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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茉莉奶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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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齐砚,今年十六岁,现在正在离家不远的奶茶店里当暑假工。
很难想象,这个被网上那些教育家成为重要阶段、高一升高二的暑假,我竟然在挣一分微不足道的零钱,忙碌地一杯一杯做奶茶,再冲到柜台前封口打包贴标签,上前递给门口早已等不及的顾客陪着笑说一句:“谢谢惠顾。”
汗水让我几次睁不开眼,由于是对外开放的门店,小小空调根本挡不住7月的烈日,店里发的T恤不怎么透气,再穿上围裙实在是像在桑拿房。这家门店里只有两个员工,一个是我,另一个是萧扬。我跟他并不熟,准确来说是很生疏。萧扬应该是大学生来兼职的,平时我负责前台接单打包,他就负责再后面制作,不过这几天听说是家里有事来不了,我一个人便承包了所有工作。
这家店附近是商圈,旁边还有很多写字楼,一天空下来的时间很少,只有这时我才能擦擦手顶着炎热坐在店里,从书包里掏出高二的书自己预习。说是预习,其实根本就是在看天书,高一的数学我能勉强跟上都有些吃力,高二的教材更像在劝我在这奶茶店打一辈子工。
可还没看进去几个字,门口的系统传来叮咚一声,又有位顾客下单了7杯奶茶,居然还是不同口味的。“什么公司又喝上下午茶了。”我嘟囔一句,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跑到台前快速从台子下抽出七个大空杯子,按打出来的小标签搭配茶底和小料,明明是盛夏手上却已起了很多倒刺,冲水的时候仿佛在扎针,一抽一抽的疼。
脚步和交谈声逐渐接近,还剩最后一杯了,我加快手上的动作,不过竖起耳朵听来人声音总觉有些熟悉,没等我思考在哪听过这熟悉的嗓音,“我草草草,齐砚。”
现在不用思考了,脑海已经浮现出对方的名字了。
空气似是安静了几秒,我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僵硬地转过身:“hello。”
李竹松就差把我靠俩字刻脑门上了,他旁边还站着蒋云滔、陈嘉珩、周莲、江忻、秦晓楠,还有应见许。
他们都是S2中7班的学生,是我的同班同学。
“小燕子。”秦晓楠兴奋地向我招手,眼里藏不住的惊讶与激动。
李竹松快把眼珠子瞪出来了:“你咋在这给人当童工啊,落寞了啊燕子!”
我淡淡地应了一句:“嗯,出来给人打工。”话落给最后一杯杨枝甘露贴上标签,封口装袋一气呵成,递给李竹松颤抖的手,顺便贴心地给他多塞了两张纸。
他们显然对这十分好奇,在店里这瞅一眼那摸一下,甚至还要冲到后台玩设备,吓得我赶紧拉开,再下意识地去看头顶的监控,本来一个月暑假工就挣不了多少,要是再因为违纪扣款可就亏大了。
平时只能听见风扇呼呼声的小店一下就热闹了起来,周莲和江忻门口自拍,李竹松和蒋云滔、陈嘉珩三个人坐在风扇口开了局游戏,嬉笑打闹声仿佛一下让炎炎夏天有了活力。应见许站在旁边,低头看着手机,时不时回两句蒋云滔的玩笑,光影下整个人像被拉长了,又或许他本来就很高,灰色T恤被风微微吹动,下摆塞进工装裤中,骨节分明的手指不知在屏幕上点些什么,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手边的茉莉奶绿也没怎么动过。
我暗自后悔,早知道给他那杯少放点糖了。
“燕子,燕子?”晓楠轻声换回我的思绪,她有些担心地看着我,又道:“唉,我就说你这也太拼了吧,一看就是没休息好,实在不行我替你坐会,反正我们补习班刚下课也没啥事。”说着递我两张纸让我擦汗。
我回过神,总算能控制余光不往应见许那儿跑,才说“没事儿,发呆呢。”抹去额角的汗,笑着搓了搓秦晓楠的脸,又捏捏她鼻子,她眼里的担心才渐渐消下。
我常觉得秦晓楠像只小麻雀,叽叽喳喳个没完,人也傻乎乎的,但总能贴心地照顾我们的情绪。想起高一开学第一天报到领书时看见她手忙脚乱地捡地上散落的书本,我便帮了她一把,从此就像收养了一只小麻雀,被粘着了,不过第一次给人当姐的感觉倒也不错。
