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锲子·下 伴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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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未注意,原来他人眼中的他是这样—
“看,我们学校。”
等红灯时,林曦看到高中学校,南景闻言抬头看去,之前熟悉的校园同样被这层蓝色滤镜笼罩,只有高三的南楼还有灯光为这层蓝填上暖色调。
“现在这边只有高三在这边吧?”
“对啊,好像说是为了安静,我听衾影说设施在去年也换新了,现在和新校区那边配置是一样的。”
“连设施都换了?那活动呢?跑区新校区参加吗?咱们那阵最吸引人的招生简章不就是不缩水的假期和各种各样的活动?”
“那不知道了,我没问过,你发信息问问衾影。”
后车的喇叭将二人的谈话打断,林曦抬头看到已经转成绿灯便匆匆踩着油门开了出去,没过一半便见灯开始变黄闪烁。
“难怪,我记得这灯时间还挺长的,我一开始想着老城这边不让鸣笛还想骂那个车来着。”林曦念念叨叨:“看来顾铭把地点定着还是有点道理的。”
“有什么道理,我看他闲的。”
南景话虽说着,眼前浮现的却是刚刚看到的校园和曾经在那所校园中发生的事——
做不完的试卷,啰里啰嗦的班主任,和自己形影不离的林曦和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白榆。
等到她再次回过神时一转头,就看到坐在旁边的林曦正抱着水杯喝着水看着自己。
“到了,你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到了?那你不叫我?”
林曦觉得莫名其妙:“我叫你了好不好,是你一点反应都没有,都把我吓到了,我这么大一棵好运招财树,刚才就跟傻了一样。”
随后便是一阵假哭,南景觉得她幼稚不愿搭理便开门下车,可心里却想的事刚见她时的样子。
如果没有记错,第一次见她是去军训基地那天在操场上排队。
明明是在理科班,林曦却抱了本诗集,后来到了军训基地,整整一天过去也没见她和谁主动交流。
所以在当时,她对林曦的第一印象是“一个和自己完全不同的人,和她绝不会成为朋友。”
可后来真的成了朋友的林曦看起来并不太正经,总是脑回路清奇的说出些很跳跃的话,可就是这些,南景偏偏能对上。
成年后,这个女孩变了很多。她在自己的领域大放异彩,逐渐的,“核心”,“自信”,“独一无二”这些逐渐取代了校园时期她身上“不合群”“内向”的标签。
“刚认识你的时候,我真觉得你不好相处,但你现在怎么......”
“怎么什么?你可别说出来啊,不然在下个剧本里我非给你安排个见光死的角色,而且说真的南景,你看人的能力真不怎么样,你一开始还以为衾影她......”
“别叭叭!”
二人打打闹闹的走进饭店、随着工作人员走上二楼,刚一上去便见一男子,身着一身普通没装饰纯色但颜色完全不搭的上下装,还戴着副宽大到能遮住半张脸的黑边眼睛。
若让南景来评价,那便是这个人和他少年时一样的土。
“诶,就知道你俩一起来,这么久你俩没咋变?”
南景笑笑:“是啊,你不也一样,还是这么土,我说时瑾她那么爱美一姑娘怎么能接受你穿成这样出来的,你不觉得给她丢人吗?”
“这不她出差了?”
“自暴自弃?”南景了然。
“一见面你就损我,亏得我专门出来等你俩。”
面对南景对自己审美的“抨击”,顾铭反而有一种庆幸和安心的感觉。
和以前相同的相处的方式让他能确认南景从未因自己说过的那些重话生气。
“我听说你那剧本是要评奖是吗?”顾铭开口问站在一旁的林曦。
“嗯?哦,是啊,希望顺利,对了,你最近怎么样?”
