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博士》残翼49

2、一次专业讨论 三天之后，

　　三天之后，刘博士乘飞机飞往德国柏林，前去拜访一个大人物。这位大人物组织了一群顶尖科学家，研究延长人类寿命的基因改造技术。刘博士正是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飞机落地后，博士坐进一辆幻影，这是被派来接他的专车。天气不好，阴沉、忧郁、下着小雨，让刘博士感到烦躁。司机是一个非常严肃的人，除了回答一些必要的问题之外，显得沉默寡言。车没有开往那位大人物的住处，而是开到一家高档酒店门前。
　　“赢总准备什么时候见我？”博士问道。
　　“等到合适的时候我会来接您。”司机说。
　　“可我约的是今天。”博士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低声说。
　　“博士，赢总有些紧急事务需要处理，他说会当面向您致歉。”司机说。“不会让您等太久。”司机补充道。于是司机带着刘博士走进酒店。博士发现一切都已经提前安排好了。
　　第二天早上十点钟左右，司机敲响房门。当时博士正在阅读酒店提供的一本科学杂志，并且已经把那本杂志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赢总让我来接您。”司机站在门框里严肃的说，像一尊有礼貌的雕像。
　　雨停了，阳光和暖，天空湛蓝清澈一片晴朗。车一直开到一家高尔夫球场。司机在前面带路，将博士带到赢总面前后便离开了球场。这里除了赢总之外还有一个漂亮的女孩，金黄色的头发，身材曼妙，穿着高尔夫球恤衫和Bermuda短裤，站在二十几步之外的地方。此外，赢总的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白桖衫、大腹便便的男人。
　　“赢总，您又变年轻了！”博士向赢总问好，并向旁边的男人点头致意。
　　“我一天天变老啦，死亡在加速接近我。”赢总向博士伸出手时说。
　　“这位是秋水珠宝公司的吴总。”赢总握着博士的手向博士介绍道。
　　“吴秋水，见到您非常荣幸。”吴总客气的说。
　　“这位便是刘博士，资深遗传学博士，在生物学领域硕果累累。”赢总向吴总介绍道。
　　“我叫刘智。”博士说。他们相互握握手。
　　“您的鼎鼎大名我早有耳闻，听说您近几年致力于寻找延长人类寿命的方法，不知进展如何？”吴总问道。
　　这时候远处的那个漂亮女孩走了过来，已经走到他们身边。“爸爸！你又有客人啊？”女人笑着说。他盯着博士，仔仔细细将他打量了一番。“这位就是刘博士吧。”女人说着向他伸出手，博士内心十分惊讶她的大方，伸手握了她的手指。
　　“这是我的小女儿，赢智雯”赢总介绍道。
　　“很漂亮。”博士说。赢总的女儿二十出头。这是她第一次露面。她长相出众，仅仅一句话就让博士感到她身上的高贵气质、温柔和若隐若现的娇羞。
　　博士趁吴总不注意，和赢总交换眼神，询问赢总对于吴总刚才的问题应不应该照实回答，赢总用眼神做出肯定的回答，表示他很信任吴总这个人。于是博士接着吴总的问题回答道：
　　“吴总，关于您的问题，我们已经取得了初步成果。”博士说。
　　“哦！”吴总惊讶道。
　　“什么样的成果？”吴总刚准备挥杆，博士的话引起了他的兴趣，于是他停下来听博士解释。
　　“吴总，自我半路加入到如今，这个项目已经走过七年多的艰难里程。六年前，我们改变了一组小鼠的APOE和FOXO3基因，这两种基因与生物的寿命有非常紧密的联系。研究表明小鼠的寿命一般在两年左右，最多三年，但是那组小鼠经过五年零三个月后，仍然没有出现任何衰老的迹象，活力依旧旺盛。我们从血液检测、神经反应等等方面测试后发现，小鼠仍处在青壮年阶段。因此我可以确定，我们已经将小鼠的寿命提升了至少一倍。”
　　“对目前人类短暂的寿命来说，极具诱惑力”吴总说，像是在沉思似得。
　　“是的吴总，已经很诱人了，但我们可以期望更多。”博士说。
　　“哦！”吴总惊讶的说。
　　“随后，也就是在2036年的二月份，我们在秀丽隐杆线虫身上进行了相同的实验，也就是说我们重新编写了那两种与寿命相关的基因。结果是那一批秀丽隐杆线虫到今天还活着，并且至今也没有表现出衰老的迹象。”博士说。
　　“也就是说那批线虫已经活了三年！那种线虫的正常寿命是多久？”吴总问。
　　“大概两到三周。”博士说。
　　“两到三周！这么说您成功了！”吴总兴奋的说。
　　“可是，不管老鼠还是线虫，跟人的差距都很大，对吗？”吴总说。
　　“没错，这就是我们下一阶段要验证的问题。我们准备在大猩猩身上做同样的实验，那将是一个巨大的工程。”博士说。
　　“是啊！也将是一个漫长的工程，至少对于人类目前的寿命来说是漫长的。”吴总脸上的惊讶和喜悦的表情消失了，严肃的表情在他平直的嘴唇和皱起的眉头上表现的很明显，那是沉思造成的。
