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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四十一 芜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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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队伍便收拾妥当,准备离开大雁镇继续赶路。
王知县领着合署官员在城门口躬身相送,直等到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傅清越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他才直起身,长长舒了口气。
——总算把这尊京里来的大佛平安送走了。
驶离镇子地界后,傅清越侧身拉开车门,轻唤道:“仙子,出来坐吧。”
夏敏敏抱着软垫钻出来,往车辕上一靠,后腰垫得舒舒服服的。车厢里,萧挽歌盘膝而坐,正专心致志练功,面容端肃,呼吸匀长。
官道两旁长满了齐膝高的狗尾巴草,绿意褪尽,在冬日光照下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枯金,风一吹便像翻涌的金浪,成片地晃。
夏敏敏看了会儿,忽然觉得手里空落落的,起了找玩具的兴致。只是她不好让车队停下,也舍不得浪费一张轻功体验卡,便将脑筋打到了身边的傅清越身上。
“哎,傅清越——”她故意拖长了调子,侧头看他,“都说你自创的轻功独步天下,那能在这跑着的马车上,飞过去折根狗尾巴草回来不?”
傅清越愣了愣。这要求实在简单,别说他的“春风十里独步”,便是三流的“雁行功”也能做到。但他习惯性地没有多问,只微微颔首。
下一刻,人影已飘然离车,衣袂在晨风里舒展开,翩然掠至路边后,随意折下其中一根草穗,再旋身折返,待落回车辕上时,姿态轻盈如叶,连车身都没晃一下。
“给。”他将手中的草穗递给了夏敏敏。
“还真厉害啊!”夏敏敏伸手接过,嘴上不禁夸奖了句。
可惜她实在是个武盲,只看出对方身法潇洒利落,却对这门独创轻功究竟厉害到何种程度毫无概念。
倒是跟在马车旁行走的赵石,目睹全程后心下震惊道:起势如烟,行势如风,无需任何借力,春风十里独步!
这正是传闻中傅清越独创轻功最高明的地方,几乎是做到了如仙人般凭虚御风,别家轻功根本模仿不来。
他先前只听过响亮名号,从未亲眼见过傅清越出手,今日总算是开了眼界。
只是,这天下第一的傅大侠,竟用如此独步武林的轻功,为犯妇夏氏摘取路边的一根杂草……
赵石表情复杂,头脑混乱,一时不知该如何在起居注上措辞落笔。
夏敏敏拿着狗尾巴草甩来甩去,玩得正新鲜。
这还是她头一回拿这个当玩意儿。毕竟原世界生活在申市,满眼看去都是高楼车流,生活节奏快得像被抽打的陀螺,哪有闲情逸致扯根野草,在野地里晃悠悠地打发时间。
可没甩两下,突听“啪”的一声,枯脆的草茎断成两截,穗子被风卷着,打了几个旋儿,飘远了。
“这就断了?”夏敏敏举着半截光秃秃的草杆,有点懵,转头看傅清越,“这么不禁甩的吗?”
傅清越看了眼她手里的断茎,又抬眼扫过前方那片向阳的坡地,二话没说,身形再度掠起,这次去得远了些,在向阳坡上挑了株茎秆紧实、穗子茂密的狗尾巴草,折了带回来。
“这株日照充足,应该结实些。”
夏敏敏再次接过,入手果然沉甸甸的,穗子蓬蓬松松像团小金毛。她甩了两下,没断,登时笑叹道:“果然被太阳偏爱的就是不一样。”
玩得兴起,眼角余光瞥见走在马车旁的赵石。两人视线一对,夏敏敏本不在意,却见赵石忽然拽过身边一个小兵,让人家背对自己弓下腰当桌案,他则掏出小册子,埋头奋笔疾书起来。
“又写上了?”夏敏敏转着手里的狗尾巴草,失笑道,“这么爱读书做学问,怎么偏偏从了军?去考科举多好啊。”
说完又自己摇头,“不对,好像也没规定从武了就不能考科举吧?”
