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苦味香水 杭城入 ...
-
杭城入了冬，机场的喧闹拥挤都裹上寒意。
沈言霜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走出机场，身边人频繁侧目张望她，她像习以为常般视而不见，垂头掏出手机，关掉飞行模式，消息接二连三弹出来。
手机屏幕上，显示丹容的“17”个未接电话，沈言霜皱眉，正准备回拨，丹容的第18个电话就抢先一步响起。
“阿沈呀，南区有个大客户需要你去一趟，我让助理去机场接你了呢！”嘈杂喧闹的机场都没法盖住耳麦里丹容急促又尖锐的声音，沈言霜把手机拿远。
“…现在？”
“就现在！”
沈言霜不可置信。
“这个甲方对公司很重要，我知道你刚回国，但是合同就是今天签，麻烦啦。”丹容笑着，听筒传出她耳钉的响动。
沈言霜始料不及，但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丹容的笑颜。
“微信发你了，好好表现哈！”
“嗯。”
沈言霜快速撩起碎发，在原地对接好助理，才拉着行李往国际到达的牌子走去……
-
园林别墅区最南边的宅子今天罕见的来了客人，门口的保安确认了好几遍才放行。木地板响起阵阵脚步响，由远及近。
巨大的落地窗前照映着几个人和窗外树叶飘零夹杂着的影子。
“请跟我来。”
招呼沈言霜进门的管家领着她到会客厅，助理跟在后边。
就连管家也很少见到这么漂亮的女士，忍不住多看了眼。沈言霜出于礼貌点头，她黑色职业西装，西服西裤都被熨烫的一丝不苟，大方简洁的银色耳钉点缀在整头板栗色的波浪卷边，手上提着黑色公文包，身上的香水和这间宅子的味道离奇的一致。
她抬眼浏览这间房子。
上下两层都是木质的结构，第一眼就能见到透明的收藏柜，里面摆满了数样的茶杯，绕过收藏柜，里边是客厅，阳台的花园，以及花园水池边上挂着的水墨画，像是拍卖会上买来的，亦或是房子的主人自己着笔。在客厅右边的楼梯走上楼，楼梯间有巨大的落地窗，外面的树上满是发黄的叶子，整个房子都留有淡淡的木头香气，以及和沈言霜使用的香水味道相似的香薰。
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在她心里升起，她低下头，不再打量这间房子。
“陈先生，沈小姐到了。”
阿姨打开门，为她拉开了椅子，便合上门走了出去。
沈言霜抬起头，对上了那人的眼。
男人坐在椅子上，层次清晰的长发落在肩上，汉麻布料的中式衬衫，腰部线条明展露无疑，温文尔雅的气质和谐这间房子。
他随意的靠在椅子上，手中的笔悠悠地转着，左眼眼下一颗不咸不淡的小痣随着眯起的眼往上挪了挪，漆黑如墨的眸子扫过沈言霜。
看清了坐在主人椅上的男人，她顿时呼吸一滞，握着包的手僵住，全身都在微微发抖。
沈言霜怀疑是自己的错觉，她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微光。
时间静止般，她的脑子一片空白，久久没有下一步动作。商务合作可谓是身经百战的她，此时的指尖泛着不自然的白，整个身体定在原地，眼神无处安放。
男人不急不缓，没有任何言语，只是静悄悄的打量着她。
好一会，一旁的助理察觉气氛不对，出了声。
“沈前辈…”助理小声唤她，她这才从空白的思维里解脱。
沈言霜低声道歉，和助理一前一后坐下。
为了一会儿不让声音以颤抖的形式发出，她呼了口气，接过助理拿来的文件。
对面从未移开视线，等着她开口。
“陈先生您好，我是云粹集团的记者沈言霜。很高兴您能给我司这个合作的机会。”沈言霜翻开文件夹，机械地念出丹容在她进门前赶忙发来的台词。
“您的作品反响很大，与我们的需求紧密契合，我们公司希望与您探讨合作的——”
眼前的人心似乎并不在合作上，不等她说完，便打岔。
“沈言霜。”
沈言霜噤声，和助理不约而同的抬起头，男人并没有理会一旁一头雾水的的助理，目光从未移开过沈言霜，柔声地再次开口。
“你瘦了。”
“……”沈言霜用力控制住颤抖的手。
会客厅陷入死般的寂静，对面的人起身，和吓懵的助理擦肩而过，来到深言霜身边。