　　“是的吴总，人工饲养的大猩猩能活到五十岁，所以在短期内无法得出准确结论。”博士说。
　　赢总在整个谈话过程中始终没有发言，此时他说：
　　“博士，这就是我约您见面的原因。因为周期和资金的种种原因，我准备放弃这个项目。很遗憾，我们无法等待如此漫长的时间，我也无力在整个过程中源源不断提供资金，这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能力范围。”赢总说。
　　博士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赢总，沉默了两分钟说不出话来，最后他情绪有些失控的说：“这个项目耗费了太多人力、物力和研究人员的宝贵时间，在这个成功在即的阶段怎么能够轻易放弃呢？”
　　“博士，您应该明白，您所说的成功在即的阶段可能要持续好几十年，恐怕我们这代人甚至我们的下一代都无法活着见证那个最终的结果。更何况要成功应用那项技术，还需要另一个更加漫长的过程。”赢总说。紧接着是一阵沉默，博士的脸涨得通红。赢总望着远方，那里有一座座漂亮豪华的别墅，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可是这项研究......”博士忍不住打破沉默，急切的说。但是赢总温和的打断了他的话。
　　“我明白！这项研究足以让您轻轻松松获得诺贝尔奖。这项研究是人类历史中一个重大转折点，也许是这样。可是您要明白，我是个商人。”赢总说。他的话很委婉，那个真正让他放弃这项研究的原因并没有被明说。
　　“博士，暂停这个项目，发表目前的研究成果，把它留给后人去研究吧。我相信，目前的成果已经能让您名垂青史了。”赢总说。
　　“赢总，我并不在乎虚名。您提到了历史，更加使我觉得我们这群科学家身上是背负着历史使命的，这使命的意义如此重大，甚至决定了人类在宇宙中的存亡续绝。”博士说。
　　“在不久的将来，假如人类的进化不出现分叉路的话，您的研究将成为坚实的基础，所以在某种意义上，您和您的团队已经完成了使命。”赢总意味深长的说。
　　“我明白，您已年过半百，希望长寿，希望让家人和朋友永葆青春，我们每个人都是这样希望的，此外您还希望这项研究成果为您带来回报。的确，就目前的进度来说很难满足您的希冀，可这并非人力所能改变。此项研究事关重大，怎么能中途而废，我十分渴望在我的有生之年能见到这项技术的应用。您的人脉宽广，难道真的就没有办法将研究继续进行下去吗？”博士有些泄气的说。他不擅长辩论，显然，自己也意识到这番话毫无说服力。
　　“博士，并不是我想放弃，我有更重要的研究课题等您来完成。”赢总说。
　　“什么课题？”博士急切的问道。
　　“人类进化的另一条分叉路。”赢总挥出一杆，看着高尔夫球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落地后跳着滚到离洞口不远的地方。
　　“赢总，你还是说的直白些吧，人类进化史中有数不清的分叉路。”博士说。
　　“博士，这条分叉路将会把人类引向完全不同的未来。我们的这副躯体的寿命过于短暂，可更让人遗憾的是这副躯体竟然如此脆弱。博士，即便我们将寿命延长到一千年、一万年，一场天灾、一场车祸，甚至是一次流行性感冒，都能轻易叫我们丧命。所以，在科技如此发达的今天，我们的眼光不应该只盯在延长寿命上，而是应该另辟蹊径，抛弃这副脆弱的躯体，另造一副钢筋铁骨。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这个危险残酷的世界中永存下去。”赢总严肃的说。
　　“您是说将人的思想转移到机器人身上?”博士疑惑的问道。
　　“您的思维敏捷。没错。如今制造机器人的技术已经完善，机器人甚至可以不加任何防护在茫茫宇宙中开采矿石。要知道，人类如果暴露在如此极端的环境中，用不了几秒钟就会被低温、低压、缺氧和各种宇宙射线杀死。机器人在各方面都比人类优越，除了智慧，因此机械化的身体才是人类的未来。”赢总说。
　　“可这是被联合国公约所禁止的啊！”博士吃惊的说。
　　“不久之后联合国将会发布解禁公告，到那时各国会竞相开始研究脑机转接技术。”赢总说。此时他们已经慢慢走到球洞旁边，吴总和赢总的女儿一直在旁仔细倾听，没有说过一句话。
　　“如此说来，您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只等联合国打响信号枪。”博士说。他想，以赢总的身份，通过某国的国家元首探知联合国秘密会议的内容并不是没有可能。
　　“是的博士，设备、场地和计算机方面的专家都已经就位，只等一位领导人，我希望这个人是您。我希望您在自己的团队里挑选几位精英，随您一起加入这个项目。”赢总说。
