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最后一页》兔从心

9、食言 第九页

　　想当年，他俩初一的首次秋游就是在游乐园，当时的伍卓珩也是被吓得脸色苍白，最后是陆辰瑜拉着他一路冲出去的。

　　此后的几年，陆辰瑜便没有再让伍卓珩陪自己玩过鬼屋了。

　　这么多年过去，伍卓珩本以为自己的胆子怎么也比小时候大了些，谁知道……还是跟以前没两样！

　　明明两个人已经走出鬼屋了，但两个大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以公主抱的姿势抱着，实在有些惹眼，所以路过的人都难免回头瞧上一瞧。

　　“我去，真是丢死人了！”伍卓珩一只手搂着陆辰瑜的脖子，另一只手抬起来挡住自己的俊脸，用嘴指挥道，“陆辰瑜，你、你走快点，走远点儿再放我下来。”

　　陆辰瑜偷偷笑了笑，抱着伍卓珩越走越快，但手还是依旧稳，甚至空闲之余还能调侃道，“怎么样？鬼屋还要不要再来一次？”

　　“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兄弟，就麻烦对我好点，”伍卓珩此刻语气难得软了下来，听着竟带有几分撒娇的意味，“真要再来一次，我估计魂都要吓飞了。”

　　紧接着回应他的，是陆辰瑜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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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玩够了从欢乐谷出来，两人就在附近随便找了家小店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后也没急着回去，而是扫了两辆共享单车，沿着江边慢慢夜骑。

　　晚上的风比白天大了不少，一阵一阵迎着江面吹过来，吹得人头脑格外清醒，似乎连疲惫也吹散了几分。耳边不断有车流驶过的呼呼声，一辆接一辆，从他俩身旁掠过，声音时远时近。

　　远处广场上，阿姨奶奶们跳广场舞的音响正放着动感十足的音乐，顺着江风飘来。

　　“喂！毕业以后你打算做什么啊？”伍卓珩在前方慢悠悠骑着车，忽然大声问道，“我想进企业做药物研发！”

　　跟在后方的陆辰瑜应声回应：“继续读研，我打算跨考医学技术硕士！”

　　“进医院还是去研究所？”伍卓珩追问。

　　“都可以！”

　　“行，那未来咱们又能一起合作了！说不定咱俩就在隔壁上班呢！”伍卓珩的声音听上去满是愉悦，显然对陆辰瑜的答案十分满意，正好已经到达目的地，他停下车，回头望向陆辰瑜。

　　陆辰瑜随即刹车，一只脚撑在地上：“你还想和我在一起……上班？”

　　“不然呢？”伍卓珩歪着头，说话不经意间露出虎牙，眼中笑意浓重，“你还想丢下我？”

　　那一晚，伍卓珩的笑容很好看，陆辰瑜记了整整五年，才渐渐在记忆里模糊，直到彻底遗忘。

　　“明天这附近有个音乐节，”陆辰瑜慢慢移开目光，顺势转了话题，“你陪我去吧。”

　　伍卓珩先是愣了愣，然后打趣道：“行啊，你跟我还这么客气干嘛？”

　　陆辰瑜不语，伍卓珩也没有多问，二人将共享单车归还后，沿着江边继续散步，散得差不多就回酒店休息了。

　　第二天，音乐节在市区的一个草坪上举行，算是个小规模的音乐节，并没有大流量的歌手，请的都是网红歌手。

　　尽管如此，周围的人都笑得很欢快，包括陆辰瑜和伍卓珩。他俩跟着舞台上鼓手敲打出的节奏蹦跳，额角薄汗随之浸出，举起的手臂随着律动越靠越近，最后手肘碰在了一起。

　　陆辰瑜与伍卓珩转头时，刚好撞上对方望过来的视线，他俩不由得同时弯起眼睛。恰巧此时，扫过观众席的大屏幕正好稳稳落在两人相视而笑的脸上，周边瞬间爆发出震耳的欢呼声。

　　二人猝不及防地僵了半秒，下一刻又同步望向大屏幕上的脸，突然，伍卓珩在一片起哄声中搂上陆辰瑜的脖子，把自己的脸凑过去和陆辰瑜的脸颊紧紧贴在一起。

　　一秒、两秒、三秒……整整十五秒后，伍卓珩才松开手，随即又搂住陆辰瑜的肩膀蹦了起来。陆辰瑜早已忘记台上主唱当时在唱什么歌，只记得身侧的人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带着他一起跳跃。

　　“阿瑜，发什么愣呢？跳啊！”那人偏头瞧他，与此同时舞台上正喷着蓝色亮片，飘到那家伙脸上，随即又被卷到陆辰瑜锁骨上，最后还是飞向了别处。

　　恍惚间，陆辰瑜有些出神。

　　高考完的那个晚上，他们去的那场音乐节，也是这样。

　　他喊他名字，拉着他的手腕，一同享受高考过后的首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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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计划是出去玩两个星期，可实际上10天的时间便各回各家了。