我兀自叹了口气,怎么就开学一年了呢。随后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悄悄把余光转向应见许,他还是跟之前一个姿势,就像时空定格了一般,没意思。我心里暗暗想。可又无法移开自己的目光。
打消了乱七八糟的想法,我衡量起心中的情感,喜欢吗,谈不上,不过是一副不错的身材,一张不爱笑的脸,一个名字罢了。又可能是十六岁情窦初开,但我很清楚地知道,我不喜欢他,更不可能为了他放弃什么,或者像其他人一样“大胆追爱“,顶多无人注意时多看两眼,可这种说不清的感觉还是让我十分烦躁。
“不是我说,这个物理真的太难了吧呜呜。我要是能像你文科一样好就不学物理了。“秦晓楠哭丧着脸给我看她记的笔记,我看了一眼就摇了摇头,高二的物理课我还没看,书也没来得及买,察觉到焦虑的情绪开始蔓延,我赶紧堵住她的嘴转移话题,从学习上引开,她又注意到我被头发遮住的耳朵,眼睛亮了亮:“我靠这是什么?”说着拨开我鬓角的碎发。
一枚银色耳钉露出,恰好阳光照在上面,更晃眼了,耳骨处还有些泛红,一看就是刚打上的。
“这,这这这?!”秦晓楠就差尖叫了,我赶紧让她小声些,“你要死啊,狼尾耳钉整这么帅阿姨知道吗。”她还是一脸错愕,上上下下大量我好几遍,手拨拨我头发,一会又碰碰我耳朵,一阵刺痛传来,我往后撤一步,幽怨地看着她:“还没发现呢,你别乱碰,还没消炎疼死了。”
“燕子,走了昂!”蒋云滔他们扔完垃圾起身,随意将手机揣进兜里,冲我挥挥手,我把头发理好,遮住一抹银色:“不送了,下次再来。”应见许走在最后,他没有大声告别,大概是跟着其他人一起冲我点个头,单肩背着包走了,工装裤显得整个人很挺拔,不过下午四点的阳光太刺眼了,我最终还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冲我点头。
秦晓楠是陪着我一起走的,她在旁边桌子上画画,我又接了几单外卖和到店自取,无事时边翻书边和她聊起学校八卦。好不容易挨到五点,匆忙打理完台面,和晚班的员工交接,夸上帆布包走出店面的一刻,一天的工资又到手了,今天还见到了同学,心中有几分雀跃。
我和秦晓楠拖着步子走在斑驳树影下,正盘算着怎么避免打耳钉被发现,手机叮咚一声传来消息提醒:
Promise向你发来好友申请。
没有备注,我也不知道是谁,正准备当垃圾推销广告移除,眼尖的麻雀撇过头:“你等等,这个好像是我们班的。”说着就掏出手机一个个给我翻班群备注,没过多久就找到一个相同昵称的人:“这个好像是应见许吧,他班群备注了个应,我们班这么小众的姓氏不是他还是谁。”
我手一抖,赶紧点了取消移除,心中突然一阵没由来的心悸,连着耳骨上的伤一起微微刺痛,手机像个烫手山芋一般差点扔出去。“咋了呀,他找你啥事吗?”见我半天愣怔,秦晓楠拽拽我衣服。“没事,绊到石头了。”我撇嘴,心虚了一下。过了好一会才点了“通过”。再怀着复杂情感把手机扔回帆布袋。
一路上帆布袋都没动静,我只能压着一颗震颤的心与晓楠在路口分别,再狂奔回家中。林悦时还没回来,估计是在加班,藏耳钉的事也就被我抛之脑后了。开了空调,双脚一蹬仰面躺在沙发上,身心终于感到了无限放松。
聊天记录依旧是一片空白,我点开对方的头像,一片漆黑,然后是朋友圈,背景依旧一片漆黑,个性签名只有一个逗号,朋友圈也是近三天可见,什么都没有,没意思。我心里又叹,索性抛开手机拿起桌上的数学书继续攻读。
比手机先响起的是开门声,林悦时进门换鞋洗手,再放包换衣服,忙完才看到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的我,有些嫌弃:“进门洗手了没?农村里的猪都比你勤快。”我一听就知道她今天肯定心情不好:“刚下班呢这不是,躺着学也是学。”
“我们砚砚都市女强人啊,今天挣了几个钱呀?”也不等我回复便进厨房烧饭去了,在家十六年早已学会察言观色,我麻溜地滚回自己房间,还不忘拿上手机和数学书。
林时悦对我花暑假时间出去打工一事不怎么多问,倒是一向较为支持我的齐山在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对,还皱着眉骂我“掉钱眼子里了”,我也不在乎,反正事情都谈好了不去也得去。一周给我排了三天早班两天晚班,看在我是学生的份上好心的店长还把周末为我空了出来,时薪28早班7个小时晚班4个小时,一个月差不多能挣3000多,对我这个咸鱼高中生来说已经是不小的诱惑了。
昏暗的房间里我趴在桌前细细算着这笔账,还能听见厨房里下油锅的声音,胃却实在撑得慌,便又在旁边的计划表一栏里补上:少吃零食。“叮咚”,手机有新信息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