沈言霜赶忙站起身，视线随着他伸过来的手移动。
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和沈言霜的香水味暧昧的纠缠在一起。
她一米六八的身高，矮了他一截。
“陈先生，您也可以直接……”
声音戛然而止。
男人利落地接过文件夹，摊开。伸手抽走了文件夹上的笔，又往她脸上撇了眼，停留在她眼下的一片乌清。
他在合同上签下名字，翻开，第二张，第三张……每一张乙方签字后都留下新鲜的字迹。
沈言霜接回文件夹时，鼻尖弥漫着和她一模一样的香水味。
笔墨未干，第二页合同上的墨水渗透上来，染黑了第一页纸。
上面赫然写着一手好字。
陈向笙。
“签完了，回去睡个觉。”陈向笙说。
已经挂机的助理一整个呆住了，陈向笙也没在意她的反应，起身开了门。
助理从外边进来，一样礼貌又客气地招呼她。
…
回去路上，车里暖气开得足，助理开车途中时不时转头看一眼沈言霜，欲言又止。
沈言霜不适应这样闷的空气，吹了两下就觉得胃在隐隐作痛。
“开窗吧。”沈言霜扶着脑袋，招呼助理开窗。
纤细到没有一点脂肪的手扶住门，她艰难的直起身子，呼吸窗外的冷空气。
缓解了一些，沈言霜苍白的脸终于有了些血色，她从包里掏出根烟，打火机清脆的响了声。
“前辈，您是该注意身体了。”开车的助理等第一口的烟雾散去，看着沈言霜纤细布满灰青色脉络的手腕，还是没敢说出心底的疑问。
“嗯。”沈言霜应了声，又吸口烟。“刚才那个……陈向笙，丹姐说过是谁做这个项目吗？”
这个项目很难得，国产游戏边疆2爆火之后，边疆工作室出了一个小型纪录片来记录这个游戏从开发到上架的艰辛历程。
纪录片播放量突破百万那晚，工作室经理笑得合不拢嘴，在会议上打开了弹幕。
弹幕讨论让工作室经理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会议室里的员工望着大屏。弹幕不是陈向笙好帅，就是当众讨要陈向笙的联系方式。一层一层对陈向笙的爱慕之情从投屏内涌了出来。
主美陈向笙凭借出众的颜值走红网络，热度一路飙升，甚至超越了游戏本身。镜头再近也不妨碍陈向笙与生俱来的距离感，活脱脱的长发美人。
游戏开发商在他爆火那天就被传媒公司的电话淹了，所有传媒公司都是提出采访边疆工作室，但傻子都能看出来他们的目的只是想采访陈向笙这个人。
当晚逼得边疆工作室崩溃发文：陈向笙不是公司的一员，只是老板的朋友。透露陈向笙是R大教授，项目结束就没有联系了。并且提到，运营组听到电话铃声就会头疼。
各大不信邪的传媒公司将火力投向R大，R大学生发现自己的早八教室被其他专业的同学坐满了。
R大表白墙：国画研二的学长嘴够严。
陈向笙的邮箱被各大公司冲爆了。
但无一例外，他拒绝所有传媒公司抛来的橄榄枝。
这份拒绝只是劝退了小部分企业，剩下大部分依旧发邮件但石沉大海的公司，云粹就是其中之一。
一个平凡的工作日，云粹HR苏小可正常投去一份邮件骚扰陈向笙，然后开始了一天的悲惨打工。
上班一小时的苏小可突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砰。”拍桌的声音。办公室里的众人集体抬头，看着苏小可张大的嘴。
苏小可环视一周，锁定了正皱眉的组长，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丹姐，陈向笙回了一封邮件。”苏小可呆呆的回应组长。组长皱着眉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平，眼睛瞪大。
陈向笙回复的邮件写到，可以考虑采访，还给出了谈资和签合同的地点，指定要沈言霜这个人到场。
沈言霜？
丹容脸上有一瞬间的呆愣，赶忙登上公司系统查沈言霜的行程。
刚好，沈言霜的出差结束，马上就要下飞机。
丹容赶忙喊了助理，把车钥匙塞过去。接着在飞机信息显示落地的一瞬间就迅速拨打沈言霜的电话……
-
助理思考了几秒，问：“不是你吗，沈前辈。”
闻言，沈言霜胃更疼了，心也疼起来，哑声道。
“我不是刚刚做完项目吗，云粹没有其他人了？……这和我入职合同写的不一样。”
