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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现世 ...

  •   止央入梅林的第一站便是来到了灵讯台。

      自顾识危成为帝尊后,便在光明境八十二城城内都设置了灵讯台,不仅向四方通知天下大事,也有邀各治地修士监察检举其城都僚之意,更别说灵讯台还是当地最大的藏书阁,对修士身份豪无限制,管你修为高低,是哪宗弟子,身出何族,只要你想,便能随时借阅其中古籍。

      灵讯台是座塔,十六方楼阁拱卫一座主塔,塔身三十三层,巍峨耸立,外壁嵌有金色浮雕,最大的那块上刻有狻猊神像,乃是光明境特有的标志。塔上各层飞檐峭角都悬挂这有碗大的金铃,任风吹打,它也不响。

      这金铃乃是示警之物,只有重大讯息传入灵讯台或是此方生出灾祸它才会叮当作响,警示众人。

      天文地理,奇闻异事,时事断路,灵讯台内什么都有,奚景和入塔,止央卫离紧随其后,他径直奔往第九层,他瞧出止央避世已久,就近取出两份讯报,递到止央手边,“上仙不如先从时事看起。”

      灵讯台,塔为收取讯报之所,而四方的楼阁则有设有专人为塔中所得讯报解惑,这些人统称为解讯,解讯必须博览群书,通古知今,有常人不可及的学识,一般修为不上不下,但单论脑子定是上界的佼佼者。

      出塔,十六方楼阁中其中六楼都亮起朝议的方牌,意为论政处。若亮起天地的字样则为淘金,通俗点说就是找活干,探宝觅踪,寻人断案只要能挣灵石的活,来者不寻,管他天上地下,黑的白的,只要给钱就能干,而灵讯台便充当这个其中的荐头推介。

      灵讯台设立之初,不少人通过借此拉人头打群架,这还算轻得,雇杀人夺宝也是屡见不鲜,其中门道深,残暴暗黑之事纷纷借着灵讯台的激流勇进,顾识危为此头疼许久,那年同她说欲整治灵讯台,如今不知道结果如何。

      十六方楼阁比之主塔要低得多,只有四层,每层一位解讯。奚景和引着止央去了三楼,落座在稍僻静的角落,临栏处,风帷曼动,奚景和为止央添茶,她受之坦然,早已习惯身边有人为她做添茶倒水的小事。

      这时,她才得空翻开那册简讯,第一行字便吸引了她的注意,事关渡微帝尊,她静思片刻,疑惑顾识危这么做。

      止央伸手去拿手边的茶盏,哪知奚景和伺候人的功夫并不熟识,茶水斟了又倒倒了又斟,偏生他将这些事做得悄无声息,让人不曾察觉。

      止央的手指触碰到茶盏边缘时,正碰到一抹温热,是奚景和还没收回的手。止央扭头瞧他一眼,奚景和识趣的抽开手,茶香袅袅,止央细抿一口茶水,抬眸望向前方高台。

      她没给奚景和多余的眼神,故也忽略了奚景和轻扬的嘴角,半是羞涩,半是“奸计”得逞的暗爽,总之一副欠样,他摩挲着被止央触碰的那处皮肤,心神荡漾,散漫地想到今日必不再净手了。

      高台上,解讯已然就位。灵讯台的解讯着重统一,青衫乌帽,衣袍上同样绣有狻猊神像,那乌帽两侧则别有山花团。

      光明境多山,山花遍地可见,当年她初入上界,无知得很,连为何要选山花做光明境的境花也要问顾识危,也不是她寻不着旁人解答,她是想与顾识危多说说话,连蝇头大点的小事也要去烦他,一股脑地想缠在他的身侧寸步不离,后来顾识危看破她的伎俩,大手一挥,将她这只粘人虫扔给李桑结,说有什么事都可以去找他。

      当凡人的那些年,她还真做了不少赤羽上神穷尽一生都不可能有的举动。

      “诸位,暂听我言。”解讯手持一把折扇,将折扇唰得一下展开,扇面上龙飞凤舞地写着通晓天下四个大字。

      “且说这渡微帝尊近来与灵州频繁往来,大有握手言和之势。”

