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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换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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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郑赫祥55岁生辰。亲朋好友都前来贺寿。
一身穿水绿色罗裙的女子,梳着垂云髻,两边的金丝蝴蝶发钗随着她身体的摆动而上下舞动着翅膀。她面若桃花,口若樱桃,眉眼间尽显活泼灵动,此人正是石开月。
石开月在人群中东张西望,终于看到了要找的人影,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蹦蹦跳跳向那个身影靠近。
“熙儿姐姐”石开月边走边开心的喊道。
一个纤细挺拔的身影转过头来,浅蓝色的衣服,腰中的玄色腰带让身体更显修长,虽是男子打扮,眉目间气质清冷,但皮肤白皙,脸颊未染腮红却露出晚霞般的色彩,唇上未涂唇脂却泛着健康的唇红色,长大后的李君熙更稳重了许多。她惊喜的说道“月儿妹妹,你何时来的?”
“我来了好一会儿了,也找了你好一会儿了,你给郑伯伯拜过寿了吗?”石开月问道。
“刚拜完,我正要和二哥去射箭呢,你要不要一起去?”
石开月撅着小嘴儿说道“今天好热呀,我不想去,走两步都要出汗,再干点别的恐怕要一身汗臭味儿了。熙儿姐姐跟我去那边凉亭喝茶吧,我与她们都无话可聊,是在无趣,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李君熙看着石开月粉嫩可爱的小脸蛋儿,祈求的大眼睛,实在不忍心拒绝,只好说到“好,我陪你去。”又扭头对身旁男子说道“二哥,我陪月儿去了。”
郑府宅院很大,庭院中有一处小湖,湖中的荷花开的正盛,凉亭是建在湖中央,两边都有石阶通向凉亭。亭中微风习习很是凉爽,不少女眷都在此处吃着茶水点心,赏着荷花,纳凉说笑。
李君熙和石开月走过石阶来到凉亭,坐在边儿上的一处空座上。
坐在凉亭最中央位置的是郑淑柔,她今日穿着一身白色衣裙,梳着百合髻,妆容精致,发间珠钗点缀,金丝牡丹流苏凤钗华丽却不喧宾夺主,举手投足间尽显贤淑温婉,高贵大气。她身旁是一穿着粉衣的女子,两人说说笑笑关系很是亲密。
李君熙和石开月的到来引起了粉衣女子的注意,她倾身靠向郑淑柔问到“表姐,你看那人好生奇怪,明明是一女子却打扮的像个男人,坐姿也似男子般豪放,她是谁呀?”
“她是李将军的女儿李君熙,她从小就是这般打扮,我们都习惯了,表妹初次见她感觉奇怪也很正常。”郑淑柔解释道。
“她这番男装打扮倒是颇具英武之气,堪比英俊男子,不知道她穿上女装是何样子?表姐可曾见过?”
郑淑柔摇摇头,说到“我和她自幼便相识,从不记得她穿过女装,自然不知是何样子。”
“那表姐可曾好奇?”
“你如此一问,我还真有些好奇。”郑淑柔看着李君熙的方向说道。
“我有办法。”粉衣女子满脸开心的凑到郑淑柔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郑淑柔听完后,眉头微皱,说到“这样不好吧,个人喜好不同,她喜欢穿男装又不妨碍我们,我们也不好强求她满足我们的好奇心吧?”
粉衣女子继续游说道“仆人的无心之失,想来她必不会在今日大庭广众之下怪罪。况且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表姐放心就是。”
见郑淑柔犹豫不决,身边的粉衣女子不停的言语劝说,郑淑柔最后终于点了点头,起身走了出去,随身侍女也跟了出去。
不一会儿,郑淑柔便回来了,笑着对大家说“今日天气炎热,家中准备了冰镇绿豆汤,为大家解暑。”
侍女将冰镇绿豆汤端了上来,分发给在座的各位宾客,给李君熙端绿豆汤的侍女一个没站稳,将碗中的绿豆汤尽数洒在了李君熙的身上。
李君熙眼看绿豆汤撒下,快速起身躲避,还是没能完全躲过去,一半撒在地上,一半撒在她的身上。她今天穿的是浅蓝色的衣服,又因此时是夏日,衣衫单薄,被打湿的地方紧贴在身上,能明显看出污渍。
李君熙赶忙起身,想尽力抖落衣服上的水渍。弄洒绿豆汤的仆人吓得跪在地上,口中说着都怪自己不小心,请小姐饶恕之类的话。众人看到这突然的场景,都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石开月走了进来,看到凉亭中乱哄哄的,李君熙皱着眉头拍打着被打湿的衣服。心想自己去如厕的这会儿功夫,这里发生了什么?
