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冬夜的雪 她的眼这 ...
-
从教学楼到到一中的大门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就这么短短的四五百米，这雨雪却渐渐停了。冬天的天气真的是怪的很，刚刚还是越下越大的趋势，才这么一会居然快停了。
现在只飘着细碎的雪粒。
无边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学校马路上的学生稀稀疏疏走着。
一中并不强制学生住宿，不想住宿的直接办理走读手续就好了。一中有将近三分之一的学生走读，走读的学生大多都是骑自行车或者电瓶车，所以在靠近大门的一块区域是专门用来放学生的车的。
李逢秋找到自己的自行车，沉默的氛围被李逢秋率先打破。
“同学，我能问问你叫什么名字吗？”李逢秋看着那双和几年前如出一辙的眼睛，手指扣着车把。
她一只手撑着雨伞，雪粒慢慢的飘在雨伞上。李逢秋想，要是她不开口说话是不是她一直都会这么安静下去。她突然间笑了，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有变开朗一点啊。
可是她转念一想，她好像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安安静静的坐在座位上。
好像谁也打扰不了她。
她的眼这么美，就像现在的冬夜一样，下着小雪。
无端的使人沉沦，永陷这无边漫长的寂静冬夜。公交车上她的一个回眸，李逢秋记住了这双眼睛。
那时候是盛夏，她却觉得这个人好像处于寒冬之中。那双漂亮的眼睛，属于漫长寒苦的冬季。她的眼中是暴风雪，谁也无法靠近。
李逢秋注意到了她眼里的悲伤，比现在更甚。
好像冬夜不会天明。
可是天总会亮的，哪里有地方一直处于漫长冬夜中呢？
我想知道她的名字，她会愿意告诉我吗？
李逢秋错过了那个盛夏，这个冬季她不想错过了。
李逢秋有时候会问自己，怎么就没有忘记那双眼睛呢？
怎么就没有忘记呢？
李逢秋曾在无数个日夜想过这个问题。
没有答案。
今夜，她想，或许就是这双住着冬天的眼睛。
她注视着这双寒冬的眼睛，看着眼睛的主人流露出的笑意，她听到了属于那个闷热雨天的回答。
“李不喜。”
李逢秋笑了，“李不喜同学，你好。我叫李逢秋，高二（1）班。”
我知道，李逢秋。
刮风了，晶莹细碎的雪粒藏在了李不喜的发丝间。这阵风太大了，李不喜的头发都被吹乱了。
李不喜垂着眉眼，手指撩开被风吹的挡眼的头发。李逢秋注意到了偷偷藏在女孩发丝间的雪粒，她手指轻轻一碰，雪化了。
李不喜轻轻皱着眉，不明白李逢秋突然碰她的头发干什么。
李逢秋偏过头，轻轻的咳了两声，“呃……刚刚看到有雪飘到你的头发上了。”
“谢谢。”
“没事。”
李逢秋道，“李不喜，你家住哪？”
李不喜回答，“黄木丫那里。”
李逢秋暗暗惊讶，她知道这个地方，那里离学校挺远的。所以，这么长时间她都是走路到学校的吗？
“刚好我要去我舅妈家，他们家也在那边。你坐我自行车，我们一块去吧。”李逢秋唇角微弯，缓缓道。
李不喜瞪大了眼睛，这么巧？
她咬住下唇，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最后她缓缓点头。
就这一次。
就这一次。
“谢谢你，李逢秋。”
“不用谢，顺手的事情。”李逢秋说完，天空的哭泣越来越小，李逢秋把伞收了，把围巾从脖子上摘下。
黑白格子的围巾缠在李不喜冰冷的面颊，李逢秋把李不喜整给脑袋包起来，只留出眼睛鼻子。李不喜被这一举动惊到，阻止的话被拦在温暖的围巾下。李不喜抓住她的手臂，拉下嘴上的围巾，两道不算浓的眉狠狠皱在一起，"李逢秋，你……你把围巾给我戴干什么？”
李逢秋又把那块围巾拉上，”等会风吹着，怕你感冒了。“
闷闷的声音从裹挟着橙子香味的洗衣粉传出来，“那……那你呢？”
“我不冷，我现在身上烫得很。”她笑着说，李不喜听到了来自那个盛夏的声音。
