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人海》朝露如生

2、Chapter 02 “这人你认

　　Chapter 02

　　最后这场戏姜念乔的戏份不多，她向来不爱惹事，能一遍过的戏绝不会在片场耽误时间。
　　导演对她颇为赞许，一个劲儿夸她沉得住气，日后肯定能大火。
　　导演的一番夸奖被苏白原封不转述给姜念乔。
　　姜念乔抬了下眼，平静的说：“你难道没发现，我已经很火了。”
　　苏白：“......”

　　下午四点，剧组迎来杀青宴。
　　导演兴致勃勃的举着红酒，要跟片场所有人干杯。
　　苏白用胳膊肘捅咕她。
　　“你别跟着喝了，晚上9点的飞机。”
　　“念乔姐，快来，干一杯。”
　　姜念乔耸耸肩，对苏白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端着酒杯跟对方碰了一下。

　　其实她骨子里不是那种爱社交的人，不过这也分情况。
　　比如现在，她很不喜欢面前这个笑得有点谄媚的女二号：夏晴晴。
　　一切带着目的性与她交往的人，都会被她自动屏蔽掉。

　　况且这位的目的性实在太强了，傻子也看得出来。
　　进组第一天就拉着她炒戏外姐妹情。
　　从那之后姜念乔一直有意无意躲着她。
　　据说夏晴晴是其中一投资方点名立捧的关系户。
　　惹不起，那她躲着总可以。

　　“念乔姐，你的皮肤可真好，怎么保养的，教教我呗。”
　　姜念乔笑意吟吟，“每天早点睡。”
　　夏晴晴脸上的笑容凝固。
　　“这样啊...”
　　“就这样。”
　　“我听说你明天要拍真人秀了，一水的当红明星，真羡慕你，像我们这种小公司，连个机会都摸不到......”
　　夏晴晴无缝开启下一个话题，姜念乔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她怎么没完没了。

　　剧组场务忙着收拾道具，拆景。
　　来来往往，现场乱七八糟。
　　不知道谁的胳膊肘撞了夏晴晴一下，半杯晃荡的红酒尽数泼在姜念乔的胸口上。
　　“哎呀！”
　　“念乔姐，真对不起！”
　　胸口一阵冰凉，她下意识倾身，但没什么用，酒渍已经尽数渗进去了。

　　姜念乔满脸黑线。
　　夏晴晴举着空酒杯呆立在原地。
　　苏白忙赶过来救场，“大小姐，咱们得走了，不然赶不上飞机了。”
　　连拉带拽，推着姜念乔坐上保姆车。

　　“还能擦干净吗？这衣服对我很重要。”
　　苏白尝试了各种方法，最终摇摇头。
　　“唉，限量款呢。”姜念乔的眉眼流落出惋惜的意味“还是很早的时候他送的......”

　　“夏晴晴这个人也真是，怎么老缠着你。”
　　“算了，确实不能怪她。”
　　“你还是脾气太好了，跟你一样咖位的女明星，有谁会搭理她。”
　　苏白打心眼里替姜念乔鸣不平。

　　她刚进公司，就被分到姜念乔的手下当助理。
　　如今跟着她东奔西跑也好几年了。
　　姜念乔之所以能一路火的顺风顺水。
　　真的得益于她是娱乐圈里很独特的一股清流。
　　她在工作过程中永远是沉默的。
　　不传闲话，不嚼舌根。
　　收工就离场，非必要不参与圈内杂七杂八的聚会。
　　有时候苏白也好奇，种种流言到底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实在憋不住的时候，她问过一两次，
　　“姐，眼睁睁看着别人泼你脏水，你怎么一点儿也不在乎？”
　　姜念乔听后，淡然摇头，
　　“我在乎的，只有自己脚下的路。”
　　苏白被突如其来的哲理吓得一震。
　　再抬头时，姜念乔妆后明艳娇俏的五官居然透出一丝不争不抢的禅意。

　　苏白曾经看过贴吧。
　　知道上大学的时候，姜念乔一直是东大讨论度很高的校花人选之一。
　　她并非单一空洞的美，妆后也没有极具攻击性的皮相。
　　娱乐圈里稀缺淡颜小白花。
　　姜念乔正正好就长在圈内人的审美点上。
　　一张瓜子脸尖尖小小的，眉眼清冷，乌发浓密，皮肤细腻的如同一块羊脂玉，在阳光下白的反光。
　　实在美的纯欲，剔透。
　　有句老话说的一点没错：老天爷赏的饭碗，人家天生就该吃这碗饭。

　　车缓缓驶出地库。
　　姜念乔正准备戴墨镜和口罩，突然瞥见出口的角落处蹲着一个带鸭舌帽的男人。
　　那人一看自己的车发动，紧随其后跳上后面的车。

　　很快，姜念乔看见身后有一辆小Polo追了上来。
　　“有狗仔啊，最近怎么回事？碰见好几次了。”
　　姜念乔冲司机使了个眼色，“甩掉后面那辆车，跟狗皮膏药似的。”
　　“我估计是那帮对家搞的鬼，这回签的综艺太火了，有多少人盯着，都想来参加呢。”

　　“户外真人秀又苦又累，有什么好的？”
　　姜念乔偏头望向窗外，师傅车技灵活，猛踩油门后几个大转弯，把车开的跟玩具一样顺手。
　　又过了一个路口，师傅瞥向后视镜，车尾早已没了小Polo的踪影。
　　正沾沾自喜的时候，左侧强烈的灯光猛地照进车里。
　　“师傅小心！”
　　苏白最先反应过来。
　　师傅惊得猛打方向盘。
　　但为时已晚，剧烈的撞击震得姜念乔差点吐出来。