“可以考武举。”傅清越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赵石一眼,他早知道对方在记起居注,只是懒得拆穿。
“你看他那样,像不像未来的武状元?”夏敏敏拿狗尾巴草指了指专注写字的赵石。
傅清越淡淡道:“如此勤勉,自有一争之力。”
“那就祝他高中咯。”夏敏敏笑着收了草,随手插在车辕的缝隙里,看着金晃晃的穗子在风里一颠一颠的。
对于在刻苦条件下还不忘读书向上的人,她总免不了多几分钦佩。
只是,夏敏敏没注意到,自己此刻又进入了那种拔高俯视般的视角,全然忘了赵石是来监视自己的,反倒还夸上了。
而正是她时常流露出的这份超然,让傅清越总觉得,她与这世间的条框规矩,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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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一路走走停停,饭点便在路边歇脚,啃两口干饼垫肚子。
夏敏敏吃不完的便收进系统仓库,想着到了芜州再散给乞儿。午后困了就回车厢眯一觉,醒了便坐回车辕看风景,时不时和傅清越聊聊天,从江湖轶事到各地风物,倒也不无聊。
如此度过了三日,前方终于望见了芜州城廓。
有了大雁镇的经验,夏敏敏不用傅清越提醒,自觉钻回车厢避人耳目。
果然,芜州知州早已领着一众官员在城门口候着,礼数周全,恭恭敬敬地将队伍迎入馆驿。
而到了馆驿,夏敏敏便又自由了。
她还是老规矩,不急着吃饭,先和挽歌去洗漱换衣。随后两人戴上帷帽,再同傅清越一起上街吃喝采买。
只是这回走在街上,夏敏敏注意到身边的傅清越似有些欲言又止。她等了两次,见他嘴唇动了动又抿住,干脆停下脚步,主动问道:“你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傅清越脚步微缓,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道:“仙子……从芜州走水路去京城要一个月,期间虽会靠岸,但采买不如城里方便,若是……”他又顿了顿,耳尖似乎泛了点薄红,“若是仙子身子有不爽利的时候,可在城里提前置办妥当。”
“嗯。”夏敏敏点点头,一时没听出有什么特别。毕竟这一路上傅清越一直照拂有加,细致入微。
可见他说完便垂了眼,像是话没说透、又不好再说的模样,她又起了疑。
这副有难言之隐的样子,实在不像平日那个干脆利落的傅清越。
她细一琢磨,又瞟了眼他泛红的耳根,再把他方才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身子不爽利……不爽利……她怎么就不爽利了?
哦——
夏敏敏恍然大悟,原来是在提醒她置办月事用的贴身物件。
她下意识看向身边的萧挽歌,十一岁的小丫头,还没到年纪,不用操心这个。可自己也早有系统开挂,免去了月事之苦,快十年没流过血了,自己都快忘了这茬。
她笑了下,坦白道:“你有所不知,我修习的九阴真经能内化气血,无需担忧这个问题。”
她说得很自然,毕竟现代人谈论生理问题本就无需扭捏,况且她也知道,此时越是尴尬,气氛越奇怪,不如坦坦荡荡。
傅清越闻言略一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店铺招牌上:“那就好。”
话题就此揭过。
三人继续沿街行走。
不过夏敏敏还是瞥见他耳根那点红没全褪干净,想来面上再镇定,心下还是不好意思的。
她牵着小弟子的手,尽量保持住嘴角的平稳。
芜州城规模比大雁镇大得多,逛的地方也多。等三人回到馆驿,已近傍晚,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
等天色将暗时,院外传来马蹄急响,一名精兵捧着封火漆信件快步进来,躬身递上。
傅清越收到信,没有耽搁,转身上了二楼客房,交到夏敏敏手里。
夏敏敏一直在等着沈添的回信,此刻拆开快速扫完,长长舒了口气。
她边往房里走,边对傅清越道:“我五弟子说,翠霞剑派那边没事了,自在门也一切安稳,大家都盼着我们回去。”
里间床榻上,萧挽歌又进入了练功状态,夏敏敏没有打扰她,将傅清越引至一旁桌案边,接着道,“寻鹤和昭宁确实到了东海,只是还没摸到蓬莱仙岛的具体位置。沈添本来要召他们回来,现在知道了岛上内情,便问我怎么安排。”
傅清越颔首:“没陷入危险就好。”他在桌案边坐下,自觉拿起墨锭研了起来,“仙子如何安排,我待写封回信。”
夏敏敏放下手中信件,却没有立即回答,在他身边坐下后,陷入了沉思中。
等回过神,她下意识往旁边伸手,却摸了个空。
没人沏茶。
这里毕竟不是自在门,没有弟子门人随时伺候。
傅清越见状,放下墨锭起身,不多时便端来两杯温茶。
夏敏敏有些不好意思,哪有让客人进屋还亲自倒茶的道理。
但这份念头消减得很快,她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说回正事道:“其实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一件事……你说,赤霄仙盟余党的事,到底是谁捅去朝廷的?”
她抬眼看向傅清越,神色沉了沉,“已排除冲你来的北荒势力,也不像是寻常想探访自在门的江湖人。这幕后之人得有足够动机,不然不会走这么狠辣的一步。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可能……”
她没说完,傅清越已接了上去:“我也想到一人。”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百晓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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