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与灰姑娘》山野雾月

2、下篇

　　1.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十年过去，王子已经成为国王，公主也成为王后。
　　他们有了一对可爱的儿女。
　　这样的生活本该无忧无虑，但公主最近却有了心事。
　　她开始频频梦见自己的母亲。
　　梦中，母亲的脸庞总是充满忧郁，十分悲伤。
　　梦境唤起了公主的回忆。
　　回忆中，母亲似乎也总是孤独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宫殿里，悲伤地望着外面的天空。
　　她想弄清楚母亲悲伤的原因。
　　但是无论如何回忆过去，也找不出原因。

　　2.
　　灰姑娘的婚后生活，曾经十分幸福。可是时间改变了一切。
　　十年时间，足以让一个人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灰姑娘不再是纤细美丽的少女，农夫也不再温柔体贴。
　　他们都被生活所累，逐渐丧失了美好的一面。
　　每日充斥在她生活里的，只有家务，孩子，疲惫，谩骂。
　　曾经明亮的双眼已经暗淡，柔美的脸颊枯黄凹陷。
　　像五月的玫瑰终于在六月枯萎。
　　只有在夜晚，家务结束，孩子们都睡着了，她才有片刻的喘息。
　　那是她在一天中唯一的安宁。
　　她时常透过狭小的窗子，仰望天上的星星发呆。
　　偶尔回忆起当初美好的爱情，她也会感到迷茫，不懂为什么生活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3.
　　公主的茶会不再热闹。
　　王子成为国王以后，因为铺张浪费，又不懂国家治理，财政逐渐空虚，已经没有多余的钱够她使用了。
　　少女时代得天独厚的优渥生活一去不返，曾经的女伴也纷纷嫁人，踏入各自的命运。
　　公主时常感到孤独。
　　明明已经和王子结婚，明明有了两个可爱的孩子。
　　可是。
　　当她每日无所事事坐在窗边，看庭院里开放又凋谢的花，只感到极度的空虚无聊。
　　来参加茶会的贵妇寥寥无几，即便来了，也不过是碍于她的身份，说些无聊的客套话罢了。
　　她与她们之中的任何人，都不存在友谊。
　　那些贵妇，就像一个个复制的人偶，穿着同样的衣服，化着同样的妆，用厚厚的白粉遮盖同样的细纹与斑点，说同样的话，毫无特色，毫无思想，千篇一律。
　　公主对她们逐渐厌烦。
　　但有时候她又觉得，也许自己只是在美化曾经。
　　也许从前的生活也是一样无聊，只是她不曾察觉？

　　4.
　　一天夜里，农夫醉倒在家门口。
　　孩子已经入睡，灰姑娘轻手轻脚离开孩子，照顾喝醉的丈夫。
　　可是，在替他换衣服的时候，她忽然闻到一股陌生的香味。
　　是其他女人的味道。
　　她愣了一下。
　　但很快平静下来。
　　这种事并不是第一次发生。
　　她没有震惊，没有吵闹，只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现，什么都没有发生。
　　睡前，她难得照了一下镜子。
　　镜子里的脸早已陌生。
　　枯黄的，暗淡的，甚至有些难看。
　　她又撩起宽松的长裙。
　　裙子下面的身体，因为过多生育而臃肿，说实话，也有些难看。
　　她无法面对这样的自己。
　　于是选择原谅他。

　　5.
　　某个夜晚，公主在庭院里散步。
　　侍卫仍然陪同在她身边，但王子已经很久没有在她的视线里出现过了。
　　上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她说话的语气变得不耐烦？
　　她一边思考，一边又觉得这样的思考痛苦又无聊。
　　于是她主动开口，和侍卫说话。
　　你跟在我身边很多年了吧。你多大了？
　　侍卫有些惊讶，因为公主从来不会和他闲聊。
　　但还是认真回答了公主的一个个问题。
　　比如，他的年龄，他的家乡，是否结婚，有几个孩子。
　　公主安静听侍卫的讲述，不禁回忆起小时候和母亲在一起的时候。
　　很小的时候，她喜欢跟母亲一起在花园里散步。
　　五月。春光明媚，万物生长。那时候是她最开心的时候。
　　但是很快，那些欣欣向荣，也都转瞬即逝。
　　所有的玫瑰，都只在春天开放得极为热烈，之后便是一整年的沉寂。
　　所以母亲才会在一年的大多数时间里都显得那么悲伤？
　　露水沾湿了公主的裙摆。
　　她在脑海里控制不住地一遍遍回想从前。
　　从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到与王子的相爱，结婚，再到婚后的十年。
　　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浓烈的爱会消失。
　　为什么他不再看向自己。
　　她也曾试图挽救与他的爱情，但最后发现，不过徒劳。
　　慢慢的，公主惊讶地发觉，镜子里的自己，和当年的母亲越来越像，就连表情也是。

　　6.
　　一天，灰姑娘拖着疲惫的身体，想要去集市上给自己买些药。
　　她无意间看到了自己的大姐。
　　大姐曾经其貌不扬，也曾嫉妒过灰姑娘天生的美貌。但如今，大姐打扮得光鲜亮丽，身后跟着侍女与随从，俨然是贵妇模样。
　　灰姑娘感到深深的自卑，匆忙逃回家，将今天的遭遇告诉农夫。
　　但农夫却没有安慰她。
　　反而十分惊喜。
　　劝说灰姑娘去请求大姐，给他在贵族老爷手下谋求一个职位。
　　灰姑娘没有同意。
　　农夫气急败坏，对她又打又骂。
　　灰姑娘没有力气抵抗，只能哭泣。
　　夜晚，她抱着受伤的身体，既怨恨，又迷茫。
　　她怨恨继母和两个姐姐，抢走了父亲的爱。
　　怨恨公主，抢走了王子的爱。
　　怨恨农夫，对自己毫不珍惜。
　　同时，也怨恨自己，为何只能承受痛苦，却没有力量反抗。

　　7.
　　公主每日都在花园里，园艺成了她的新爱好。
　　没有茶会，没有朋友，只有植物陪伴在身边。
　　幸好侍卫还会在一旁帮忙。
　　替她移栽小树。
　　偶尔她觉得这样的生活十分充实，偶尔又会重新感到空虚和迷茫。
　　直到有一天，公主见到了穿黑色斗篷的女巫。
　　女巫的脸隐藏在兜帽下，但她的声音却那么温柔，那么熟悉。
　　母亲？
　　公主下意识地喊道。
　　女巫微笑着，没有回答，只是问道。
　　亲爱的公主，你有什么心愿吗，我可以帮你实现。
　　公主犹豫片刻，随后看向身后。空洞又无聊的王宫，以及，这些年，空洞又无聊的生活。
　　她说。
　　母亲，我想逃离这一切。

　　8.
　　同样的夜晚，灰姑娘在梦中，第二次见到了女巫。
　　女巫会帮助陷入痛苦的女孩。
　　亲爱的姑娘，如果可以重新选择，这一次，你会许下怎样的心愿？

　　END

　　2014.10.31 中午于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