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相逢》苏苏离思

2、江花 十万年

　　十万年前，江辰还是漓江里的一朵小浪花，自由自在，开心了就随着风肆意飞舞，跟着文鳐一起跃出江面，变换成不同的花朵。
　　文鳐鱼有着漂亮的鸟翼，白首赤喙，每次振翅风气，都能带起很多的小浪花，江辰最喜欢跟着他，不仅可以潜游到海底，看看绚烂的珊瑚和可爱的莹鱼，还能一起翱翔在广袤无边的离境，看到璀璨的极光星空，以及传说中的三界。
　　漓江并不在三界管辖之内。超然宇外，无拘无束。
　　江神黎川恣意率性、卓然不群，在三界创世之时，婉拒了众神的邀请，没有将漓江纳入三界。
　　因而漓江不占三界土地，没有常形，也没有固定流向，在三界之外的离境自在流淌。有时聚成大川，有时又四散分布成为一个个零落的小泽、溪流、湖泊。
　　离境是三界对于三界之外空间的统一称呼。在三界仙魔的传言中，离境幽暗无光，寒冷刺骨，潜藏着很多邪恶的鬼怪。
　　可江辰知道那里自由绚烂，有无垠的星空，炫彩的极光，美丽的玄风成群的飞舞。
　　离境没有陆地，所有的生灵都栖息在漓江。只有玄风一直遨游在空中。玄风不需任何外力支撑就可以悬停空中。他们喜欢天空，他们在空中还用凤羽编织建筑了凤寰宫。偶尔也会在哪里休憩。
　　天空之下，漓江之外就是无尽的深渊，不知通向哪里。传说这些深渊与江神黎川心脉相连，黎川可以控制深渊的位置，以此将漓江变幻成为不同的形态。
　　江辰最初不过是漓江一朵不起眼的小浪花。从一个小泽流落到另一个溪流。每一天都是新奇有趣的。她非常喜欢这样日子。有时自己会大点，有时会小点，但江辰总是努力在风起云动时随势溅起把自己变成一朵好看的浪花。
　　后来遇到了文鳐，因为贪恋他漂亮的羽翼，就一直跟随着他。看尽了离境万千风景，尤其是那些形态各异的美丽花朵，江辰总是模仿着花朵的姿态，变成一朵朵漂亮的浪花。
　　江辰总是待在文鳐鱼鸟翼的翼尖，这样每当文鳐鸟翼震动时，她都能最早感知，随着云翼震动高高跃起，集聚全身的力量把自己变成见过的那些花朵。
　　每天幻化新的花朵样式就是江辰最开心的事情。日复一日，江辰见了很多花，也让自己开出了很多花。甚至因为她开出的浪花，文鳐每一次飞跃也成为了漓江生灵期盼的美景。
　　文鳐美丽的羽翼瞬间舒展飞震动，激起一朵很多生灵都不曾见过的奇异花朵。每次都能迎来大家的欢呼。
　　只是再美丽的浪花却只能在腾空一刻绽放，不能长久。
　　直到那天为了庆贺黎川十万岁的寿辰，百流归川，气势磅礴。漓江的生灵欢歌笑舞，激情澎湃。
　　文鳐也准备了潜游飞舞为黎川庆生。
　　文鳐在水下轻游漫舞，操控着江面的水流时而变成冉冉星空，时而像是蛟龙戏珠，最后文鳐从江底直冲而上跃出水面，腾空飞旋九周，直冲境天。赢得大家一片欢呼。
　　江辰也在这巨大的冲击下，集聚了前所未有的能量，变化成了一朵璀璨的花朵，那朵花只在随着文鳐潜入水底暗境时见过一次。从来没有在别处见过。
　　花开在漆黑的暗境，却释放着璀璨的光亮，细长的□□隐在暗夜的礁石之中，几不可见，只是那花朵却是硕大璀璨。江辰趁着文鳐寻找跌落的珊瑚的时候，仔细的数过，那朵花总共有九层花瓣，美丽异常。江辰费了很多功夫才最终模拟出了那朵花的样子，只是没有那么丰富的色彩，终究是差了点灵韵。
　　江辰变作那朵花高高飞扬，飞到黎川的面前。
