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的月亮》潇湘狂客

2、分歧

　　有一段时间，梦梦回家去住了几天，回来后脸色就变了。似不太开心，和她说话也爱答不理的。每天无精打采地上班，无精打采地下班，回来后早早地就睡了。第二天清晨起来，枕头却是湿的。

　　我实在受不了了，逼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她直摇头。

　　“领导欺负你？”

　　“没有！”

　　“同事排挤你？”

　　“没有！”

　　我一拍桌子，声音有点大，道：“那是因为我？”

　　她好像被吓住了，因为我从来没有对她发过脾气，连大声说话都没有过。

　　她怔了怔，眼泪突然一颗一颗地从脸颊上滚下来，我心里一软，可她神色已完全变了，也大声起来：“你凶什么凶？没错，就是因为你！”

　　起身往里面小房间跑进去，我赶紧追了进去，她把门死死抵住，我在外面用力搡，我力气比她大，僵持了十秒钟，她放弃抵抗，转头爬在床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跟了进去，她从床上跃起，抓住我的肩膀不停踢我的腿，边踢边用手捶打我的胸膛。打累了，就伏在我的肩膀哭泣。我摸了摸她的头，道：“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凶！”

　　她松开了我的肩膀，坐在床上，我蹲下身，握着她的手，和她说了很多心里话，“我从小生活在父母的羽翼之下，接触的人少，没见过什么世面，导致了我的无知，有些时候，不懂得如何表达，以至于常常让别人误会。我只是担心你，你这几天夜夜哭着醒来，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如果你受了委屈也不和我说，我会觉得我是多余的，所以，说话就急了一点……”

　　她握住我的手，伏在我的肩膀上，又抽抽噎噎地哭起来：“……我爸妈让我离开你。我哥也反对，找来了一大群亲戚，天天给我做思想工作。我舅舅和我说，只要我离开你，他愿意给我一万块钱。因为……因为他一听说你没有工作，还是一个少数民族，就反对得不得了。”

　　我好像软肋被狠狠地插了一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种被人全然否定的感觉，犹如一盆冷水浇下来，从头凉到尾。

　　半天才抬起头来，道：“所以，你动摇了？”见我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她的脸上也充满了痛苦，别过身去，抓起一个枕头，死死捏着，“我就知道不该告诉你。”

　　我松开了她，忽然觉得这屋子闷得很，想出去透透气，她从背后拉住我，

　　道：“他们是我的家人，他们的话，我不得不考虑，一考虑就难免会受影响，但我并没有动摇，你要相信我。”

　　我们僵持在原地，我回过头，茫然地看了她一眼，喃喃道：“。梦梦，或许有一天，你会后悔呢？”

　　梦梦抱住我，说：“我永远不会后悔的。我只要知道我在爱，很认真地在爱，这就足够了！”

　　“可是……”

　　梦梦忽然吻住我，不给我说话的余地，道：“别说了，我以后不会再听他们的话了。我不回去了，我就住在你这里，好吗？”

　　我咽咽口水，道：“好……好啊！”

　　晚上，梦梦的哥哥庄魂请我们吃饭，我们在梦西南大饭店吃饭，吃完后，庄魂让梦梦先走，把我留了下来。梦梦有些迟疑，我将车钥匙递给她，拍拍她的肩膀，让她先去我的车里等我，梦梦只好去了。

　　梦梦刚走，庄魂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展颜道：“我知道梦梦很喜欢你，你也对她不错。但我作为她的亲哥哥，有些话还是不得不说，你不要见怪。”他端起酒杯敬了我一杯，继续道：“其实，我今天是替我爸妈来传话的，想必梦梦也跟你说了，我爸妈……额……也不是对你有偏见，只是……他们想得比较多，想必你也能理解，毕竟，这是梦梦的终身大事，我们总希望她能找到一个经济上比较……也不说有多富裕，至少，能保证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吧，所以，基于你目前的综合能力，我想你是不能给她任何承诺的。当然，我们也不是一个势利的家庭，拿斜眼看人，梦梦夸你有才华、有志气，我绝对相信，过个十年，我相信你一定能成功，只是，那时你多大了，梦梦多大了，你总不能让她等你十年吧？”

　　他没有说完，但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一杯接一杯地喝酒，静静地听着，额额额的点头。

　　他继续道：“所以，如果你真的爱她，为什么不放手让她去寻找更合适的人呢？。”

　　我将酒杯捏在手里，快捏碎了，手在颤抖，庄魂见状，大惊道：“哥们，你的手在抖……你……你抽筋，走走走，我送你去医院看看。走，我有车。”

　　我辞别他道：“没事没事！我没事，我只是喝醉了。”跌跌撞撞地走到门边，庄魂赶紧上来搀扶住我，“真的没事？”

　　我点头，“真的没事！”

　　“那我刚才的话你想必也听懂了吧？”

　　“嗯，懂！”

　　庄魂一拍我的脊背，大赞道：“果然是聪明人，只要你离开我妹妹，我给你两万块钱。”

