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救药》迟眠客

5、第五章

　　一走出酒吧，便没入了人海茫茫的街道中，太阳光亮得刺眼。
　　乔言跟在他身后走了出来。
　　他努力扯出一抹笑，回头对乔言道：“乔大哥，你回去吧，我自己打车就可以了。”
　　乔言安静地望着他，眸子里幽不见底的黑，几乎要把他的一切，毫无保留地映射出来。
　　他慌忙侧过头去。
　　乔言转过他的脸，眼里有淡淡的疼：“以后如果再这样喝酒，我就告诉妈，让她回来看着你！”
　　苏子非头痛：“乔大哥，你不是这样会告状的人吧？”
　　乔言微微一笑：“这要看具体情况了。”
　　苏子非连忙点头：“好，我保证，以后，绝对不再这样喝酒了！”
　　乔言在他很诚恳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苏子非松了口气：“那，乔大哥，我走了。”
　　乔言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只简单地应了一声“好。”
　　心口一阵阵地发疼，苏子非坐在计程车后座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司机被吓了一跳，连忙把车停在路边，担心地问道：“你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
　　他抬起头，露出白得吓人的脸色，对这个好心的司机笑了笑，道：“没事，只是习惯性的胃疼而已。”
　　司机略微松口气，只是还有些担心：“要不，我去给你买点药？”
　　他摇头：“我已经吃过药了。谢谢你。”
　　司机憨厚地笑了笑，表示应该的。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苏子非付了钱，下车。
　　司机从车里探出头，道：“年轻人，身体是自己的，一定要好好爱惜啊！要不，以后后悔都来不及！”
　　苏子非心里一暖：“我知道了，谢谢您的提醒！”
　　转过身，往公寓走的时候，他想起了曾经那段厌食的日子。
　　每次强逼着自己吃下一点东西后，就会不由自主的吐出来，吐完后，开始干呕，那种像要把心脏也吐出来的痛苦方式，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让他的身体更加快速地垮下来的还有失眠。无论再怎么努力，用各种方式让自己平静，都无法入睡。每一夜每一夜，他只能睁着眼，无声地到天亮。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大半个月，求生的意志让他去了医院。医生给他打了营养针，并郑重地警告他，如果再出现这种情况，一定要马上治疗！否则他的身体就会彻底地垮掉！
　　又有大半个月时间，他慢慢地恢复了正常饮食，只是身体，再也回复不到以前的健康。
　　后来，乔默出国，一去就是五年。
　　在没有乔默的日子里，他开始明白，除了自己，没有人会应该对你好。所以，他再也没有糟蹋过自己的身体，每天都保证充足的睡眠和饮食。
　　只是，这些在乔默回来以后，又发生了改变。
　　*****
　　上了楼，看到自家门口窝着一个大号的宠物。
　　“季唯？”他忍着胸口的闷痛，走上前拍呼呼大睡的某人的脸：“起来了！喂！季唯！”
　　季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他，一下子清醒过来，开始抱住他大叫：“苏子非！你去哪里了？打你的电话没人接，按门铃又没人开！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你半天了，你知不知道！”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竟敢问我怎么了？”季唯开始跳脚：“你是不是忘记今天是几号了？今天是《雾色弥漫》第三部截稿的日子你知不知道？你要是敢说你没准备好，也不用主编动手了，我现在就跳楼死给你看！”
　　苏子非一想，确实是今天截稿，他昨晚就是为了赶稿才通宵没睡的。只是还没睡醒被乔默拉出去喝酒，把这件事给忘了。
　　看着季唯气鼓鼓的脸，他开始闷笑，边笑边安抚炸毛的某人：“好了，别气了！是我不好，是我不好！稿子已经写好了，我现在就拿给你，你不用跳楼了！”
　　闻言，季唯终于安静下来，气呼呼地等他掏钥匙开门。
　　忽然，他开始皱眉，然后凑近他，使劲闻了两下。