郑淑柔和粉衣女子对视一眼,站起身走到李君熙的面前,说到“熙儿妹妹,都怪我招待不周,还望妹妹不要生气,我定帮妹妹狠狠责罚这个不稳重的丫头。”
跪在地上的侍女,连忙磕头求饶道“小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李君熙看了跪在地上的侍女一眼,对郑淑柔说到“她也不是故意的,还请淑柔姐姐免了她的责罚吧。”
郑淑柔对着侍女厉声说道“还不快下去找些东西将这里打扫干净!”又转过头对李君熙温柔的说道“妹妹衣服被弄脏了,我实在是感到抱歉,若妹妹不嫌弃,可到我的房间换身干净的衣服。”
石开月来到李君熙身边,说道“熙儿姐姐,也怪我,要不是我让你陪我来这个凉亭,你的衣服也不会被弄脏。快要开席了,现在怎么办?”
“这怎么能怪你呢,我去换身干净的就好啦!”李君熙看着石开月,宠溺的说道,又转头看向郑淑柔“那就劳烦淑柔姐姐啦。”
几人走出凉亭,刚才打翻汤碗的侍女正拿着清扫工具去打扫凉亭,看到有人出来,便立于一侧。石开月从侍女旁边走过,觉得有些眼熟,又多看了几眼。
李君熙和石开月跟着郑淑柔来到她的卧房,郑淑柔从衣柜中拿出一件素色淡花长裙,说道“这件衣服是我刚做不久的夏装,还未穿过,因我平日喜欢白色,所以衣服都比较素净,不知熙儿妹妹可还喜欢?若是不喜欢我就再寻一件。”
李君熙看了看,这件衣服和郑淑柔现在身上穿的相差无几,点头说道“不必麻烦了,就这件吧!”
李君熙换上郑淑柔的衣服,没想到还很合身,她们两人都是那种纤细高挑的女子,年龄体型也都相仿。
石开月围着李君熙转了一圈,惊喜的说道“平时我只知道淑柔姐姐婀娜多姿,没想到熙儿姐姐的身材竟也如此完美!只是,感觉有些怪怪的。”
石开月和郑淑柔上下打量着李君熙,郑淑柔忽然拍手说道“女装当然要搭配发饰!”石开月恍然大悟的点着头。
说罢,两人无视李君熙的抗议,将她按在梳妆台前。郑淑柔看着李君熙的脸型,思索着要给她盘个什么样的发髻,石开月翻腾着台面上的首饰盒,想着待会给她配个什么发簪。
一刻钟后,两人把昏昏欲睡的李君熙喊醒,李君熙睡眼惺忪的站起身,两人看着眼前的杰作都满意的点着头。
郑淑柔感慨道“你穿女装太美了,今日要不是我,你以后何时能想起这样打扮自己?”
李君熙听了她的话不明所以,说道“我在你家做客,衣服被你家侍女打湿了,还应该感谢你吗?”
石开月忽然想到了什么,抓着郑淑柔的手臂说道“是你指使侍女把汤洒到熙儿姐姐身上的!”
郑淑柔听到阴谋被人戳破,有些心虚的说道“月儿妹妹不要冤枉人,我怎么会指使侍女呢?”
石开月有理有据的说道“我刚才去如厕,出了凉亭就看到你在和侍女在角落里说些什么,等我回来那个侍女就把绿豆汤撒在熙儿姐姐身上了,还说不是你指使的?”
郑淑柔辩解道“我只是和侍女说让她去拿绿豆汤给大家解暑,又没让她把汤弄洒。”
“既然是拿绿豆汤这种小事,你为何把侍女带到角落小声吩咐,这难道不违背常理吗?”石开月不依不饶。
郑淑柔本来就不善说谎,如今被石开月步步紧逼,更是哑口无言,脸色通红。
李君熙看到郑淑柔这幅模样,觉得事实大概如石开月所言,便看向郑淑柔,问道“淑柔姐姐平时温婉知礼,为人正直,我从未见过你说谎。今日我只问一句,你有没有指使侍女将汤水洒到我身上。”
郑淑柔和李君熙对视一眼,便心虚的将头扭向一边,轻轻点了点头。
石开月见郑淑柔承认了,很是得意。李君熙不解的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郑淑柔羞愧难当,说道“熙儿妹妹,对不起。只因今日表妹初次见你,疑惑你为何总穿男装,想知道你穿女装的样子。我也是一时好奇,便同意了她的提议。我真心想你赔罪,妹妹能原谅我吗?”
