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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那么熟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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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杨,来。”
白影嵊睡了一整天,半夜突然清醒。
白杨扭头,呆滞的眼神有了一丝亮光,但看到白影嵊神态时,神色蓦然悲戚。他身体晃了晃,拖着步伐缓慢走到床沿坐下,张了张嘴,半晌,才从嘶哑的喉咙挤出两个字:“奶3奶……”
“阿杨,不要难过,奶奶要去找你爷爷了。你要开心。”白影嵊用温和的话语说着爱的别语,可落在白杨耳朵里,却如重锤落下,砸得他头晕眼花。
白杨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只能含泪点头。白影嵊笑了,那双被岁月拂过的眼睛永远闭上。
离别来得猝不及防,犹如簌簌雪花落下,在无人察觉的深夜。
“阿杨,我们都要好好的。”
吴亚嗓子嘶哑,眼睛红肿,疲惫和悲伤淹没了他们。
白杨站在门边,注视着远去的亲戚。寒风凛冽,他已经五六天没睡了,迎送吊唁的人、深夜守灵、处理各种人情往来,他努力让自己忙碌,不至于陷入情绪泥淖,但是悲伤就像有人穿着宽大T恤站在寒风里,哪怕裹得再紧,也无孔不入、丝丝缕缕爬上人的每一寸皮肤。
“嗯,辛苦了,上楼歇歇吧。”
白杨搂着吴亚的肩膀,两人望着远处被夜雾笼罩的雪山,心的一样的——天地辽阔,从此他们再也不能见到最爱他们的奶奶了。
“阿杨,节哀。”
陆续有人来,白杨离去,吴亚站在原愣愣望着夏天时还充满欢声笑语的小院子。此时虽然四处站满了人,却那么安静,她的心空落落的。
“一直都这么突然吗?”
“生命的逝去,故人的离开,爱意的消散。”
“如果不突然哪里来的那么多遗憾。所以要学会珍惜。”
吴亚淡淡自嘲,原本要转身离开的身影一晃,脚尖移转,往白杨那里去。
跪了不知道多少次,身体沉得不受意识控制。身体一偏,不属于地板的温凉支接住他的身体,扶他起来。
“阿杨,你太累了,歇一歇,我来。”
白国辉瞥见,走过来拍了拍白杨的肩膀,结实的手掌抚去他肩头的风霜。
白杨眼眶一热,撇开头随意擦了擦,再抬眼,他变得平静,只是眼底的伤心,怎么都擦不去。
袁野站在白杨旁边,将他神态完全看到眼里。
多年前那阵风流经岁月,又一下击破他的心。
先生算好日子,三天后,白影嵊下葬。墓地是几年前就看好的,当时看的时候白影嵊要求不要离白爷爷太远。如今,两人团聚,一前一后,就如同初遇时,白影嵊走在前方,白爷爷在后面看着她。
一切尘埃落定,后续的事由白国辉和杨春燕去处理,白杨被强制要求好好休息。
离春节越来越近,村子里年轻人陆续回来,沉寂的地方骤然喧嚣热闹,只有小院被遗落在风雪里。
吴亚不敢回来,搬去民宿住,袁野时不时过来一趟,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会了做饭,偶尔还给白杨炒两个菜,只是水平不高,难吃得两人相顾无言。
“阿杨,我家明天杀猪,记得来吃杀猪饭啊!”
有人在门口大喊,白杨拉开木门,嘎吱声刺破耳膜。
“行,几点。”
看到来人,白杨面色微松,是张扬。
“早点嘛,来家里吃粉。”
张扬说了两句,拒绝白杨邀请他进屋烤火,匆匆走入瑟瑟寒风中,他要去山上。
袁野提着餐盒过来,就看到白杨站在门口,双眼盯着远方,眼神发空。
“我新学了两个菜,喊了吴亚过来,一起试试。”
袁野提了下手里餐盒,白杨有了想关门的想法,最好把袁野和餐盒一起关在门外。
但这寒冬腊月的,他做不出来。
袁野进门,两人一前一后往上走。
自从白影嵊去世后,大家默契的将一楼忽视,这样好像就能掩藏心底的伤痛。
白杨的房间收整得很干净。只有窗边桌子东西比较多,电脑、书籍和各个数据线,看得出来这里是他用得最多的地方。
袁野熟练收拾桌子,然后把菜摆出来。
两菜一汤,不复杂,也不好吃。白杨望着半死不活的炒土豆丝,青红椒丝炒肉,还有飘着绿色菜叶子的鸡蛋汤,微微叹息,下楼去拿了两罐啤酒。
喝了酒,菜也好吃了。
“怎么会想学做菜?”
