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山鬼 老娘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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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
“收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只是这批货一般般，年纪都超过三十五了，寿数没剩多少，连肉都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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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山密林的一处空地上，一个肌肉虬结，长着一双兽耳的汉子，正一边摸着刀，一边心不在焉的询问身边的猪鼻子下属。
他俩明显是头目，身着铁甲。
如今正在“干活”的妖兵们，虽只穿着皮甲，但比当做猎物的山民们来说，却是又强过不少了。
在他们面前，是跪着一排一排手无寸铁的山民。
有男有女，有老有小，但总之老弱多点，青壮少些。
他们此刻都低着头，表情木然的看着眼前的士兵。
敢反抗的，早就在第一波被杀光了，现在留下的都是一群“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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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族士兵握着武器围着他们，正在忙碌的采集着这群山民的寿数。
采集的过程并不复杂，铁爪般的手按住山民的头顶，伴随着古老的妖族咒语，这个人剩余的寿命便从百会穴涌出，凝成一颗颗漂亮的珠子，落入它手中的琉璃罐中。
珠子的颜色各异，有的暗沉，有的明亮，远远看去，像一串串醇香的果子。
只不过提取的寿命越是长，珠子颜色便越纯净清澈，提取的越短，便月色沉发黑，杂质众多。
如今小兵手中的罐子中，便满是这些色浊而浑的珠子，是以两个妖兵头领觉得十分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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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活了半个月，咱们兄弟俩腿都走细了两圈，结果就落了这么点儿样子货。”猪鼻不满的嘟囔道，“到时候给头儿交一成，城门那儿打点一成，城主府交两成，剩下的咱们兄弟们分下来，一个人能加上几年。”
“有的加就不错了。”兽耳汉子安慰道，“这年头也只有山里的人是野人，只要你抓到就算你的。城里头的都是有主的，咱们这种妖怎么沾得上。”
“是啊。”他这么一说，猪鼻子也觉得心里好受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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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由妖族统治的世界，据说千年前，世间还有所谓的叫做“神”的族群在。
但是千年过去，那些不可捉摸的影子，连骗小孩儿都骗不住了，于是妖族变成了世界的主宰。
而人族，则是一群依附妖族存在的生物。
他们羸弱，胆小，但是却数量庞大，且聪明，肯干，是最好的仆佣人选。
所以妖族从立国起，便将人族定位最下等的奴隶，由妖族管辖。
妖族天神神力，有各种种族传承，单论战力比人族要强悍的多，但天道是公平的，给予什么，就拿走你什么。
妖族有两大天生缺陷，一、命数短。二、生育艰难。
想要克服命数，获得和人族同样的寿命，就要努力修炼，成为高阶大妖。只有境界突破，才能获得寿元。
但同样的，越是低阶妖族，生育率越高。越是高阶妖族，生育率便越低。妖皇已经活了千年，却无一子嗣，可见大妖繁衍之难。
不过妖族统治这么久，也不是白活的。他们也通过各种研究，终于找到了延命之法——即采集人族寿命，制成命珠，来延长自身寿命。
只要活久了，坚持不懈的努力，子嗣总能等到的。
至于被采集的人类，自然就短折而亡。
命珠关于寿数的延长，其实效率并不高。最低的只能吸收十之一二，最高也不过十之五六，但好在人族数量众多，且只要给予合适的环境和资源，她们便能一直生。所以自从有了“命珠税”之后，人族的死亡率反倒是降低了。
毕竟先前，妖族们一不顺心，便能打死或者吃掉看不顺眼的人族。如今为了长久的获得，让人族每年都交“命珠税”，他们会克制自己的脾气，尽量让人族活的久点，更好的去繁衍。
但即便是如此，人族中竟然有不愿意“交税”，而举家逃亡的，甚至在山中隐匿繁衍的。这边是山中野人的由来了。
对于这些不听话的人，妖族官府自然是务必“赶尽杀绝”，好给那些乖乖交税的立个榜样，让他们知道违令的代价。
