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13章 路标插着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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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玉醒来的时候，只觉身上暖哄哄的，很是温暖，空气中弥漫着孜然的香气。火光的映衬下，夜空一片漆黑，半点不见星辰。恍然间，有人启齿轻问，“大哥醒来了？”回过神来面前一张放大的美人脸，满是关切。昏迷得太久，意识有些跟不上，再回过神来，他那一双手已然捏上了那姑娘的脸蛋。略施了点力，往外扯扯，眼瞧着可怜之色上脸，那大眼中也浮上了些许的委屈，血玉邪恶的笑笑，拉了那姑娘于他身侧躺下，应一声，“歌儿！”声音甚是温柔，一时间，长歌也有些恍惚。
挣扎着支起身子，长歌笑吟吟看着血玉，重复道，“大哥醒来了！”此番开口却是换了语气。血玉这才想起先前那番糗事，一时也有些尴尬。相处了这些年，早知沉渊那厮“面善心恶”满肚子坏水，平日里亏得他掩藏得好，一张老好人面皮不知骗过了多少人，这等状况却也是头一遭，这么想，也算值了。
越发浓郁的孜然香气勾起了血玉满腹的食欲，晃悠悠坐起身，他伸手揉揉长歌于夜风中微乱的发，勾唇，微微一笑，道，“歌儿莫要担心，大哥没事。”
她如此说长歌便也放了心，回头看一眼架着火兹啦啦烤着野兔的沉渊，瘪瘪嘴没好气的道，“兔子熟了，人就醒了，大哥果真厉害。”
血玉尚不及解释，翻着兔子忙着刷油的沉渊却是开了口，道，“歌儿莫要担心，承你一声哥哥，自是要让你吃饱的。”长歌并未听出这话中有什么问题，只星星眼望着沉渊，满是感动，看得仔细些才发现，她那视线也非是投向沉渊的，却是森森然果断的盯着那只油光光的兔子。
沉渊如此说，血玉却是不满了，只道，“不要脸，这妹子明明是我家的，这才半晌的功夫，咋就成了你的了？”
藐他一眼，沉渊狡猾的道，“我俩谁跟谁啊！”
血玉却也是很有骨气的，道，“亲兄弟，明算账。好吃好喝供着你也就罢了，这妹子断不能让。”沉渊有些抽搐，相熟的谁人不知，凤阁之下金玉堂堂主沉渊穷得就只剩下钱了，吃软饭什么的怎么也轮不到他。心中如此想，面上却还是淡然的。与这严重恋妹情节的兄长商议此类问题却不明智，看一眼咕咚咕咚咽着唾沫的长歌，或者当事人比较容易攻下。
冲着长歌戚戚然一笑，他道，“紫衣都如此说了，歌儿你……我……”话没说完便是一声长叹。
想那兔子出了神，长歌有些不明白，茫茫然一抬头，道，“大哥的二哥，你怎么了？”
赶在沉渊之前开了口，血玉眨巴着眼看着长歌诱哄道，“歌儿莫要理他，什么大哥的二哥，这等攀交情的，大哥与他不熟，不熟。”
好不容易扯清了称谓的问题，血玉如此说，长歌又有些迷惘了。沉渊却是精明，好不容易占了那厮便宜，岂能轻易放过他，怅然的望着长歌，他刷油刷得很是伤感，只道，“好不容易有个妹子，难为我如此高兴抓了这几只兔子说是庆祝庆祝，却不料这喜事来得快去得也快，这兔子……哎……还是莫要吃了……”
这剂药却是猛了。眼瞧着到嘴的兔子要飞了，长歌一激动，眼一棱恶狠狠瞪着血玉，怒道，“大哥莫要如此，便是翅膀长硬了，自家哥哥还是要认的。”末了她又转过头谄媚的看着沉渊道，“大哥的二哥，你放心，大哥晕糊涂了，清醒了便就好了。歌儿定是认你的，这兔子也不容易，怎么也得让它死得其所吧。”
一时间沉渊有些犹豫，只道，“歌儿你的心意我自是明白的，可他，哎，也是我平日里忙于旁的事务对这弟弟关照不够，如今这般，”神色凄苦的看一眼长歌，沉渊手上有些松动，“这兔子……”