　　黎川眼瞳略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戾色，旋即嘴角浅笑，伸手把江辰接到了指尖。在黎川的指尖江辰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寒，觉得自己瞬间就要变成一朵凝固的海底冰晶。
　　“玲珑正缺了个玩伴，我跟你要了这朵浪花回去给他做个伴吧。”
　　黎川微笑着跟文鳐说，那笑容亲切温暖却又有着不可回绝的气势。
　　文鳐根本不知道江辰的存在，他以为那朵美丽的浪花只是他飞起时偶然形成。迷茫的望着黎川，磕磕绊绊的说：当然，当然，漓江万物皆是受您恩遇。何况我偶然激起的一朵浪花。您拿去给玲珑公子玩吧。
　　玲珑，是黎川收养的一个小鱼怪。特别的漂亮，可以幻化成各种生灵的模样，还能唱出非常动听的歌曲。黎川不管去哪里都会带着他。
　　此刻玲珑就乖乖的待在黎川的身边，抬眼打量了下江辰，不过是一朵漂亮了点的浪花，父神要她来做什么。
　　玲珑望向黎川，虽然有点疑惑，却也并不在意。依旧保持着该有的礼数，恭敬的说：谢谢父神。
　　黎川把江辰轻轻放在了玲珑的犄角。
　　盛宴继续，江辰就这样成为了玲珑身边的一朵小浪花。

　　就这样，江辰跟随玲珑来到了传说中的黎川府邸——永夜宫
　　永夜宫由亿万年沉水古木与晶莹剔透的水晶构建而成，这些材料在水的滋养下更显温润光泽，仿佛每一块木头、每一颗水晶都蕴含着漓江亿万年的灵性与故事。宫殿的轮廓在水中若隐若现，随着水流的轻抚，时而清晰如昼，时而朦胧如梦，如同黎川神祇那变幻莫测的意志。
　　步入宫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由珍珠与珊瑚礁铺就的长廊，它们在微弱的光芒下闪烁着柔和而神秘的光泽。长廊两侧，雕刻着各种水族生灵与古老图腾的石柱巍然矗立。
　　中央悬浮着一枚巨大的夜明珠，它不仅是整个永夜宫唯一的光源，更是漓江之灵的象征，散发着柔和而强大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宫殿，使得四周的水流都似乎被这光芒赋予了生命，轻轻摇曳，宛如仙境。
　　初到永夜宫，江辰沉迷于宫殿的繁华美丽，各处游弋观赏，尤其是后院高耸林立的珊瑚丛和万年古木，从上面飞跃而下，不仅美丽异常，还散发着奇异的香味。玲珑并不会约束她，也并不喜欢看她的水花表演，江辰每一次在玲珑面前专注的变换不同的水花，但他脸上的表情沉静如水，从未曾有过些许改变。
　　所以，江辰不喜欢待在玲珑身边的。因为玲珑总是过分的安静了。他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随侍在黎川左右。所有的动作都是轻轻的缓缓的。连一丝涟漪都不曾有，更不要说激起浪花了。
　　只是玲珑又实在美丽，那一双眼睛碧绿晶莹，嘴角总是微微带着魅惑的笑意。虽然江辰知道这副驱壳也不过是他用法力打造出来的。可是总是忍不住贪婪的看着。
　　那段时间，玲珑跟黎川在研究新的曲谱。漓江的日子安静闲适，这里物产丰富，各类生灵各取所需，黎川又严禁大家以法术滋事。所以大家都平和相处。所思所想也不过是如何玩乐。
　　黎川最爱音律。一滴水、一叶水草，贝壳、鱼鳞，信手拈来皆可奏乐成曲。他心怀锦绣，常于五音六律间，翻出新声，宛若云锦织就，绚烂多姿。