“前段时间领证了,马上结婚。”
“恭喜你啊,终于心想事成。”
南景听着二人的对话,猜得出顾铭近些年过得很好,由衷的为他感到高兴。
高一刚刚入学时,他们四人自己选坐,碰巧坐到了一起,之后大家成绩又都一直靠前,按照成绩排名顺序自选座位的政策,四人关系好就一直坐在一片。
但实际上,南景和顾铭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是相互看不顺眼,他们之间的关系枢纽是白榆。
白榆离世后,顾铭在最开始并不能理解南景要隐瞒白榆死讯的做法,关系闹得很僵、也说了很离谱伤人的话,最后是有好友出面劝说解释,了解原委后,顾铭也就选择和他们做同样的事,但南景却还是主动的和他疏远。
对于南景的疏远,顾铭只觉是自己当时话让二人有了芥蒂,出于愧疚便也不敢主动联系。
“对了顾铭。”走进包厢前,南景拉住了他:“关于白榆的事,你......”
顾铭摆了摆手:“放心,你不提我不说,这就是当时的约定。我也还是那句话,我并不理解你的做法,但白榆爱你,我尊重他也就尊重你,我想他并不希望你因为他消沉。不过我看你的博文,我还以为......”
南景打断他的话:“谢谢你。”
哪怕过了这么久,但每次听到别人承认白榆对自己的爱意,南景都会觉得心被揪了一下。
三人推门走进包厢,看了一圈发觉虽然离约定的时间还有段距离,但班级群里说了称能到的人已经到了大半,他们察觉有人开门进来纷纷抬头,看到来人不免寒暄调侃两句,无非是南景的画又在哪展出,林曦的剧本要评奖云云。
南景同样笑着回应,拉着林曦随便找了空位坐下,但为了避免再有这样毫无营养的寒暄还是下意识和相邻的人保持了几个座的空位。
“都说同学会是场无声的炫富。”林曦从一旁的小桌上够了两杯果汁,将其中一杯递给南景。
她举杯喝了一口察觉有酒味,便要拦住南景:“含酒,等我给你够杯可乐。”
“没事,这个就可以。”
“你这几年不是都不喝任何含有酒精的东西吗?”
“之后都没事了。”
“你……放下了?”
两个人正说着,一个短发精练的女人在二人身侧站定,南景抬头认出来人,有些激动的站起身:“辛雨?当时真的对不起。”
辛雨明显愣了下,她惊讶于南景的开场白竟然是道歉:“没什么啊,你竟然还记得,实际当时是我们都小,我想着你只要主动来找我一次我就像你道歉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
南景笑着拉着辛雨坐下,两个人聊了一些近况。
“说起来,我看白榆没来?”辛雨突然问道。
南景闻言,手指无意识地转动指间的戒指,沉默几秒笑着道:“嗯,他有事来不了。”
辛雨注意到南景手上细微地举动在联想到南景已经结婚得传闻,便也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果真是白榆啊,保密工作做得真好,放心作为朋友你不公布,我绝对不乱说。”
“谢谢你。”
“说真的,当时就知道你俩能成,但你竟然没告诉我,你说你是在生气还是偷摸摸换了微信?”
“都不是,你去看群里那个微信是不是你好友列表里的那个,没告诉只是因为当时结婚有些赶,所以知道的人很少。”
“赶?不应该啊,上学时谁都看得出他很喜欢你,好不容易和你结婚了不该这么赶啊。”辛雨清咳了两声继续道:“但还是恭喜你,当时谁都能看的出,你在他那很特别,我们当时还背着你们四人组偷偷打赌,你俩的结婚请柬一定是班里第一对下发的。”
“你们还打赌啊,我们高中时可没在一起。”南景又好像反应过来:“特别?是我和他认识的太久所以错觉吧,他本来就是很温柔的人。”
“你们在一起本来就是早晚的事。温柔?他那是疏远得体有礼貌吧。你现在随便喊个人问问,说的话肯定和我说的一样,对吧老乔?”辛雨拍了拍在她身边同学的肩。
“对啊,南景你可能是习惯了所以没感觉。”辛雨身侧的同学听了原委立马很肯定的对南景道:“就这么说,他成绩好长得帅,当时我们学校里除了秦昭学长就数他最受欢迎,他没秦昭那么受欢迎的原因还是因为他对别人虽然礼貌周到但却不交心,如果有个好友条,那在他那每个人绝对都维持在30%。”
“不交心?”