石开月不屑的说道“要是这么容易就原谅你了,那冒犯别人的代价也太低了!”
郑淑柔着急的说道“那妹妹怎样才肯原谅我?”
李君熙心想事已至此,不愿和她在此事上有太多纠缠,思索一番,说“我最近看中一样东西,淑柔姐姐若是能送于我,今日之事以后不必再提。”
郑淑柔心中忐忑,紧张的问道“什么东西?”
“一把剑而已,不知淑柔姐姐可否应允?”
郑淑柔听完,松了一口气,暗喜原来只是一把剑啊,如释重负的说道“没问题。”
李君熙开心的说“今日宴席结束后,我就带姐姐去城西铁匠铺买剑。”
郑淑柔虽然不知道李君熙为何如此着急,但既然刚才已经答应她了,便点头应允。
石开月不解的说道“送你一把剑,就原谅她了,是不是太容易了些?”
李君熙冲着石开月微微一笑,说道“淑柔姐姐都答应送我喜欢的东西了,又何必计较太多。”
“好好好,你开心就好,”石开月见李君熙如此豁达,也不再多说什么,在首饰盒中拿起一串亮晶晶的项链,问道“戴上这个试试?”
李君熙皱着眉头表示抗拒,又在房间里被石开月和郑淑柔各种首饰脂粉试验一番,在李君熙的强硬态度下,她两人才将那些复杂华丽的首饰从她的头上取下,选了一些干净素雅的发饰和衣服配饰,三人终于在宴席开始前走出了房间。
三人走在长廊上,像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吸引着路过人们的视线,大家议论纷纷,一则夸赞郑淑柔的温婉漂亮和石开月的活泼美丽,二则惊叹于李君熙清冷空灵的气质。
此时,在别处或射箭或游玩或乘凉的男子们也都走来了。石开明走在最前面,他如今身材高大,正挥动着强有力的手臂和身旁的人描述着刚才骑马射箭的精彩瞬间,说话间,抬起头看到迎面而来的三人,一时竟呆住了。
石开明向郑淑柔互行一礼,抬头看到妹妹石开月和另一女子并排站立,竟呆立住了,目光聚焦在女子身上。
女子身着白色印粉花罗裙,比身旁活泼可爱的石开月高出一头,更显身材高挑亭亭玉立。她的头发盘成一个简单的高髻,利落清爽,头上带着金丝镂空茉莉花饰髻环,和白色衣裙相得益彰,眉目如画,肤若凝脂,朱唇皓齿,让人移不开眼睛。
石开月看着石开明大庭广众之下盯着李君熙目不转睛,很是无礼,便喊道“哥哥!”
石开明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冲着两人笑笑说道“月儿,你身旁是何人?”
石开月听完噗嗤一声笑了,正欲开口。李君熙本来身穿女装就极为不适应,又被石开明如此盯着如此询问,面露怒色说道“石开明,你是故意装作不认识我,让我难堪,是不是?”
石开明听到熟悉的声音,诧异道“你,你是李君熙!”
李君熙得意的扬了扬眉,说道“怎么,几天前才跟我比射箭,输得一败涂地,今日就不认识我了?”
石开明被李君熙当众揭短,很是气愤,虽然他自小与李君熙比武也好,比箭也罢,从没赢过,但觉得此时输了口舌更是丢人,脸色一拉说道“你平常和我一般打扮,今日却是如此打扮,难看死了,我一时认不出来也正常!”
石开明说完,转身向宴席方向走去。石开月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哥哥,你今日可是眼睛出问题啦!”说完又转头安慰李君熙道“熙儿姐姐,莫要听哥哥胡说,他定是嫉妒你平日装扮比他帅气,身手骑马射箭都赢过他,又看你今日女装也如此惊艳,才故意这样说话气你的!”
李君熙看着石开月义愤填膺维护自己,怒气冲冲怼亲哥哥的样子,都有些怀疑石开明是不是他亲哥了。她对着石开月微微一笑,说道“看在月儿的面子上,我自然不会生他的气。”
三人正要抬步走进通向宴席处的圆门,钱盛誉和李君平并排从旁边走来。两人身高相差无几,气质却各异。李君平意气风发神采飞扬,虽比李君熙大上三岁,但兄妹两人的长相气质都很相似。钱盛誉有股书生气温文尔雅。
两人的目光都停留在李君熙的身上,李君平调侃道“熙儿,你在家里都没穿过女装,怎么来到郑伯父家换上这么漂亮衣服了,一定是淑柔妹妹和月儿妹妹给你打扮的!”