这举动可是吓坏了长歌，一个鹞子翻身站起身来，她微眯着眼看着血玉，半晌，白牙一露森森然一笑，道，“娘亲说，做人吧，不能忘了本，飞黄腾达了家人也是要认的。若是出了祖宗都不要的不孝子，嘿嘿，丫的打断他的狗腿。”说完这些她娇俏的转过身，笑眯眯的望着沉渊，自信满满的道，“大哥的二哥，你放心，歌儿给你做主。”
这这这，这玩笑开大了。霎时间除去长歌，连带着那车夫，众人只觉阴风一阵。趾高气昂的看一眼血玉，沉渊道，“歌儿如此说我也就放心了。”
长歌嘿嘿一笑。血玉有些悲戚。谁能告诉他，他晕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这般天真烂漫的妹子，竟是也要离他远去了么？瞪大眼怒视着刷油刷得甚欢的沉渊，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那兔子终究还是吃进了长歌的胃里，血玉背着身蹲在一旁的暗处画圈圈诅咒沉渊，时不时的回头瞄上一眼，一回头便见那不成器的妹子抹着嘴吃得欢快的模样，沉渊那厮在一旁勾着唇微微笑着。越看越是气恼。古语有云，朋友妻，不可戏。以此类推，朋友的妹子自也是不能戏的。这厮如此作为，委实不道义。
沉渊的手艺甚好，长歌吃得很是舒心，抹抹嘴，不过片刻的功夫那兔子便去了一只。这般情形全然不在沉渊的估算之内，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辛苦了半天，或者便只够塞这姑娘的牙缝。眼瞧着魔爪伸向了第二只兔子，沉渊艰难的开了口，道，“歌儿吃得可好？”一伸手揪下一条兔腿，百忙之中长歌抬头看了沉渊一眼，有些诧异的道，“大哥的二哥，你们都不饿么？怎就只准备了歌儿的吃食？”
此话一出口，沉渊以为，他终于悟了。
一旁的血玉也注意到火堆旁的异样，幸灾乐祸的踱步过来，蹲在长歌身侧，笑眯眯的看着沉渊道，“歌儿胃口一向不错，一路上便要仰仗你了，二哥！”末尾那两字说得甚是咬牙切齿。沉渊嘴角一抽，艰难的消化了这一惨痛的事实，认命的去扒那埋在土堆里的叫花鸡。这头长歌刚啃了一口兔腿，听血玉如此说，心中很是欣然，眼珠子一转，把那兔腿自嘴里拔出来，笑眯眯的递到血玉面前，道，“大哥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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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顿下来，沉渊算是彻底明白了长歌的肚量，或者“宰相肚里能撑船”却是有道理的，只这将军家的闺女他便有些招架不住了。睨一眼长歌那塞了两只兔子半只鸡之后依然不甚凸出的肚子，沉渊以为，这姑娘，普通人家恐是养不起的。
那车夫就着这地势，背过身子困觉去了，席地而坐的便只余了那相处得不甚融洽的三人。
往那火堆之中添了些柴火，血玉旧话重提，“沉渊木头，我们约见上京，你怎地就被绑来了这马鬃山？若非歌儿赶着马车走错路，此番怕是要错过了。”
提起这事，长歌面皮红了红，隐约有些窘意。沉渊静默了片刻，半晌才启齿应道，“往那郾城办了点事，耽搁了几日。”
“哦？何事能让你耽搁半个月之久？”
斜睨一眼长歌，沉渊犹豫着当不当说，血玉却是开了口，道，“直说便是，这妹子义气得紧，断不会到处乱说的。”长歌本有些昏昏欲睡，一听此言便就彻底清醒了过来，蹙眉看着沉渊信誓旦旦道，“对的，大哥的二哥，你放心说便是，歌儿是自己人，信得过的。”
温柔的笑笑，点点头，沉渊道，“生意上的问题，我们拿了货还没付钱，另一方就出了事，堂子惹上一身骚。你也知探听情报非是我的专长，那女人说往西走自有线索，左右没有旁的办法，正好那东西也在西边，我便过来了。”
长歌视线不能及的地方，血玉悄然点了那小老儿的睡穴。点点头，他问，“可是有线索了？”