两人并排坐在桌子前,窗帘没拉,可以看到外面颜色逐渐变淡然后又变得深沉的天空。
“无聊就学了。”
袁野手指随意转动喝得只剩底的易拉罐,语气稀松平常,像在说天空好暗。
白杨也没再问,筷子扒拉着土豆丝。土豆丝熟了又没熟,生熟夹杂,他尽力挑出熟的吃。
白杨去拿了两次酒,袁野也去拿了两次,且一次比一次多。
两人都不是爱喝酒的人,但可能是今天菜太难吃了,也可能是今晚夜色太暗淡了,两人都喝多了。
“要米饭吗?”袁野问白杨。
黔城这边的人喜欢吃米饭,袁野来了一段时间,融入其中,吃饭的时候少了米饭总觉得缺点什么。
白杨把碗递给他,目光还是落在窗外。
“给。”
递过来的碗被米饭浸得温热,连同不小心触碰到的指尖也带着米饭的温度,似乎还有米饭香甜的味道。
白杨睫毛颤了颤,稳稳接过碗,一时之间,空间只有筷子碰到碗碟的声音。
袁野目光数次落在旁边人身上,看他安安静静吃饭、咀嚼、吞咽,然后重复以上动作。
窗外树枝咔嚓断了,唰唰唰的声音和噼啪声打破一室宁静。
晚饭在安静中吃完,袁野收拾盘子,白杨擦桌子,两人默契都没离开房间,拿着仅剩的啤酒有一口没一口喝着。
“过年要回去吗?”
算算时间,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新年了。
时间残酷,却也温柔。无情抹去生命长度,却又多一些节点,以让人们纪念,感知岁月悠长。
“不回去。”
袁野摇头,他早就没了家,也没了亲人,四处流浪,不过寻找心灵归处。
而今,他找到了。
夜深人静,窗里的光影亮了大半。最后白杨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第二天醒来,他躺在床上,袁野躺在地上。
他要去张扬家帮忙,轻手轻脚洗漱好就出门了。
说是来帮忙,其实人太多了,都没帮上什么,就已经开始吃饭了。
张扬喜好交友,杀了头猪,来的朋友都能吃半头。
“袁野呢?”
在朋友里转了一圈,张扬挤到白杨身边,手上还拿着两块烤得刺啦滴油的猪肉。
他递了一块给白杨,新鲜猪肉洒了点盐,很香。
“不知道。”
白杨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
张扬沾了油的手随意在衣服上擦了擦,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我打电话问问。”
“嗯。”
白杨早上走的时候其实可以喊袁野一起,他们两个一起过来也很正常。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睡在他房间地上的袁野,他不敢叫醒他,只能悄无声息走了。
“袁野,你在哪呢,过来耍哇。”
张扬嗓门洪亮,还开了扩音,袁野含糊的声音传来。
“马上来了。”
“行,就等你了,快点。”
挂断电话,张扬扭头盯着白杨看。
“咋?”
白杨斜视他。
“感觉你和袁野有什么情况。”
张扬五大憨粗,心思却很细腻,不过很好糊弄。
“能有什么情况?我和他能打起来还是骂起来?”
白杨问得那是个理直气壮。张扬想一想那个画面,太美好了,不敢多想。
“好嘛,他工作和我们不一样,有那个什么……嗯,时差。”
张扬自言自语,白杨点头应和。
刚好有人喊他,他手机一揣,让白杨自己好好玩,转身走了。
人挺多的,白杨坐在柴火堆旁边,村里人看到他,欲言又止,他只当看不见。
火堆里有人埋了板栗和红薯,香甜味道萦绕,白杨盯着熊熊燃烧的碳,下半张脸被映红,有些烫,但烫得很温暖。
“你走的时候为什么不喊我?”
身旁突然多了一道身影,白杨抬头同时听到熟悉声音质问。
质问一般带有谴责,但他的没有,反而有一股淡淡的委屈,白杨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感受错了。
“看你睡得正香,不忍心打扰。”
白杨收敛所有心绪,抬头毫无顾忌和袁野对视。
他的眼里有星河。
白杨一向对所有以自然之物形容人类某些特征的词汇嗤之以鼻,但此时此刻,他理解了。
袁野的眼睛不大不小,嵌在他脸上刚刚好。
干净流畅的线条,卷翘的睫毛,深棕色瞳仁趋近于黑色,认真看人的时候,那眼睛像带着某种魔力,引人坠入其中,窥见璀璨星河。
白杨觉得自己脑子昏了。
移开视线,白杨继续看火堆,但心思已然不在上面,也感受不到那股热气了。
袁野去别处提了张红色塑料凳过来放在白杨旁边,顺势坐下。
两人明明是最熟的,却无话可说。
“阿杨,翻一下你面前的红薯。”
说话的男人递过来一根除了手抓着的那一截其他地方烧得黑不溜秋棍子,说着别扭的普通话。
“阿杨,听说你之前在魔都上班,怎么回来了?”
“现在还种地……发展农业,跳跃性很大啊。”
白杨听得汗毛竖起来,没说话,也没接他递过来的树杈子,直接从旁边扯了根没烧过的干柴扒拉也被烤得黑不溜秋的红薯。
“哼——”
旁边的轻笑声那么细微,却如此明显传入白杨耳里。
白杨侧目,袁野屏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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