石开月抢答到“还不都是因为……”郑淑柔紧张的看着石开月,心中自然不想她把真相说出来。
“是我不小心把汤碗碰倒了,汤汁撒在了身上,淑柔姐姐把她的衣服借给我换上的”李君熙赶忙用手拽了一下石开月的衣角阻止她继续往下说。
李君熙注意到钱盛誉从刚才看到她开始,就只是在一旁静静的站着,眼神与平日见她时有些不同,便疑惑的问道“誉哥哥,你也觉得我这身打扮不好看吗?”
李君熙说完,张开手臂转了一个圈,裙摆飞扬,直到她站定裙摆还在随着刚才旋转的方向摆动。李君熙虽然对石开明很是不屑,但他的话还是让她心中不爽,自己常日不喜穿女装,今日穿上女装难道就真如他所言很是难看吗?当下看到钱盛誉也是这般模样,不由得再次询问。
钱盛誉低头轻咳一声掩饰着眼中的情愫,微笑说道“熙儿不论是平常穿着还是今日穿着都很美,只是平时是侠女英姿飒爽,今日是淑女绝世独立,美得不同罢了。”
众人听了都纷纷点头表示赞同,石开月开心的说道“誉哥哥说的真好,我也是这样觉得的,只是我嘴笨,不像誉哥哥这般才华横溢。”
石开月的话引得众人哈哈大笑,李君熙宠溺的说道“月儿最是聪明伶俐呢!”
众人说笑着向宴会席走去。宴席上一般是男女分开坐,长辈们坐一桌,年少的坐一块,规矩也没有很严格,有些关系要好的男女也坐一块。李君熙兄妹和钱盛誉、石家兄妹自小关系亲密,便和他们一桌用席。
大家刚落座,李承庆才从屋外跑了进来,对着桌上的男人作揖道“各位叔叔好。”又转头对着李君熙和石开月作揖道“两位姑姑好”。行完礼,一屁股坐在李君平和李君熙之间的座位上,等着开席。
李承庆是李宗道的长子李君康和柳书琴的儿子,年逾十五,脸上稚气还未完全褪去,比李君熙和石开月小上两三岁,正是少年顽劣,不知天高地厚的时候。
石开月嫌弃的说道“你不去找你爹爹,跑到我们这儿凑什么热闹?”
李承庆也不气恼,陪着笑脸说道“父亲在和他的朋友们喝酒吹牛,还指使我倒酒,我都不能好好吃饭,姑姑还是莫要赶我走吧。”
宴会厅里热热闹闹,大家都在谈天说地,推杯换盏。一阵喝彩声从一处桌上传来,众人的目光也被其吸引。
一张桌上坐着的是李君康及其平日好友,一个男子举杯对李君康说道“君康兄在马场骑马射箭,箭箭射中靶心,真是英武非凡啊。”众人纷纷点头,连连夸赞。
旁边的一人又说到“我朝如今太平盛世,人人安居,家家和乐,君康兄若是生于乱世,定能建功立业,开疆拓土。”
李君康被众人夸赞,心中暗喜。又听一人说道“大家有所不知,北边并不太平!”
众人听了心中大惊,都直起身子认真听那人接下来的话。
“我表哥常年在边境和北狄人做贸易,谁知上月北狄禁止了与我朝的贸易往来,还屡次出兵侵扰抢夺北边城池的百姓。表哥看太危险,恐两国开战,前几日已回到家中了。”
“小小北狄,竟敢侵犯我大燕!男儿自当请命上战场,驱除鞑虏,保家卫国!”李君康义正言辞的说道。
桌上众人皆被钱君康的气势所感染,纷纷自发鼓掌。热烈的氛围引得其他桌上的众人看向李君康。
郑赫祥、李宗道一桌也都看向喧闹处。李宗道看到李君康如此张扬,不由得皱起眉头,只是此时在郑赫祥寿宴上,才隐忍心中的不满。郑赫祥则大笑道“时光荏苒,转瞬即逝,孩子们都这么大了,我们也都老啦!看到孩子们意气风发的模样,我就想到了我们年轻的时候啊!后生可畏,看来后浪要把我们拍到沙滩上喽!哈哈哈……”
郑赫祥惯会调节气氛,三言两语就把众人引得哈哈大笑。李宗道沉思片刻,说道“不知各位有没有听说北边的消息?近日北狄不安分啊!”
此话一出,大家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