“对啊,你去问一圈,除了顾铭能跟他玩得来,其他时间他就是围在你身边转,你这真是当局者什么都不知道啊。”
南景细细回忆,妄图在那些已经模糊的记忆中寻找痕迹。
如果让她来讲,白榆是世界上最温柔最好的人,就像是清风吹过而留下的紫藤花香,温柔内敛,但却别具一格。
就像她们说的那样,南景习惯了。
习惯了白榆自始至终的陪伴,所以将一切习以为常。
但她同样重视他,非常重视。
白榆在她这同样也是非常重要的人。
所以在白榆离开时南景才会大病一场,病好了,她努力工作、努力提升自己的画技、努力让别人看到,可却也留下了头疼和记忆力下降的后遗症。
“不过也难怪,就按你说的太久了。”辛雨犹豫了一下接着道:“说句不该说的,现在毕业了时间过去这么久应该也没啥,当时上学时实际挺多人喜欢他的,但他就像星星一样,不锋利但只能看到,在你这他倒是更像伴星。”
“是吗?”南景低头凝视指间的戒指:“伴星......”
他那样的人,不该是任何人的“伴星”,包括她自己。
南景的视线逐渐模糊,欲言又止。唇齿张合间却未能发出声音。
她想开口询问更多过去的事但又想让这段对话快点结束,可最终却是畏惧让别人发现自己哽咽而一个音节都不敢发出。
“咳,辛雨,你知道卫生间在哪嘛?陪我去一趟呗。”林曦见状,抱着辛雨的胳膊就要拉她走。
辛雨同样发现了南景的变化,面露歉意轻声道了句“抱歉”后便随林曦离开,离开之时还似乎低声跟林曦说了什么。
南景没空去猜想辛雨低声说的是什么,只是感觉有什么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她匆匆抬手擦拭,可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她刚想纠正那些错误却听到这么别人说。
真的该这么做吗?白榆那么好的人,会因此也遭受非议吗?就像今天微博里一些人说她那样。
她眼前的灯光开始变得摇曳不定,只能隐约看到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纷纷举杯,还好没人注意到她。
眼前的人同样也让她感觉到羡慕,因为他们既能回望过去也在期待未来,人群之中唯有她不那么期待未来,她期待中的未来永远无法来临,希望回到的过去也渐渐寻不到踪迹。
她就好像是一截横在河流中的枯木,进不了退不得。
“小景……”
好熟悉的声音,可呢个声音的主人现在已经不在了,她又怎么会听到呢?
“认清点南景,别把自己也骗了。”
她如此告诫自己。
可话说回来,她这些年做的这一切本质上不就是为了欺骗自己吗?
南景又一次怀疑自己的行为是否太过偏激,逐渐消失的记忆又是否是对自己偏激做法的惩罚,那纠正过来那些记忆能不能回来。
待到理智消磨的那一刻,她终于还是侧头看去,见到那个无比熟悉的身影正蹲在自己身侧,没有改变的容貌依旧年轻如旧,他面带关切似乎在说些什么,可耳边除了嘈杂的交谈和碰杯声外什么都没有。
“白榆,我听不到啊,你在说什么?”她强咧出笑容声音却在颤抖,让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苦涩可笑。
那个身影看起来更叫焦急,但却也在快速的像精心制作的粒子特效般迅速消散。
南景知道这一切只是自己思念之下产生的幻觉,但她却还是选择短暂的沉溺其中:“白...榆......”
这个名字,真好听。
应该被人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