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九班有 ...
-
九班有些特殊,大部分班级在开学的当天晚上就已选定了各科代表和学委,程平林整整隔了一天。
锦市的初中和高中几乎是串联的,档案很通彻。夏杳初三没在锦市读,档案编写的不那么详细。
夏杳是想竞选文娱委员的,她小时候兴趣爱好广泛,书法、美术、声乐都学过一些,但也只是三分钟热度。
这些年只有画画坚持了下来。
她原以为高中还会和初中一样,一个个上台发表宣言,再由大众进行投票。
但程平林偏不随了她的意愿,只随意翻了翻档案并确定了各职位。
九班的文娱委员叫庄意礼,夏杳颇觉得眼熟。
直到她起身接过姓名册,她才想起,这似乎就是那天看到的另一个人了。
她今天将头发扎的很高,很普通的黑色皮筋,没有任何漂亮的大宝石、大水钻,与那日低马尾的样子有些不同。
一身素白的短袖校服,胸前别着个校徽。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粉饰。
夏杳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
除了文娱委员之外,她还是九班的班支书。
班支书,和主要负责管理的职位不同。
听起来好像在班长和副班长之下,其实也代表了是班里综合能力最强、老师最拿得出手的学生。
于是她在夏杳眼里的形象自动添了几分冷漠和疏离。
江橙苒看了看庄意礼,又看了看夏杳。她趁着下课时间便往夏杳跟前凑,小声说:
“夏夏,你不是一直很喜欢画画吗?没当上文娱委员好可惜哦。”
夏杳一愣。
她初三所在的班级早已定了文娱委员,所以来到高中画黑板报一直是她所期望的,曾经还和江橙苒悄悄吐槽过。
“没事。”她微微一笑,摇摇头,接着说:“既然老师把职位给她,肯定也有自己的理由。”
江橙苒话还没听完,眼珠子咕噜一转,恰好逮着路过的庄意礼,立刻扒着她的衣角小幅度的晃。
“支书姐姐,支书姐姐,我朋友也喜欢画画!她黑板报可以给你当助手一起画的哦!”
庄意礼记得这个小话痨子,叫江橙苒。
开学一两天就打好了一片关系。
夏杳赶紧上前去拉住江橙苒,但她说出的太快,没能阻止。
抬头的瞬间,和庄意礼撞了个四目相对。
她急促地埋下头去。
庄意礼的目光直白温和,方才脊背稍稍弯曲,听坐着的江橙苒说话,看向夏杳时也保持着这个动作。
眉眼弯弯,清澈利落,说,可以呀。
和几乎什么都是半吊子的夏杳不同,庄意礼系统地学过几年书法,黑板字写的端正又漂亮,像是小楷,又有那么些瘦金体的锋利感。
夏杳支支吾吾地和她简单商议了一下,她就自行要求担起了板书的工作。
开学第二天,夏杳终于有时间静静的坐下来观察班里的众人。
她发觉,昨天在她来时还空缺着的两个座位,一个便是陈淞远的,一个到今天还没来。
她虽然被江橙苒委托了“观察段祁明”的重任,此刻眼神却停留在最里面靠窗那一排的座位上。
教室总共七排,恰好每排六座,讲台边上还放着一张桌子。
最南边那一排因为前面有个空调,所以和别的组的座位对不太齐。
最里面又有一个小小的垃圾角,堆放着扫帚等杂物,所以坐那一排的人普遍都很高。
陈淞远在班里不算矮,恰好一米八左右,坐在倒数第三座。
夏杳在倒数第二排。
虽是临时调的,倒也不会被前面的人遮挡。
就是夏杳有些近视和散光。不高,只有一百度左右,却还是需要带一副眼镜才能完全看清黑板字。
夏杳一米六五出头,对这个位置没什么意见。
既在江橙苒旁边,又能看到陈淞远的侧影,甚至看得清他笔杆落笔的力度。
锦中的晚自习要上课,中午也没什么人闲着,大都急着把上午布置下来的作业写了,睡觉的人很少。
江橙苒在夏杳的左上角偏着头瞧她,痛苦地趴在桌上。
锦中的氛围太紧了,她还没适应高中生活呢,就被迫也加入内卷的行列来了!
