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商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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燥热的熏风裹挟着沙尘，打着旋儿地呼啸而过。
除了簌簌的风声之外，整片焚日荒原寂静非常，听不到半点异兽的低吼，唯有互相嵌套的绯色环月高悬天际，为这片干渴的大地染上一抹深沉的殷红。
这时，一阵低沉的人走兽蹄声越走越近，踏破了原本静谧安详的夜空。
有一支四五十人组成的大型商队浩荡而来，扬鞭驱赶驮着货物的托多兽，披星戴月地朝着目的地踽踽前行。
作为临时加入这支城邦商队的外来游荡民，阿米娜只被允许跟随在队伍后方，跟在驮着沉重货物的托多兽后面，与商队本体隔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阿米娜自己也骑在托多兽背上。
她已经不再是二十年前体力充沛的年轻人了，没有坐骑的脚力，她也没法跟上城邦商队的步伐。
这位头发日渐稀疏的年迈长者孤零零地坠在商队后方，一边左右张望，观察这片夜幕笼罩下的荒漠，一边心不在焉地咀嚼着从族中带来的果干，脸上满是挥之不去的浓重愁容。
虽然不知希法此刻到底是生是死，但阿米娜跟随商队一路走来，始终没有见到任何像是人类或是托多兽的新鲜骨骸。
对于阿米娜来说，这至少意味着希法或许尚在人间，事情似乎没有沦落到最糟糕的地步。
焚日荒原上的日子实在难熬，即使坐拥一处小型绿洲，阿齐兹一族依然难以找到足够喂饱所有族人的食物，更别说繁衍后代扩大族群了。
她们一族如今只剩下寥寥四十二名族人，人数规模将将能与这支城邦派遣的大型商队比拟，战斗力更是远比不上人人带刀骁勇善战的商队护卫。
对于统领全族的阿米娜来说，每一位冠以阿齐兹之名的族人，都是她无比珍贵的血脉后裔，经不起半点损失。
更别说希法是族群里仅有的二十五名育龄雌性之一，是她最聪明机灵，最有希望接手自己位置，引领族群发展的后代了。
思及此处，阿米娜祖母不禁回想起了她跟随城邦商队，寻找失踪族人的始末缘由。
按照阿米娜的本心，她本不想这样这样早让卓珂与城邦商队正面接触的。
两三天前，未能如期等到希法回族的阿米娜，立刻知道希法多半是碰上了什么意料之外的麻烦。
她本想着召集一部分族人，沿着希法出行的路线一路搜寻。
但好巧不巧的是，还没等阿米娜定好人选，千里迢迢赶来的城邦商队，就这样打断了她原本的救援计划。
要知道，现在可不是游荡民部落与商队约定的交易日期。
按照以往的惯例，城邦本应在一个月后兽灾来临前派遣商队，与焚日荒原上的各个部落交易，用精铁兵器与干菇等食物换取游荡民手中的铁棒布匹，以及少量用途不明的漂亮石块。
这次商队提前造访阿齐兹一族的现在居住的营盘，偏偏她为了交换清水，挪用了不少留着与城邦交易的石头，族人们还没来得及收集补足。
要不是族里存了足够多的布匹，她们一族只怕还凑不齐交易弯刀等武器工具的物品呢。
幸好这次带队的头领是与她们一族打了许多年交道的老熟人穆提，多亏了这位脾气温和的老好人，阿米娜才算是了解了城邦提前仓促派出商队的原因。
城邦商队的目标与大半个月前的阿米娜一样，都是被那道突然出现的奇怪黑光吸引，想要探明这一异象的原因。
正巧阿米娜也要派人寻找失踪的希法，于是在穆提的默许之下，阿米娜得以单骑跟在商队末尾，一道前往当初冲天黑光稍纵即逝的地方。
——也就是那位个头比异兽还高挑，皮肤苍白手指畸多，名叫卓珂的异常雌性生物，她所居住的地方。
这样可以省下阿齐兹一族本就不太充沛的人力，无需打乱族人们搜集食物的步调，更全面地应对即将到来的兽灾。
只不过，这么早就让卓珂暴露在城邦的视线下，阿米娜的心中始终有所疑虑。
她们一族刚与这位语言不通的异类生物取得接触，石头换水的交易刚进行了一趟半，对这位高个子女士的了解十分浅薄，更别提确认她是否是预言中拯救众生的晨星了。
