柯仁站在船头，看故乡。
　　小小的十河码头人多热闹，船工，纤夫，小商人，还有——回乡的人。
　　已近而立之年的柯仁不打算在长安混下去了。田季早早离开，不知去向，柏乐经营着他的小生意，已经立稳脚跟，颇有做大的派头，三个闯荡的年轻人中最木头的柯仁还一无所成。
　　总有一天他要离开长安，不能一直靠着柏为易时不时接济。
　　恰好此时家中来信，说是与十河县颇有威望的大家云家的云岚小姐定了亲事，既然长安无法立足，不如回乡成家，据说云小姐容貌不差，性子温和，会是个不错的妻子。
　　柯仁选定日子，辞别柏乐——算上半路跑出来的柏之吧——回乡。
　　他下了船，打量着这许多年未见的十河县的土地，村庄，卖货小贩，卖菜老农，归心本似箭，可到了地方近乡情怯，即便柯仁自认为认自家的路认得清清楚楚，他还是一个人溜达了许久没有回，在市集上兜兜转转，寻找少年时候就在的店铺，心里想着一腔热血的年轻人那时候以为自己可以在最繁华的京城干出一番事业，到头来路费都是朋友和家人凑，自己却是又回到这里来了。
　　有一间新开的茶楼里传出古琴的声音，柯仁循着走过去，一位年轻的女子正被一群少年围住，身边脚边已经堆满了绫罗珠宝，她的琴音不似文人那般高雅，是轻快，活泼，别有一般韵味。
　　柯仁着迷似的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