不过上有对策下有政策，因为野人没有归属，杀了也是杀，采集完命数再杀也是杀，所以负责巡山的妖族小队通常都会借机中饱私囊。
这回就是他们无数次“狩猎”中的一次。
两妖这么聊着天，看着那些被取走寿命的人一个个倒下，宛如秋天被收割掉的麦子，心中充满了收获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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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收获不多，但总算捉到人了。唉，最近这野人真是越来越不好捉了。”
“知足吧，总比前些年好。前些年进山扫荡，多是无功而返，抓到的也仅仅是些老弱病残，一通忙活下来，连本都赚不回来。
说到这些时，他顿时又心中升起，焦虑不安
眼下的状况跟那时倒是有几分相似……老弱病残的数量未免太多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心头一紧，询问下属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村落的。”
“不是你让我来的嘛？说是你蹲守了好几个月的成果。”猪鼻子下属下意识的说道。
“不好，是陷阱！”
“怎么回事？”
“跑！”
然而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他的跑字还没有落音，便听着破空声猛然响起。
砰！
一支带着火光的箭矢从树木从中射出，然后营地的一角被引燃，发出了剧烈的爆炸声。
爆炸引发了大火，接连不断的爆炸顺着地面上的火线而被点燃，更多的箭矢飞了出来，如同火流星般，溅落在营地各处，引起爆炸的轰隆。
两人身子一僵，而原本收集命火的也妖兵慌了神，纷纷大叫道。
“敌袭！有敌袭——！”
然而此时已经晚了，一道身影从树上飞快坠下，犹如一道绿色的阴影卷过他，然后呼叫应声而止，一具妖兵尸体倒在了地上。
“山鬼！”妖兵们发出了惊恐的喊声。
“山鬼！”跪在地上的人们发出了欢呼。
伴随着这声欢呼，所有跪着的人都挣扎着爬了起来，或冲或撞，扑向了面前的妖兵。
像是一滴水落到了油里，原来还一片死寂的营地忽然炸开。
轰！轰！轰！
更多的炸药被点燃，烟雾和火光四起，营帐被烈焰吞噬，断裂的箭杆和刀片在热浪中四散飞溅，有些人趁着烟雾去抢夺那些妖兵的武器，有人趁机去解开惊马的缰绳，驱赶他们冲散试图聚起来的妖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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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这一切中，最让妖害怕的，是那棕绿色的身影。
她像是一抹幽灵，率先救下了那些要被杀死的人，然后就直扑首领，与他缠斗。
“来人何人！”兽耳妖将举刀相迎，兵刃相撞的冲击力，直接撞麻了他大半身子。
也是这一撞，让他清醒过来。
这样的招数，不是神，不是鬼，是人！
“你祖宗！”狰狞的骨面具里，传来女子清亮嘲讽的声音。
然后话音未落，便感觉到了劈山盖顶的压力。
这女人的打法十分凶狠，一刀一刀更比一刀急，完全是搏命的招数，似乎今天就要在这里与他同归于尽。
“壮士！”他左支右绌，连连后退，嘴里却不停求饶，“我等并非贼寇，乃是秦州守备的军队，奉命上山剿匪，天经地义。还望高抬贵手，我等必不会追究你袭击军队之事。”
“呵，”对面的人丝毫没有手软的意思，“你姑奶奶是匪！”
“壮士如此身手，何必从贼！”兽耳妖将气喘吁吁，却仍试图利诱，“你随我下山，寻一个贵妖做主，起吃香的喝辣的，岂不是比在这山上风餐露宿要好多了？”
“老娘说了，”山鬼一边打斗，一边竟然还有余力抽出腰间断刀射出，砍死来帮忙偷袭的妖兵，“我是你祖宗。”
“大胆妖女！你就算今日杀了我！”见她软硬不吃，妖将自知命数已尽，终于忍不住面色狰狞的破口大骂起来，“这天下是我们妖族掌管，你以为你有活路吗！”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面具下的唇角微微勾起，出手的刀比她的话还快。
看着那插着刀，缓缓倒下的身影，山鬼面具下的唇角微弯，露出了一个讥诮的笑容。
“你以为这天下，当真是你们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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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完首恶，杀掉其它的小喽啰就轻松多了。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营地便被清理一新，再没有半个妖族。
“是我来晚了。”她站在同族的尸山旁，单手抚胸，低下头向死者致哀。
所有人都跟在她身边，一同向死者默哀。
等简单的仪式结束，其它人才七嘴八舌的宽慰。
“这不关你的事情，要不是山鬼你来，我们早都死光了。”
“是啊，我们是自愿出来做诱饵的，死了是正常，活者反倒是捡了一条命呢。”