　　说着从包里掏出两万块钱，递到我手上，我说：“不用！不用！我虽然穷，但还饿不死！”

　　庄魂又赞了我一句：“果然有志气。但你要说话算话，离开她哟。”

　　“嗯嗯嗯！”

　　我拖着绝望三步并作两步从楼梯上跑下来，跑到我的车子旁，刚拉开车门，梦梦一下扑了过来，“我等了你好久！”抬起头柔声道：“怎么谈了这么久？他和你说什么？是不是又在说那些话？”我没有看她，直接坐在副驾驶上，垂着头，低声道：“梦梦，你真聪明，我不说，你也猜出来了。”她瞪大双眼，道：“他真的……？到底是我嫁人还是他嫁人？”

　　梦梦不停地回头看，“他人呢？怎么还没有出来？我要找他谈谈。”

　　我说：“他还有事，算了，我们先走，到家再说吧！”

　　回到家，刚关上门，我们便开始接吻。我又一下推开梦梦，道：“梦梦，先别急，我有些话想和说。”我搀着她的手往客厅走去。梦梦却先将我按在床上坐下，扶着我的肩膀道：“你也先别急，我也有些话想和你说。我想说的是，你千万别听他们的。不要我没动摇，你先动摇了。”

　　我拉她坐在我的腿上，道：“这你倒是多虑了。刚才，我真的有点被打击到了，但此刻冷静一想，一切又有些想得通了，毕竟你哥他们也不是坏人，说来说去也是为了你着想，所以我也没和他争辩，他说什么我就听着，因为我知道很难改变他的想法。但……”

　　梦梦抢道：“那你还担心什么呢？只要我们不妥协，他们又能拿我们怎样，大不了我一直住在你这里，一辈子不回去。”

　　我咽咽口水，继续说：“你先听我说完，我的意思是，你的父母和那群亲戚最多只能是拦路羊而不是拦路虎，但是，梦梦，你真的要想清楚，我们现在可是什么也没有，将来我们住在哪里，靠什么生活，我们的孩子要在哪里上学，我们怎样教育他，如果这些不想清楚的话，以后我们的麻烦一定很多……”

　　梦梦大言道：“房子贷款啊，至于工作，我目前挺稳定的，一个月存个两三千不是问题，至于我们的小孩，你想太多了吧，万一我不想生呢？就算生了，难道我们还养不活他，养不好他？你不是说过吗，我们一定是天底下最慈祥的父母。到时候，我们去海边租一间房子，开一家小店，收集一些雕塑、古董、字画珍玩之类的艺术品来卖，我就不信会饿得死。我还要再去学一门外语，老了以后，我就在房间里做翻译。”

　　“哦？你想学什么外语？”

　　梦梦说：“拉丁语。因为我想读但丁《神曲》原版。”

　　我说：“哦，但但丁神曲是用意大利语写的，不是用拉丁语写的。”

　　“啊？”梦梦有些失望，道，“那我学日语吧，听说日语是全世界最简单的语言！你说我学得会吗？”

　　我说：“你这么有语言天赋，肯定学得会。但是……”我扯开话题道：“梦梦，你真的要想清楚，我们以后可能还会面临更多的挫折……”

　　梦梦白了我一眼，道：“你怎么那么啰嗦？你是不是真的不相信我？担心我会和别的男人好？那好，我明天让我妈给我安排一个相亲对象，如了你的愿，离开你？”

　　我说：“你还上头了？”

　　梦梦侧了一个身，笑道：“傻孩子，别再多心了。”说着一个吻盖了下来。

　　我从背后抱住她，突然瞥见窗外月亮圆得像一双眼睛，起身指给梦梦，“梦梦，你看，今晚的月色真好啊！”

　　梦梦起身一看，欢呼着跑到窗边，推开窗子，大喊：“月亮，我爱你。天心月圆，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我从背后笑道：“不伦不类——”

　　梦梦在屋子里欢呼得像一个小孩，比全世界还快乐。

　　“你喝醉了？”

　　“是啊，我好快乐！”梦梦拉住我的手说：“我们来跳舞。我们出去跳舞。”

　　于是我们去对面K吧梦幻巴黎唱歌唱到半夜，在场的还有梦梦的很多好朋友，六七个，全是女的，我夹在一群女的中间，发现她们不时向我投来异样的眼光，似乎在说：“梦梦这次找的这个男朋友行不行？”

　　后来，我向梦梦打听，“你朋友怎么看我？”

　　梦梦说：“说你还行。比上一个好。”

　　“上一个是谁？”我问。

　　每当问到前任，梦梦脸色都会沉下来，绝口不提，甚至有些生气，仿佛前任是一个不可触碰的谜。

　　她不说，我隐隐也能猜到一些，但还是忍不住试探。

　　我发现我占有了她的身体后，就想占有她的思想、她的一切，我不允许她对我有秘密。仿佛她的过去和未来只有我有资格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