　　黎川收集了漓江各类生灵的声音，融汇而成八音八韵。以八音成调，八韵为律。谱写了一个又一个或空灵或豪壮的歌曲。再挑选音色绝美舞姿出众的各类生灵组成漓乐班。每日跟他们一起排演舞蹈、乐剧。
　　听说，玲珑就是因为歌舞双绝而被黎川青睐，收养身边的。江辰在玲珑身边的前三个月，都没有听过玲珑歌唱。他只是静静地跟在黎川身边，同他一起推敲音韵，常常为了一个音节他们两个要到深夜。
　　祁夜，黎川的大弟子，每到这时候就会过来打断他们，言辞恭敬又满是心疼的对黎川说：师父，放玲珑回去吧，再不要他睡觉，明日他的眼睛就要变成灰色的了。
　　是的 ，玲珑碧绿的眼睛已经乌沉沉起来了，眼底似乎还隐隐约约透着一丝暗红。
　　黎川也只能无奈的放玲珑回去。顺手赏给他一个深水冰晶。
　　回去用这个敷一敷眼睛，明天就好了。
　　祁夜牵着玲珑的手，将他送回居住的冰泉。冰泉是玲珑寝殿的代称，只因为那里有个极寒的深绿泉水。玲珑每日清晨都会取泉水洗脸，听说泉水洗过后，他的眼睛会更加的碧绿无暇，只是来了这么久，江辰倒也并没有发现特别的变化。
　　祁夜跟玲珑说话总是柔柔的：玲珑，下次不要再让师父留你这么晚了，你的眼睛很娇嫩的，不可以这么熬夜的。
　　玲珑只是淡淡的回到：知道了，大师兄。
　　祁夜却并不在意，宠溺的默默玲珑的头：“快睡吧。”然后转身离开了冷泉。
　　江辰总是在玲珑睡下后，偷偷的来到冷泉，爬到高处的泉眼处，随着水流跌下，借着泉水的跌落之势，变幻不同的浪花。
　　江辰喜欢黎川的永夜宫，虽然玲珑过分的安静，但这里有很多外面稀有的花朵。上次在鲤鱼怪家里看到的那棵玉骨兰，因为当时只是匆匆一瞥，没有好好记下花的形状，所以总是做不出来，而在黎川的书房就摆满了一列，江辰趁着玲珑陪伴黎川的时间仔细的观察，终于今天把她完美的展示了出来。
　　“父神寿辰那天，你变出的花叫什么？”
　　江辰正玩得开心，玲珑突然出现在冷泉，冷冷的问到。
　　江辰一惊，从高处跌了下来，一朵玉骨兰瞬间碎成了一地的水滴，江辰费力的聚起，喏喏的说：不知道，只是在水底见过一次。
　　“变给我看”
　　玲珑的声音冷冷的，可他嘴角的却带着戏谑微弧。似乎在考虑这个不起眼的小浪花到底有何目的。
　　“那花很大，没有助力，我做不到的。”
　　话音未落，玲珑宽袖轻抚，冷泉变的水势汹涌，江辰被送到了泉眼中心，被激荡的水流狠狠冲击，江辰瞬间变得头昏脑涨，赶紧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模拟了那朵硕大的花朵。
　　就在那一刻，江辰感受到彻骨的冰凉，瞬间自己就凝固了。玲珑用深水冰晶把江辰开花的样子凝结起来。
　　他一直不明白，父神为什么要把这朵浪花留下。三个月了，父神从来也没有问起她。可却一直施法禁止她离开永夜宫。难道是因为她变出的那朵自己从未见过的花。
　　玲珑跳入冷泉，让冰冷的泉水缓缓涌入眼睛。片刻后，睁开双眼，眼瞳就恢复了碧绿。他坐在泉水下面的大石上，任由泉水冲洗着全身。仔细的打量着对面凝结的花朵。九层丰饶的花瓣，恣意开放，单看每个花瓣都风姿绰约，组合在一起更是雍容华贵。
　　“花在哪里？”
　　玲珑抬手收回了冰晶让江辰恢复了流动。
　　很久以后，江辰一直在想：要是从没见过那朵花，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