　　车不受控制的飞出去好几米。
　　玻璃碎了满地，姜念乔能清晰感受到玻璃碎片划过肌肤所带来的痛感。
　　但她还来不及保护脸蛋，人就晕了过去。

　　苏白最先从病床上醒来，作为一个兢兢业业的打工人，手下的艺人要是赶不上通告，那比自己出车祸事还大。
　　苏白摸出手机一看，后背溢出阵阵冷汗，她不管腿上的疼痛，跳下床到门口找护士。
　　“诶，你不能下床，你小腿有一处骨裂，打上绷带需要静养。”路过的护士急忙过来扶她。
　　“念乔呢？司机师傅呢？他俩跟我一起送来的！”苏白心急如焚。
　　“她没你伤的重，额头有几处擦伤，正在一楼消毒呢。”护士翻着手里的病历本，十分庆幸的说“幸亏你们都系安全带了，司机也没什么大事，刚被警察叫去问话了。”
　　苏白这才松了一口气，她重新躺到病床上，拍了一张左腿打绷带的照片，给姜念乔发过去。
　　“光荣负伤，不能动了。”
　　姜念乔回复的很快，
　　“严重吗？我包扎完就上去看你。”
　　没一会儿，姜念乔出现在病房门口，全身包的严丝合缝，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

　　“飞机应该赶不上了。”
　　“我现在让公司另派个人陪你去录综艺，重新订票，应该还来得及。”
　　“没关系，我自己能去，你先好好修养，”姜念乔拉了拉帽檐，“我裹的这么严实，不会有人认出来的。”
　　“你脸上的伤，没事吧？”
　　“擦伤而已，医生说不会留疤。”

　　自从进了医院，苏白的眉头就没舒展过，饶是听姜念乔这么说，她心里还是隐隐感觉不太踏实。
　　“那你路上一定小心点，我总觉得这件事不太对劲。”
　　姜念乔半眯着眼，声音冷到极致，“我知道，夏晴晴那边的人做的。”
　　“你怎么知道！”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上面显示微博热搜空降了一则词条，
　　“当红小花遇车祸或遭毁容，高奢代言谁来接盘？”
　　苏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谁放出来的消息？也太着急了点，咱们在医院还没被认出来呢。”
　　“嘉合娱乐。”
　　“小媒体公司啊...他们是怎么知道的消息？”
　　“这要看，谁是这件事最大的获益者啊。”姜念乔眼底静的如一潭水，她反转手机给苏白看评论。
　　清一色的水军刷屏，喊的全是“夏晴晴”的名字。
　　一看就知道是花钱买的。
　　“这人想火想疯了，什么都蹭。”苏白不屑一顾。
　　“高奢代言再怎么换人，也轮不到她头上。”

　　姜念乔快速合上手机，“不说她了，我得出发了，明天采访要是赶不上，不知道节目组又会怎么编排我的故事。”
　　“此话在理，”苏白认同的点头，突然想起个事，“对了，咱们签的单人摄影师已经到地方了，我让他到机场接你去？”
　　“是我指定的那位吗？我好像有他的联系方式...”
　　“不是，你指定那位，他说家里有事没时间来，给推荐了一个摄影技术更好的，据说之前拍日照金山还拿过金奖。”

　　闻言，姜念乔掏手机的动作一顿，抬头；“日照金山？”
　　“嗯，我看了照片，拍的真好，人也年轻帅气，你俩沟通起来应该不成问题。”
　　“他叫什么？”姜念乔明显感觉自己的声音颤抖了一下。
　　“薛纪淮。”
　　苏白低头在列表里翻找：“前两天我还加了他的微信，你看！”
　　苏白举着手机给姜念乔展示，突然诧异她的反应似乎不太对劲。
　　眼角微红，手上动作跟定住了似的。
　　“这人你认识？”

　　上海飞稻城的航班，要在成都落地中转。
　　姜念乔急着在VIP休息室的厕所里补妆。
　　嘴上也没闲着，噼里啪啦发了段语音过去。
　　“苏白，你知道现在哪儿有sale能送高定到机场吗？”
　　“？”
　　“大姐，你在说什么？现在是半夜。”
　　“我手边没有漂亮衣服，行李箱里只装了冲锋衣。”
　　“雪山这种地方，容不下你穿礼服入场！”
　　“别再打扰我！我是病人，需要马上睡觉！”

　　姜念乔对着镜子涂上口红，苍白的脸庞瞬间变得红润，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她刚想退出厕所，走了两步突然反应过来，折回去把自己凌乱的丸子头放下来，徒手整理成大波浪的样子。
　　这下满意了，老娘最美。

　　飞机轰鸣着落地。
　　姜念乔手里沁出细密的冷汗，手机一直捏在她手里，界面停留在某人的微信号上。
　　她在脑海里反复演练，一会儿见面了应该说什么，是说“好久不见？”还是说“希望咱们合作愉快？”
　　两个答案都不是她想说的。
　　姜念乔推着行李走进门可罗雀的机场大厅，无数灯光笼着她纤瘦的身体。
　　她却没看见记忆中那抹熟悉的身影。

　　姜念乔不死心的在机场绕了一圈，生怕因为毕业之后外貌变化太大而漏掉那个人。
　　但是没有。
　　凉薄的眼神扫过整个机场：后半夜的大厅空空荡荡，谁在，谁不在，其实一目了然。
　　她平静下来，手机放回兜里，脸上无波无澜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内心的唾弃早已席卷全身：姜念乔，你可真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