沈言霜是真的没有料到这个陈先生会是陈向笙，如果问清楚，她今天绝对不会来。
助理看着已经病得不轻但还是一脸我要辞职的沈言霜沉默了一阵子。
“倒也不是。陈先生最近热度很高呢。您最近在忙项目可能没时间上网啊。”
说着，助理又转头看了一眼扶着头的沈言霜，她脸白的吓人，助理后背冒冷汗，提了提车速。
“沈前辈，工作固然重要，但是还是…请个假吧。”
“好。”沈言霜说着掏出手机摁了几下，递过去。
助理赶紧接过沈言霜开好导航的手机。
…
黄昏落了，密密麻麻的雪点飘下来，此时的云粹集团大楼灯火通明。
正是下班的时间，办公室安静不少，不一会又吵闹起来，突然下了雪，不少人返回取伞。
杭城入冬的第一场雪下得匆匆。
丹容坐在办公室加班。
“丹姐，先走啦！！！”来自南方的同事对雪有种不可抗拒的热情，楼道传来渐远的脚步。
直到那脚步声消失，她又低下头看电脑。
她正整理着采访文件，联系边疆工作室以及其他相关工作。
她看着名为“边疆2游戏工作室采访”的文件高兴的笑出声来。
路过取伞的同事看她乐的不行，凑上去看了看她的电脑。
50%的主美个人专访。
路过的同事：………祝你成功。
…
天黑得彻底，沈言霜合上房间门。
她换上睡衣，头发用鲨鱼夹随意地束在一块，落下几缕碎发。卸去淡妆后她一改平日里身处职场的气质，温柔又不显得寡淡，将接好热水的马克杯放在台面上。
上一个项目需要呆在国外，强硬倒时差忙得脚不沾地，常常忘记吃饭。
沈言霜出国前一向乖巧的胃正和她唱反调。
房间里只开了一个暖色台灯，橘色的光线不够明亮。兼顾不了除台面以外的其他地方。
沈言霜打开电脑，收到丹容半个小时之前发来的文件。
丹容@云粹集团：「边疆2游戏工作室采访.dpf」
沈言霜@云粹集团：「丹姐，这次项目有其他人选吗」
丹容@云粹集团：「没有，你是我们的首选。」
沈言霜@云粹集团：「合同上说好的，每个大项目结束都有休假时间。」
这条消息一发出去，丹容立即给沈言霜弹了通电话。
沈言霜接起电话，起身朝着落地窗走去。沈言霜在房间里铺了很大一块米白色的地毯，走在上面并没有发出声音。
丹容略带歉意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
“抱歉，这么晚了打扰你休息。”
“没事，你说。”
“虽然那边没有明确提出，但是我们感觉甲方的意思是想让你来主持这次采访。”
这是丹容对陈向笙指定沈言霜谈合同的理解。
丹容紧接着补充：“只需要你采访，不用再出差了。”
甲方想让她来主持采访，沈言霜消化着这句话。
“这个甲方是陈先生？”沈言霜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并没有摸到烟，她自暴自弃地把手搭在另一个手臂上。
“不止，我们合作了整个边疆团队，但主要是陈向笙。”丹容笑了起来。“我发给你的文件有所有的信息。我想你应该是清楚的，陈向笙最近在互联网的热度居高不下，现在还在热搜上挂着呢。能采访上他本人能给公司带来很大的利益，他在邮箱里指定你去谈合作，后续的采访让你来负责一定是正确的选择。作为员工，你应该能够明白公司对这次采访的看重。”
语毕，丹容的听筒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她不明所以地复盘了刚刚的发言，又开了口。
“沈记者，我明白你的困惑，这次项目一结束，公司可以给你一个季度的休假和奖金。”
沈言霜算是听明白了，这个项目不做也得做，拒绝只会收到人事部的大火炒鱿鱼。
虽然是真的很想直接辞职，但是想来再找工作实在是困难。
“好的，谢谢丹姐。”
没有为难丹容，她应下来，结束电话。
打工人的苦，谁懂。
沈言霜望着落地窗外的杭城夜景，索性坐在地毯上。
手机刺眼的的光打在脸上。
工作很忙，没时间上网。她脑子里想着那个人，涌出潮水般的回忆。
五年后的再次相遇，是在谈合同的会客厅。
尘封的记忆和情绪此刻后知后觉的翻涌上来，胃疼比以往都要严重。
沈言霜扶着肚子，没有力气再站起身了。
她颤抖着手点开微博，在搜索栏输入那个名字。
陈向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