“这次上山的妖兵都被你杀完了，山鬼的传闻放出去，接下来几个月，他们再上山的可能就小了很多，我们的部族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是啊是啊。”
七嘴八舌的话，让山林难得的热闹了起来，也让山鬼的神情不那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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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的时间都紧迫，容不得太多时间悲伤，于是简单的葬礼之后，便开始分配战利品。
在清点物资时，有个人忽然大喊，“山鬼，这里有个人。”
“有人有什么奇怪的，我们这里都是人。”被他的叫声吓到的同伴给了他一锤，“我还以为是妖族呢。”
“可他不是我们的人。”大叫的人语无伦次的解释，“我问了所有部落的人，没有人见过他。是生人。”
“生人？”
所有的人一愣，都围绕了起来。
这次的行动是一个圈套，自愿做饵的都是各个村子里的老弱病残，都是一个部族一个部族出的。不同部族之间可能不太熟悉，但是彼此部落之间，那不可能不认识。
难道他的族人都被杀光了？
原本在清点物资的山鬼听到这话，大步流星的走过来。
她看着那个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人，毫不犹豫的伸出手，掐着他的下巴，抬起了他的头。
然后，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那是一个……
脏到看不出人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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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瘦，穿着的短粗布麻衣又破又脏，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神色木然，脸上沾满了污渍，长发更是脏成一缕一缕，也不知道在牲口棚被关了多久。
“这些应该是鞭伤，这些应该是棒伤。”山鬼熟练的分辩着他的伤口是什么武器造成的，然后又很自然的伸出手，想要掰开他的嘴检查他的牙齿，多少岁？”
他顺从的仰着头，但沉默不语。
周围传来了笑声。
有人忍不住喊道，“山鬼，咱们又不是牲口，哪儿能从牙口判断年纪啊。”
“啊，抱歉。”她收回手，有些尴尬的在身上搓了搓他的口水，庆幸自己戴着面具。
平常掰野兽习惯了，一时手快没改过来。
周围发出善意的笑声，然而在笑声中，那个人仍然一动不动。
她顺手摸到了喉结，知道这是个男人，于是半蹲下来问他，“你叫什么名字？是从个部落被抓来的？”
“不要害怕，我送你回家。”
他保持着刚才的动作，仰着头，傻乎乎的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活像个木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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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这诡异的一幕引得周围人议论纷纷。
“或者是个哑巴？”
“你们有没有人听过他说话？”
在场的人纷纷议论起来 。有跟他关在一起的人立刻张口解释，“我是跟他关在一个棚子里的，我来之前他就在了。也一直不怎么说话，不理人，我还以为他是另外一座山头的呢。”
“啊，那兴许是个傻子呦。”有人怜惜的说道，“看起来还挺年轻的。”
“你们谁要带回去吗？”山鬼已经在众人说话时间，已经把男人浑身捏了一遍。
她将他拽起来，确定手脚没问题，这才极力推销，“手脚完好，都是些皮肉伤，回去养几天，脑子不影响干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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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靠近我。”
这句话仿佛激活了什么机关，他忽然出声。
他似乎很久都没有说过话了，正在艰难的重新学说话，声音有些嘶哑。
他看着她，眼神空洞的艰难吐出每一个字，“我，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山鬼挑了挑眉，抬起了他的下巴，仔细端详着他的脸，“你不记得什么？名字？部落？”
“什么都不记得了……”他看着她，保持着那种姿势，恭顺，无害，因为恐惧瑟瑟发抖，“你，你不要靠近我。”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坏人！”
“我怕给你带来不幸！”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山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