      灵州止央倒是知道,灵州的话事人牧灵韵是顾识危的宿敌,自顾识危执掌光明境后,牧灵韵便对顾识危多有打压,她跟着顾识危的那些年,没少在灵州手下吃过苦头,她最是知道顾识危与牧灵韵是如何相看两厌,几乎一见面就要到剑拔弩张的地步。昔年宿敌如何也能握手言和,真是稀奇,也是她不解之处。

      止央低头,讯报上大字显眼,赫然是写着:渡微帝尊欲与灵州境主成东西二圣,共治天下。

      上界强者为尊,尊者之上便是圣,只有到了圣境才能飞升成神。

      雅座间,一位贵公子朝解讯扔去一块灵石,以作打赏,“仔细说说,帝尊为何要与灵州境主携手成东西二圣?”

      “对对对,别说废话。”

      附和声起,看来不止止央不理解,在坐七成修士都不理解。

      有人提出一个假设道:“莫不是那牧灵韵要成为帝尊夫人了,啊哈哈哈,这倒是不丧为一桩美谈。”

      议论起当世尊者的八卦,底下简直是滔滔不绝,你一言我一语,杂乱非常。

      “能配的上帝尊的也就只有牧灵韵境主了,整个星墟上界唯有他二人步入圣境,这可是强强联合,真令人艳羡不已。”

      “是啊,是啊,两人堪称良配。”

      竟有不少人觉得二者相配,止央尤记得他们昔日做仇敌你死我活,不死不休,对二人姻缘实在是接受无能,更别说此刻顾时危身边只怕还有个不好对付的瑶迦。

      席间一人拍案而起,怒道:“什么良配,通通是在放狗屁!难不成你们都忘了百年前灵州是怎么欺压我们光明境了吗?敢说帝尊与那光明境主欲成好事,我第一个不答应!”

      两方人马各执己见,吵得唾沫横飞,不可开交。一派认为世界总是在不断变化,陈年旧事就让它随风逝去,帝尊带着光明境与灵州联合,向前看,是好事。另外一派则认为此举数祖忘典,与灵州媾和乃是蒙蔽初心,千万要抵制才行。

      醒目定音,一声咆哮吼住众人,“别吵了,还让不让人说话?”

      终于回归寂静,解讯清清嗓音道:“吾身不才,吓住诸位了。”

      他继续说道:“帝尊与境主一同成圣其实很简单,他们要剑指妖族,瓜分九渊,以献祭九渊之生灵助他二人飞升成神。”

      他话音刚落,底下一片哗然,因着解讯的言辞过于暴论,底下大片修士反感至极,纷纷朝台上扔东西泄愤,叫他滚下去。

      “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这是恶意揣测。”

      “这年头什么人都能做解讯了么?快向灵讯台检举,抓他入狱!”

      解讯扶正帽子仓皇离去,路过止央跟前时,止央唤住他,“等等。”

      解讯瞧一眼止央便知她来历不凡,朝她做拜道:“上仙有何吩咐?”

      止央道:“顾识危名号渡微,修的是苍生道,以普济群生救焚拯溺得道,你如何会觉得以他这样的人会献祭九渊生灵?”

      解讯见止央还是个讲道理的,只感慨道:“初心难守。”

      人处微末之境时,自然想要除强扶弱,因为那时强者是他们的敌人,弱者是他们的同盟。尔后一朝成尊,自己成为了强者,那强者便是他的同盟。弱者么,即能是他脚下的骸骨,也能是他的拥趸,更能成为他的敌人。

      顾识危与牧牧灵韵将携手成东西二圣的消息,占据了所有人的眼球,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这页讯报下,紧跟着的一行小字,这条讯息的分量不比上者轻。

      幻夜城易主,继任者乃烬夜遗孤。

      止央看见了这位继任者的名字——瑶迦。

      幻夜城是幽冥魔族的都城,烬夜这个人止央再熟悉不过,这魔头穷凶极恶,当初他率领魔军侵入中土,为斩下他的头颅,狻猊上神身陨与其同归于尽。止央也没讨到好果子吃,她在那次大战中受了很重的伤,闭关百年。