李不喜想，她好像变得爱笑了些。
她的心跳在这个冬夜失去了平衡。
李逢秋坐上自行车后座，她拉住李逢秋的校服。冬夜的风似乎绕过了李不喜，她的脸颊没有被割伤，她被橙子香包围，一呼一吸间都是李逢秋身上的味道。
橙子，秋天结果。
李逢秋也是秋天。
冬夜的风包裹住了她们的身体。
心脏啊，怎么跳的这么快？
这风还是当年的风的吗？
这是第一次靠近秋天，也是最后一次。
第一次闻到秋天的味道，是橙子香。
自行车驶过那条漆黑的路，路灯今天还是没有亮，只有居民楼亮起的光，能勉强看清前方的路。
李逢秋载着李不喜穿过了黑暗。
头在靠近李逢秋的一瞬间，忽的逃离。
到楼下了，李不喜下了车。
李不喜把围巾摘下递给李逢秋，李逢秋三两下就围上，左眼眼尾上的小痣随着眼角的牵动似乎都染上了丝丝笑意，“李不喜，明天见。”
“明天见。”李逢秋也笑了，她的眼弯着，雪似乎短暂的停了。
李逢秋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心跳如此之快。
好像整晚她的心跳都这么快。
外面的雪停了，眼里的雪也停了。
三秒无言的对视，两人陷进对方的冬夜。
李不喜看着渐渐远去的自行车，无声的说着。
李逢秋，明天见。
到了李家，老旧的的小沙发上坐着三个人，年轻的男孩一边吃着苹果，一边拿着手机打游戏。老电视播着电视剧，中年男人女人看着电视笑。饭桌上放着一大袋苹果，还有两个用彩纸包起来的苹果，能喷出类似雪花的瓶子歪倒在桌子上。
女人听到了关门声，看到李不喜回来了，大声说，“桌子上有苹果，不喜你自己拿两个吧！你弟弟说什么今天是圣诞节，非要拿那个花里胡哨的胶纸包起来，好端端的苹果被那纸包起来一股臭味！你弟自己包的，他又不吃，真的是想一出是一出！”说完，边上打游戏的男孩还被拍了一下。
男孩被拍的烦了，“哎呀，妈！干嘛啊！那不是我同学他们都是这样包的吗，我就包着玩玩。”
李不喜冷淡的说，“不用了，我不喜欢吃苹果。妈，你们自己吃吧。”
男人抽了口烟，说话间烟雾缭绕，也模糊了李不喜的视线。
“不喜啊，最近考试没有？你弟弟这次考试可是又考了班级前几名啊！“男人眉头一皱，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啧了一声，“你多向你弟弟学学，你弟弟每次考试都是前几名。就你这个成绩当初还读什么高中，还不如早点去打工，浪费老子钱！”
“她才多大，不读书干什么！”女人横了男人一眼，没好气的说，她又看向李不喜，“你也是成绩在上不去就听你爸的不读了，你看看你弟弟成绩那么好，你怎么就不像你弟弟多多努力一下，一天就是懒！”
李不喜嘴张了一下，苦涩的话吞入喉间，最后说了一句，“知道了。”
转身之际，身后传来刺耳的争吵声，男孩不耐烦的吼了一句什么，李不喜没有听到。
又开始了，真的很吵啊……
还好，一切的一切都被这道不知道在这个地方待了多久的木门拦在外面。李不喜突然感到很冷，原来是风吹了进来。
她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被风吹的飞舞的窗帘。李不喜轻轻的叹气，嘴里轻轻的呢喃着。
"真的是一点也不喜欢圣诞节啊……”
她站起来慢慢走到床边，她从防盗窗探出手。冬夜的风缠绕在她瘦白的腕骨，雪粒亲吻她的手心。
怎么就又下雪了呢？
明天是不是会更冷呢？
“明天不要下雪了，好不好？真的……太冷了……”
她撩起衣袖，左手小臂上有几道浅浅的疤痕。
那是时间留下的痕迹。
她突然间很想哭，唇微微张开，才发现唇间的咸涩。
指尖的湿润，唇间的咸涩。
原来是自己在哭啊……
争吵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屋子里恢复了以往的安静。
寂静的冬夜里，是不是连风也知道有人在哭泣，所以才悄悄的走了呢?
雪越下越大，在这个夜晚不止人类在哭。
天空也在哭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