　　“人类的这副□□真的要被历史抛弃了吗？”博士小声说，这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想是的。”赢总说。
　　“可是脑机转接技术的研究跟基因改造技术相比恐怕还要花费更长时间，毕竟在脑机转接技术刚开始萌芽时就因为伦理问题被联合国的一纸公约给禁止了，此后这项技术便停滞不前。”博士若有所思的说。
　　“法律无法禁止人类求知的欲望，就像法律无法禁止饥饿一样，因此你可以发现在一些贫穷的地方，虽然法律异常严苛，监狱里却总是关着偷面包的犯人，这在历史上也是司空见惯的事。”赢总说。
　　“您的意思是有人偷尝禁果吗？”博士说。
　　“当然。您的比喻很恰当。”赢总说。
　　“这么说，研究这项技术的团队您已经接触过了？”博士说。
　　“是的，您身边站着的这位就是。”赢总说。
　　“吴总！”博士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吴总说。吴总回博士一个微笑。
　　“您平时专心于研究工作，不知道有没有听说过最近市面上出现的一种神奇的玩具娃娃。”赢总问道。
　　“橡皮娃娃！”博士惊讶的说。
　　“是的，橡皮娃娃，那是大众给它起的名字。吴总是橡木公司最大的股东，可以说他是橡木公司幕后的老板，拥有橡木公司的控制权。而橡木公司最近推出的那种娃娃就是应用了和脑机转接技术相关的技术。”赢总说。
　　“您别告诉我橡皮娃娃是脑机转接技术的成果，那里面不是冰冷的智能程序，而是......是被禁锢的灵魂。”博士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便这样说。他脸上惊讶的表情从刚才开始就没有消失过，反而越来越夸张，此时，眼神中甚至能看到一丝恐惧。
　　“您糊涂了博士，精神有些不集中了。我说的是和脑机转接技术相关的技术。这一点还是让吴总来跟您解释解释吧。”赢总说。
　　“博士，您口中的橡皮娃娃，我们内部管它叫仿生人一号。首先我要强调的是，我们绝不会把人类的灵魂禁锢在可怜的橡皮娃娃里出售，那是违反伦理道德的。实际上，仿生人一号的核心是一组神经芯片，这种芯片的制造使用的是脑映像技术，而脑映像技术便是脑机转接技术的三大支柱之一。所以仿生人一号里面，按照您的说法，运行的是冰冷的智能程序，只不过这些程序运行在像人脑一样复杂的芯片中。老实说，目前脑映像技术并不成熟，由此技术制造出来的芯片还存在很多缺陷。比如神经芯片无法真正做到像人脑那样产生无穷的逻辑结果，而人脑却可以通过改变数十亿神经元之间的连接方式轻易做到这一点。在这些方面我们需要您的支持，我们要在神经芯片上完全复制人脑的结构，因为，您明白，我们不是要找一个容器将我们的过去装进去，我们还要考虑将来几百年几千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发展，一句话，我们要保证脑机转接后的人仍然具有智慧、创造力、情感和诸多智慧生物所独具的东西。”吴总说。
　　“好吧吴总。在生物学领域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么魔幻的事。”博士说。
　　“这并不奇怪，因为禁令，这些研究是严格保密的。我相信秘密研究脑机转接技术的不止橡木公司一家，甚至不止私人团队，有些国家的政府也在偷偷研究这项技术，用于制造战无不胜的机械军团。”吴总说。
　　“吴总，说到这点，我有一个疑问。”博士说。
　　“您说吧。”吴总说。
　　“如果有一天脑机转接技术成为现实，一个人在转换思想的过程中将保留什么，又将失去什么？”博士问。
　　“理论上将保留一个人的全部：性格、喜好、记忆、经验等等。一个人在转换前与转换后不会有任何改变，除非出现严重错误。”吴总说。
　　“也就是说，机械生命体将拥有人类的善，也将拥有人类的恶。”博士说。
　　“是这样的。我们不筛选人类的品质，那绝不是我们要做的事，客观的讲我们也没有资格那样做。我们要做的仅仅是将人类的思想传输到机械体上，仅此而已。不过请允许我纠正您的这种并不精确的说法，似乎在您看来转化后的机械人将不再是人类而是一种新的物种，实际上机械生命体本身就是人类，只是形态上不同而已。”吴总严肃的说。
　　“我的确有这种感觉，也许这并不是一件好事。”博士说。
　　“也许吧，凡事都具有两面性，而我觉得好处更多。博士，您的决定是？”赢总说。
　　“赢总，能不能给我几天时间考虑考虑。虽然您的新项目诱惑力更大一些，但是对于我目前正在进行的研究，我仍有难舍之情。”博士说。
　　“我尊重您的选择，如果您仍坚持研究基因改造技术，也许我可以帮您寻找投资人。不过我必须全部撤资了，因为我得把资金用在新项目上。”赢总说。
　　“我明白。”博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