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洲的某个雨天》缘衹

1、楔子 初遇

　　苔洲的春天总是小雨绵绵。
　　雨滴轻盈地坠落在透明的伞面，暖风中悄悄地绽开朵朵雨花。风铃在橙花香中清脆地响起，原栀收起伞在身前抖了抖伞上的雨水，转身小心地合上花店的门。下雨天时花店的生意总是很淡，外婆手上还捧着看了一半的散文杂志就在躺椅上静静地睡去，老人似有若无的鼾声为雨天的花店更增一室静谧。
　　今天是学校春游的日子，苔洲的学校似乎格外偏爱在春雨里出游，大概是这座城市的文艺气质使然。原栀请了假，打算帮外婆看上一天花店。她觉得花香正好，湿润的空气让人莫名鼓舞起读书的兴致。原栀从书袋抽出学校图书馆借的书细细品读起来，心灵像是被雨水冲刷过一般，清澈、透明。
　　“小姑娘，帮我包一束白色波浪洋桔梗。”
　　原栀被吓了一跳，眼皮跳起来，乌黑的眸子看向来人。进来的是个高大的男人，微微弓腰，纤长的手指抚摸着一朵洋桔梗细嫩的花瓣。他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叫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只要波浪桔梗吗？会不会有些单调。”
　　原栀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说完后又觉得自己多管闲事了些，有些懊悔地闭上了嘴。谁知男人轻轻笑了声，说道：“也行。你觉得怎么搭配好看就给我随意包一束吧。”
　　如释重负一样，原栀悄悄吐一口气，迈着轻盈的脚步走到花筒前认真选起了花。经过男人身旁时，他宽长的风衣掀起一角，潮湿的气息铺开，原栀脚步微顿，不属于雨天的燥热蔓延到少女的脸颊。顾不得多想，原栀抽了几只雪柳放进花束，带着不自觉的羞涩仔仔细细给花束打上蝴蝶结。
　　“先生，需要手写卡片吗？”
　　傅比竹歪了歪脑袋，故作思索状：“如果方便的话，好啊。”言毕抬手示意原栀随意写点什么。
　　原栀略想了想，提笔认真写到：
　　“亲爱的你：
　　一万次的雨天过后就是一万零一次的春和景明。”

　　傅比竹曲着双长腿坐在潮湿的草坪上，皮靴前端沾上了泥点，风衣被淅淅沥沥的雨点打湿，紧紧粘连在他的身上。男人细挑的丹凤眼此时微微眯起，纤长的睫毛落满水珠垂垂欲滴。他背靠着的不是其他，却是一块墓碑。英式碑石静静地伫立在墓园，和其他墓碑并无区别，仿佛它只是一块世间最平凡不过的墓碑。
　　“母亲，我终于逃离了。”傅比竹轻轻抚摸碑体上篆刻的“宋霖慧”三字，冰冷的石块让他手指微蜷，他收回手，掌心不是母亲温暖的余温，而是冰冷的春雨。“但我比你勇敢。我没认输。”傅比书自嘲般笑道，最后轻轻抚摸过墓碑的棱角。花束间夹着的卡片飘落，傅比竹余光瞥见，伸手捡起卡片。
　　卡片上的墨水被雨淋之后微微晕开，即使字形变得扭曲也很难不看出笔者字迹的娟秀。
　　“春和景明吗......”
　　傅比竹抬头看向天空，灰扑扑的云层毫不客气地下着连绵的雨，雨滴滴到他的眼角，从他的侧脸滑落。
　　无论如何，天总会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