且不论自己跟在这支浩浩荡荡的商队后面，会不会激起卓珂的警惕，葬送掉双方本就不多的好感，光是城邦会如何对待这样一位外貌与人类迥异，能提供无穷无尽的水源，疑似与丰饶纪元有关的异族，阿米娜就觉得脑袋像是被石块砸过似的，疼得快要从里到外炸成一滩烂泥。
对于定居在焚日荒原上的游荡民部落来说，城邦一词代表的含义，无不充满着正面的美好色彩。
城邦的铁匠聪明能干，能打出最趁手最耐用的锋利弯刀，远胜于自家铁匠动辄豁口断裂的蹩脚工具。
城邦的干蘑菇味道鲜香醇厚，可以长时间储存，比草籽果干之类的食物更加美味。
城邦的商队兵强马壮实力非凡，穿梭在焚日荒原之上，为游荡民们带来精巧货物的同时，还帮助各个部落互相传递消息，团结起松散的游荡民部落，齐心协力抵抗异兽的骚扰。
……
再怎么平平无奇的东西，只要在前面加上城邦一词，似乎都能凭空多出几分不凡，让游荡民们高看一眼。
毕竟在焚日荒原上讨生活的游荡民们，个顶个的全都过得朝不保夕，不仅要为了填饱肚子辛勤采集劳作，还得应对异兽作乱的灾祸，很难不对兽灾之中安然无恙的城邦心生敬畏，乃至于推崇备至视若神明。
但是，对于幼年时曾在城邦短暂定居过的阿米娜来说，她虽然钦佩艳羡城邦的强大，感激城邦提供的帮助，但也不像某些游荡民那样，过分神话那座城邦，对其崇拜到理智尽失。
阿米娜很清楚，城邦并不是旁人想象得那样完美无瑕，城邦内部一样盘根交错，派系复杂互相倾轧。
拥有尊贵血脉的人生来就能丰衣足食，平民区破壳的孩童则跟她们的祖辈一样，需要登上地表搜寻遗迹，依靠双手挣出每天的饭食。
那里绝不是某些游荡民口中梦境般的极乐天堂，而是跟其他混迹在这片土地上的部落一样，除了实力更加强大以外，同样会为了利益争抢算计，同样会为了私心驱逐异己。
就像是她们阿齐兹一族一样。
她们族人被城邦驱逐的事情暂且搁置不提，仅以阿米娜对城邦的了解来看，她还真不敢保证，城邦上层的大人物们究竟会如何对待这位身高与异兽类似，又不幸身怀重宝的古怪异族。
阿米娜皱着眉头，试图依靠对城邦的浅薄印象，分析那些大人物究竟会如何对待卓珂。
哈希姆一族都是些崇尚血统的保守分子，对待语言不通，异类特征过于明显的卓珂，只怕不会多么友善；拉希德们大多手段圆滑，不会立刻表明她们的态度；阿拔斯的情况就比较复杂了，少数族人表现得比哈希姆还要激进，有些大人物则是积极拥抱新知识新发现，或许不会抵触与卓珂的接触。
这支商队的头领穆提是个平民出身能力平庸的老实人，后半辈子大概是要焊死在带队跑商的位置上，不得寸进半步了。
既然是穆提领到了探查卓珂的任务，以他的一贯作风，应当只敢在上面的大人物们表态前和和稀泥，尽量做到谁都不要得罪。
再多出格一点，都属于是难为这老小子了。
只不过，这次跟随商队出征的副手……
想到那人的尊贵出身，阿米娜皱着眉头，唇间吐出一声叹息。
“放心吧，阿米娜，希法她一定没事的。”
商队后排。
一位满面风霜的中年男子吁吁吆喝几声，身下的坐骑应声放缓步伐，落到队伍末尾，温柔宽慰着愁眉不解的阿米娜。
“这两天我们一路走来，路上始终没有发现任何类似伏击搏斗的痕迹，也没看到希法和托多兽的骸骨，说明希法她肯定还活着。”
“你说得对，穆提……”
阿米娜没有多说什么，苦笑着叹了口气，暂且搁置心中的盘算，接下了这位老好人的一片好心。
穆提经常带领城邦商队周游焚日荒原，与各个游荡民部落打交道，和阿齐兹的阿米娜也是相交已久，自然也能看出这位老者的言不由衷。
他只把对方纠结思索的表情错认成对族人后辈的担忧，一边抬手指向头顶的夜空，一边继续开口劝解道。
“你看那颗大灵柩女的位置。”穆提指尖点向天穹北方最明亮的那颗星子，“我们马上就要走到那个发出黑光的地方了，小希法她又是你们部落跑得最快的年轻人，说不定她早就甩开了敌人，在目的地等着我们呢。”
“是啊，穆提……”
想到希法描述中刀砍不破火烧不坏的坚固房屋，阿米娜紧皱了一路的眉头，总算是稍微舒缓了一些。
“你说得对，说不定小希法她真像你说得那样，什么事都没有，安安全全地等着我们来接她呢……”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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