      想来那已经是一千两百年前的事了,那场大战后,烬夜成了上界不可说的存在。

      一千年啊,人们早忘了疼,连这等大事都不放在心上了,止央却不得不防。

      烬夜育有一子一女,战败后,他的后人自然也要受到清算,她记得这件事是交与灵州做的。如今烬夜的后人跳出来接管魔族,真该治灵州一个办事不力之罪。

      止央道:“瑶迦乃是烬夜之后,上界怎会让她继任魔尊,星墟两百一十六城的城主都是吃干饭的么,也不出门阻止?”

      终于有人提到了重点,解讯心情舒爽,顿觉面前这位上仙是他的知己,一时连额头上被砸出的红包也不觉得疼了,“方才渡微帝尊与灵州境主结盟成东西二圣的原因,我只说了其一,这其二便在于此。”

      “结盟成圣一事是灵州主动提起的,为此灵州给出的条件是不反对帝尊让烬夜之后瑶迦接掌魔尊之位。”

      止央与解讯论政,隔壁桌前来凑热闹的修士明显是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对时事一知半解,听了青衣解讯的话,反问道:“帝尊为何要这样做?”

      烬夜之后,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个烫手的山芋,就凭他是帝尊又如何,每人一口唾沫,也够尊者好受的了,但凡有点理智在身上,也不至于趟这雷。

      不知个中缘由的外人自然会这么想,偏偏这解讯是个知情人,到底是说辛秘,他用折扇遮嘴,小声道:“自然是帝尊软香温玉在怀,磨不过美人请求。”

      “胡说八道,帝尊怎么可能和烬夜余孽有一腿?”愣头青再次被解讯受到了这位青衣解讯的暴击,嗓门大也是一种罪过,愣头青高声一语,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又吸引了过来。

      “你小子说什么胡话呢?”有修士警告道:“谁人不知帝尊情深,先帝后去世,帝尊一夜白发,至今都在寻觅先夫人踪迹,说与灵州境主是良配也是我等个人之言,与帝尊本人无关。倒是你,污蔑帝尊至此,我定要上告,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大片的修士称颂着帝尊的深情,那得是多悲痛欲绝才能一夜白发,在场众人九成以上都自认自家道侣逝去不会有此哀恨,推己及人,便更觉帝尊重情重义,又是当世不二的强者,对其更为钦佩。

      渡微帝尊在光明境的威望可见一斑,几乎不可撼动。

      众人正感慨良多时,一道冷音响起:“都道帝尊深情,那不知先夫人何故离世?”

      此言一出,满室寂静,到真没有几个人认真地思考过这个问题。

      “帝尊夫人据说是凡间女子,凡人寿命不定,悍然丢下帝尊而去,天道不公,拆散这对鸳鸯,叫人扼腕叹息。”

      有一修士提出疑问:“夫人乃是帝尊道侣,长日与帝尊双修,先夫人体质绝不会虚弱至此,听闻先夫人归西时才二十七岁,放在凡间也正是壮年,她既无旧疾也没有受到迫害,如此早逝实在是叫人想不通。”

      “想不通就对了。”解讯收拢折扇,往桌上一敲,道:“因为帝尊在先夫人在世时便已经同那烬夜之后暗通款曲,将先夫人活生生逼死。帝尊一夜白发,想必是对自己往昔的行径后悔异常,奈何佳人已逝,帝尊再后悔也无能为力了,纵然帝尊神通广大,天上地下,再无他的爱侣。”

      ……

      这位青衫解讯接二连三的纵言暴论着实叫人吃不消,多数人在心底就将他视为疯子,不愿在与其白费口舌,争论不休。

      “我看这位解讯说得不无道理,渡微帝尊一夜白发,是他自找的。”止央评述道。

      金铃忽动,叮当作响,有人指着楼外的天空大喊道:“瞧啊,竟是帝尊驾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现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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