沉渊轻嗯了一声。
“与你被绑有关？”
沉渊复又嗯了一声。
长歌听得迷迷糊糊，便就这么想起了适才沉渊与那马贼的对话。眼中精光一闪，她兴奋道，“玉锦孙家？”
血玉倒是没想到，这妹子能先他一步明白过来。忆及他俩于那密林之中的暧昧情状，血玉难以克制的有些颓丧。沉渊倒也实在，点点头道，“歌儿说得不错，却是玉锦孙家。我与孙老爷子谈了一笔生意，货到了，钱还未付，孙家被人灭了门，那最大的嫌疑便落到了我身上。我本以为此事容易解决，却不料想下手的一方半点没留下破绽，除了那手法诡异些，还真查不出何人所为。那庄子里的金银也给人一扫而空，半个活口也没留下。若不是求了那女人，还真不好应付。”
“哦？”他如此说血玉却是来了兴趣，“还真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若真是蓄意的嫁祸，那人怕也该后悔了。”
摇摇头，沉渊道，“此番怕是碰了巧了，那人该是瞄着孙家去的，依我看也不是有什么宿仇，怕是钱财外露招人眼红了。”
劫财？劫财便灭了人满门，这作风委实毒辣了些。血玉有些恍然，道，“何出此言？”
“做得太干净，一庄子人皆是一招毙命，半点不拖泥带水，若真是仇家上门，定要折磨够的。”
“一招毙命？”
“自脖子上一刀切，皆是没了头，只孙夫人不同，乃是毒发。”
如沉渊所说的这般情形，血玉是司空见惯的，不觉有什么不妥，火堆之侧，长歌那一张脸却是红红白白半晌。还是沉渊率先注意到她的异状，那模样，该是吓到了。这姑娘看似彪悍，怕也是涉世未深的。
眼瞧着血玉还要问些什么，沉渊适时的递过去一个眼神，血玉这才发现了长歌的异状。如此后知后觉却也怨不得他，他二人并排而坐，沉渊坐于对面，地理位置上血玉便很是吃亏的。
伸了手自长歌眼前晃晃，他关切的问道，“歌儿怎么了？”
幽幽的转过头，平日里那灵动的一双眼此时竟有些空茫，眼神失了焦距，长歌无意识的轻唤一声，“大哥！”
“恩？”捏捏她有些苍白的脸蛋，血玉温柔应道。
“大哥！”意识终于回了笼，长歌那一双眼里似还有些惊疑。
这妹子挥起鞭子来那般狠劲，血玉真没想到，她竟吓到了。搂她入怀，温柔的拍抚着她轻颤的身子。血玉道，“歌儿莫怕，大哥护着你。”
勉强笑笑，长歌道，“大哥莫要担心，歌儿无事，不过想起些旧事罢了。”
“旧事？”温声诱导着，血玉将那暖热的酒囊子递到长歌身前。顺从的接过手，长歌嗅了嗅酒香，复又轻抿了一口，酒气的熏染下，那脸蛋才恢复了些许的红润。静默了半晌，她道，“一年多前的旧事，大哥莫要问了。”
这般模样怕是问不出什么来，血玉也不强求，只道，“旁的大哥也不多问，只一点歌儿要记得，若是遇上什么麻烦歌儿定要说与大哥听，莫要一个人扛着。歌儿若是出了事，大哥定是要一辈子内疚的。”
似是已然恢复过来，长歌吐吐舌头道，“内疚才好，大哥内疚了歌儿说什么便是什么，便能一辈子宠着歌儿。”
“胡说！”没好气的瞪她一眼，血玉道，“无需内疚大哥自也要一辈子宠着歌儿的。莫要说那些个胡话。”
“大哥不成亲么？”
“歌儿想让大哥成亲么？”
话音刚落便见长歌一个劲的猛点头。沮丧之情便就那么油然而生，瘪了瘪嘴，血玉终究没说什么。长歌却是笑眯眯开了口，道，“大哥与歌儿成亲就好，便可以一辈子宠着歌儿了。”血玉这才明了这姑娘心里那点盘算，这么一瞬间他忽然深深地觉得，这妹子似是一直惦记着这事的。给她一个机会，便又旧事重提了。
相当委婉的，血玉开口道，“歌儿定能找上疼你的夫君的。”难得的，长歌也听懂了他话中之意，脸上那笑瞬间僵硬，她道，“大哥可是有喜欢的姑娘了？”
血玉摇摇头。
“还是歌儿不好？”
血玉复又摇摇头。
“那……大哥……”
一伸手将那小脑袋瓜子扣在自己颈窝处，血玉一声叹息，“歌儿还小，有些事你还不明白。”
倔强的一仰头，长歌道，“歌儿不小了。爹爹也说，歌儿是大姑娘了，合该嫁人了。”