　　陆辰瑜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倒头躺在床上，他习惯性地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没摸到什么东西。他怔住了，瞬间睡意全无——日记本不见了。

　　陆辰瑜猛地从床上坐起，顺手将刚关上的灯再度开启，房间瞬间恢复明亮，紧跟着，他扬起头，看见了刚从楼底下走到自己房门前的妈妈。

　　陆妈反手合上门，脚步放得很轻，一步一步走到陆辰瑜床边，挨着床沿坐下，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哀愁。

　　陆辰瑜见状心头一惊，已经猜到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发生了什么。陆妈视线直直望向浑身僵住的陆辰瑜，半晌才重重叹了口气，说自己前些天想着帮他换个床单被套，结果却无意间翻出了枕头底下压着的日记本。

　　“我不知道是你的日记，我以为是你的学习笔记……”陆妈没忍住又吸了口气，平复好心情再接着说道，“你是我的亲儿子，阿珩也是我从小认下的干儿子，我已经把他当成自家孩子疼了这么多年。我和你干妈，咱们做家长的，不就是盼望着你俩能顺利成家立业吗？

　　“作为你的妈妈，你喜欢男孩子，我竟然一概不知，是我对你的关心还不够。妈妈虽然不能理解，但是也会选择尊重你。可是，在那个日记本里，我看到你喜欢的人原来是阿珩，我这个当妈的心里真是什么滋味都有。卓珩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陆妈的眼泪夺眶而出。

　　“妈，你别想这么多，是我的错，不关伍卓珩的事，也不是你的问题。”陆辰瑜伸手去拍妈妈的后背，哑声安抚，却在这时猛地留意到，自己搭在妈妈背上的那只手其实也止不住地发颤，自己指尖冰凉，掌心全是冷汗。他从来不知道，第一次承认这件事会让自己的身体本能地产生这么剧烈的反应，像是整个人被扔进了冰水里。

　　“阿瑜、阿瑜你听我说，这件事，不能让你干爸干妈知道，你明白吗？”陆妈忽然反手抓住儿子的手腕，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睛通红，却死死地盯着儿子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你干爸干妈他们……他们不一定能像妈妈这样消化得过来。而且也不能让阿珩知道，他是个好孩子，所有绝对不能影响到他，不然我无颜面对他的爸妈。你必须答应我，一个字也不要让他们知道，好嘛，阿瑜？”

　　陆辰瑜默然良久，终究点了点头，之后便一直低垂着脑袋。陆妈双手捧起他的脸，眼里已失了神采。

　　“阿瑜，我跟你爸爸都已经商量好了，我们一起换个城市生活吧，好吗？”陆妈心中满是心疼，却也无可奈何，再留下，恐怕对两个孩子都不好。

　　陆辰瑜双眸失焦了好一阵儿，嘴张开又合上，好几次想要说点什么，又讲不出一个字来。

　　最终，他听见自己小声回了一个“好”。

　　这似乎已是最优的解法。再拖延下去，好像也没有任何意义，依着伍卓珩的性子，说不定真会闹出“一辈子为兄弟不结婚了”的那种笑话。对伍爸伍妈而言，自己的儿子如果因为这种缘由而耽搁了该有的美满生活，心里又怎会不介意？到时候两家的关系早晚会崩塌。

　　现在撤出，还能给彼此留住最后的一丝体面。

　　可他，确实舍不得伍卓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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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暑假的最后十几天，陆辰瑜表现得与平常无异，开学前一天晚上，陆辰瑜留念地再抱了抱伍卓珩，而伍卓珩有所察觉，却没有深思。

　　直到他发现，淮大新学期开学当天，自己在陆辰瑜家门口敲了十几遍门也没有人回应，他心中隐隐不安，翻窗户进了陆辰瑜的房间。

　　房间的某些装饰少了很多，被子枕头都没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床垫，桌面上放着一张纸，伍卓珩拿起来仔细瞧了瞧，发现是自己送陆辰瑜的日记本的一张内页，上面是陆辰瑜的字迹——

　　2023年8月31日
　　抱歉，说好读完淮大的，我却还是食言了。
　　没办法跟你一起拍毕业照，还是很遗憾的。
　　至于没有看到你的婚礼，我半分遗憾，半分说不上来。

　　伍卓珩，你以后要照顾好自己。
　　我先提前祝你生日快乐×80遍，活100岁已经可以了。
　　其实我还想问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不写日记的人送日记本？第一天就想问了，直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答案，也没办法再亲口问你这个问题了。

　　这本日记本前面的内容，你已经看过了。我之前总想着不小心写完了怎么办？现在也不用担心了，我不会再写下去。
　　人总要跟过去告别，前面写过的和没写的我就一并带走咯，
　　怕你说我无情，什么也没给你留下，所以——
　　日记最后一页，
　　留给你。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