　　苏子非开始头疼。
　　果然，季唯又开始跳脚：“你喝酒了？你又和乔默出去喝酒了？你——”
　　苏子非一把把他拉进屋，关上了门，径自把自己缩在沙发上。
　　季唯又心疼又无奈，开始翻箱倒柜地为他找药：“不是我说你，你就不能稍微爱惜点自己？哪一次和他出去你是完好地回来的？你为他这么痛苦，他什么时候关心过？他知道你是用什么样的心情来纵容他吗？他知道——”
　　“季唯！”苏子非嘶声打断他：“别说了！”
　　他捂住心脏对着季唯虚弱地笑：“他不知道，他也不能知道。现在，这里只是习惯性地痛，并不会要我的命。可是，如果他知道了，如果他对着我露出鄙夷轻视的目光，如果我再也不能在他身边，我会死的！季唯，我会死的！”
　　季唯看着他嘴边那一抹苍白虚弱的笑，心疼的说不出话来。
　　认识苏子非已经八年，他一直把他当弟弟来疼。从最初的被防备，到现在可以在他身边卸下所有伪装，他知道这个用一层层的面具把自己包裹起来的大男人，其实内心早已布满伤痕，脆弱得仿若婴孩。
　　他想帮他，想让他忘却这一段无望的感情，想让他不要再封闭自己，去寻找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可是，苏子非是这样的倔强，甚至极端，他在自己内心身处死命挣扎，宁愿放弃生命，也不愿对这段感情，说放手。
　　无奈地叹一口气，不再提刚才的话题。终于找到了药，他倒了一杯水，递给苏子非：“把药吃了！”
　　苏子非没有反抗，乖乖吃了药。
　　气氛一时有些僵硬。
　　苏子非不忍季唯为自己的事难过，强笑道：“娟姐呢？现在怎么样了？她和她肚子里的小宝宝都还好吧？”
　　谢娟在几个月前发现怀了身孕，季唯开心的不得了，苏子非也为二人高兴。
　　果然，一提到老婆和宝宝，季唯就忘了刚才的僵硬，脸上不自觉地出现幸福的笑容：“她们都很好，现在在家专心养胎，我妈从老家过来了，天天大鱼大肉的伺候。小娟都说等生完孩子一定要拼命减肥的！”
　　苏子非一笑：“娟姐一向是容易开心的性子，到时候啊，一定可以生出个活泼可爱的宝宝来！”
　　季唯开心地直点头。
　　“对了”忽然想起今天和吴之宇的约定，苏子非道：“你知道吴之宇吗？”
　　季唯道：“当然认识啦！大名鼎鼎的国际导演，他前段时间拍的片子还在戛纳电影节上拿了奖呢！”他又有些疑惑：“怎么会问起这个？”
　　“我们今天见了面，还喝了酒。”
　　“啊？”季唯一愣，继而兴奋：“你们怎么会见面？竟然还在一块喝了酒？那他知不知道你是子非鱼？有没有看过你的书？”
　　苏子非点点头：“他想把《雾色弥漫》拍成电影，要找我买版权。”
　　“真的？”季唯开心地凑过来：“那你答应了没？一定是答应了，对吧？对吧？”
　　苏子非被他兴奋的模样逗乐，故意摇了摇头。
　　“没有？”季唯不可置信地瞪他：“吴之宇想把你的小说拍成电影，你竟然没答应？天哪，天哪！如果让主编知道，她一定会杀了你的！不，她会杀了我的！”
　　苏子非哈哈大笑。
　　季唯反应过来：“你耍我？”
　　他连忙摇头：“我的确没答应。”见季唯又要抓狂，他连忙把话接下去：“刚开始我没答应，是因为我觉得这部小说不适合拍成电影。不过，后来吴导说他想把它按我的写作方法一样，拍成系列电影，我就答应考虑。明天他会让人把具体方案拿给我，我看过之后，如果同意，他们就会找人和你商量版权的问题。”
　　季唯乐了：“还考虑什么啊？吴之宇的名头可不只是说着玩的，他拍的哪部电影不是叫好又叫坐！哈哈，这下好了，只要他把最新电影的名头一打出来，这部小说接下来的几个系列一定会疯卖的！”
　　苏子非笑：“我只管写好我的文章就是了。其它的事，我不管。”
　　“行，行，行！”季唯连连点头：“你就宅在家里好好构思情节吧！其它的事，有我呢！”
　　苏子非含笑点头。
　　待季唯走后，苏子非简单地冲了个澡，没擦头发就直接躺在床上，准备好好睡一觉。
　　头很痛，眼很涩，身上也很难受。只是，竟然睡不着。
　　脑海中总是一遍遍地回想起，离开P·T前所看到的，乔默那个温柔的笑容，然后，心就会一阵阵地发凉。
　　其实季唯说的很对，他之所以落到今天这样的境地，最大的原因是他不知道爱惜自己，这些伤痛，也是他咎由自取。
　　虽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真的要看开，又谈何容易。
　　他忽然想到不知道在哪里看到的一句话：喜欢一个人，在一起会很开心；爱一个人，就算不开心也想要在一起。
　　而他，就属于，爱得最极端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