“成亲一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一辈子的事，草率不得。”
“那爹爹怎就将歌儿随意许给了那白斩鸡呢？歌儿喜欢大哥，要跟着大哥闯江湖，不草率的。”
血玉以为，遇上这妹子，他终究词穷了。分明是一副傻不愣登的模样，说话也慢悠悠的，东一句西一句，偏生还挺有道理。便拿刚才来说，本是要问她想起了什么旧事，孰料那姑娘越扯越远，最后怎么又扯上了成亲这茬。悄悄然冲着沉渊递过去一个眼神，单枪匹马应对着妹子，血玉有些撑不住了。再说下去，保不准这亲事便就要这么定下了。
难得见血玉这般，沉渊很没义气的摆起了谱。阴测测的挑了挑眉，看一眼他二人拥在一起那般情状，拒不出手相帮。
两人视线焦灼，斗得如火如荼，好不容易沉渊落了败认命的清了清嗓子，刚想说些什么，为不可查的呼吸声便就那么传来。这姑娘扰乱一池春水，自己竟是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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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翼翼的抱着长歌，血玉道，“自脖子处一刀切，那动手的当是用刀的好手了。”难得的，沉渊没有附议，摇摇头道，“非也。”此话一出血玉便就蹙起了眉头，大刀抹脖子容易，拿剑削脖子还是不容易的，犹豫了片刻，他道，“还是剑？”
“也不是。”
“那是什么？”停了那些猜想，血玉直接问道。
“切痕很整齐，却又非刀剑所致，到底为何利器我也尚未摸透。我亲自查探过，全庄上下三百七十一具尸体，除了孙夫人乌氏，旁的三百七十具皆是同一人所伤。那孙府之内不乏好手，以一敌众尚能一招毙命，此人怕不简单。只希望我想的没错，那人乃是奔那钱财而去，别与阁子作对才好。”
点点头，血玉道，“你自愿被绑，莫不是此事与那马贼有关？”
说到这儿，沉渊的面色也有些凝重，“我在那马贼身上嗅到了乌家秘制幽箩香的气息，想着或许与此事有些关联，便找上了他们。”
“那结果如何？”将怀中女子搂得更紧，血玉漫不经心的问道。
“不过是乘火打劫去的。恰好遇上奄奄一息的孙夫人。阴差阳错染上了那香。”
“哦？”他如此说血玉显然不信，道，“都说孙夫人菩萨心肠，没道理临死前还拉上一个垫背的，幽箩香是什么你我都明白。”
“若是临终托子呢？”
“你的意思是？”
“孙夫人临终托子，于那马贼身上下了幽箩香。那马贼不自知，瞧着没油水便将孙少爷丢了。若真出了事，也是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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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拉杂杂的说了半夜，第二日两人又起了个大早，张罗好了吃食便就抱着长歌上了马车。长歌醒来的时候已是正午，颠簸在马车里，呼吸间尽是叫花鸡的香气。
翻身而起，长歌循着那香气而去。啃了没两口鸡腿那小老儿的声音便从前头传了进来。
“姑娘看看，再往前便是那三岔口，往左便是回上京的路，往右才是阜城。”那小老儿开口的同时血玉便掀开了一侧的布帘子。只一眼看到了边上那招眼的路标。叹息一声，他竟也疏忽了，有路标插着也能走错道，这妹子果真是牛人。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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