夏杳也觉得古板,和江橙苒传来传去纸条,回忆着初中的松懈。
她写一会歇一会,只能忙里偷闲着,在草稿纸上悄悄打下黑板报的大致思路。
除了下课的时间外,她们只有放学后有时间多逗留一会儿画。
九点的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
只留下几盏昏暗的灯,零星几位想写完作业的住宿生,和画黑板报的她们。
江橙苒百无聊赖的趴在桌子上眯着眼,昏昏欲睡地转着笔,等夏杳画完一起走。
夏杳原先想让江橙苒先走,但她不肯,说已经和爸妈说过让她们晚点来了,不想这么早回去。
她见劝说无果,自己也乐得多一个熟人陪着自己,便默认了。
夏杳画的慢,草稿纸的尺寸毕竟还和真实的黑板有些不太一样,部分地方需要做出改动。
一整天的挤棉花式画画过去,才刚刚把草稿打完。
她想起缺了一方颜料,正打算回头找,就听见前方有道清冽而干脆的脚步徐徐朝后门来。
夏杳下意识看去,和陈淞远的包对了个正着。
少年距离她不过两三步的距离,此时正背朝着她。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瞧见他在和讲台桌前的庄意礼讲话。
他们的对话很简单。陈淞远说他先走了,庄意礼淡淡应了一声,便没有了下文。
两人看起来相知而又疏离。
几秒钟的对话时间,夏杳悄悄把陈淞远的书包看了个透。
黑蓝色,单层包,被书装的鼓囊。
右侧的拉链处还挂着一颗黄色的星星,由银色挂链连着。
表情有些憨憨的,豆豆眼配上一个和煦的笑容,还亲切的缝制了腮红,正期期艾艾的和夏杳对视。
夏杳顿了一会,就连画笔有一小部分插进了白颜料也没发现。
陈淞远说完就转身离开了,没有多做停留。
她回过神来,仓惶地回头。
急促地把误混的那一部分颜料挑走。
颜料黏腻的搅拌声在空旷的教室里回响,偶尔传来江橙苒换个方向趴着的转头声。
夏杳思绪纷飞。
她想起那时在老家见到两人一前一后站在一起的样子,又想起今天听到的对话。
她不自觉地猜测起二人的关系,然后又摇摇头,心说:啊,她怎么这么阴暗呀。
教室里的白炽灯昏暗,只留了右边靠窗的三盏。
庄意礼听不到夏杳的心声,只是渡步到了夏杳的身侧。
脚步有力,可夏杳的注意力完全没在上面,被吓了一个机灵。
庄意礼也权当是她走的太轻,小声说了一句抱歉,询问她怎么了。
庄意礼的声音像是正要成熟的青果,带了些16岁变声期的磁性,有些低沉,特别是她有意压低了嗓音。
夏杳手摆的很快,生怕她误会。
她解释了自己的走神,俩人便没有再多交流。
夏杳不说话,手头的动作不停,余光却在悄悄瞟着庄意礼。
庄意礼的皮肤说不上白,但也绝不算黑。是非常健康的肤色,和夏杳有些病态的白很不一样。
她自诩自己只能算是个普通不过的女孩子,和芸芸众生的大多数人一样,班级中游的成绩,有着一门还可以的语文拉分。
但对于庄意礼这样的优秀的全能型学生,她说不上羡慕,但总归有些向往的。
庄意礼突然开口:
“你也是庄村的吗?”
庄村,石秀村。
前者是村里的老人多数用的叫法,后者是村前一块大石头上刻着的名字。
夏杳轻轻“啊”了一声,手不自觉握住了笔杆。
“是呀,你有见过我吗?”
她小时候也生活在村子里,见过也很正常。夏杳心里做着自我安慰。
庄意礼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惹得夏杳往她那边看去。
“没见过吧,但我觉得你长得面熟。”
夏杳的好奇心又添一分。
“咦?这是什么说法,我只知道找人搭讪会有用这个借口的。”
庄意礼噗嗤一声笑出来,说,没有,我从小跟着我外婆多一点,对这方面很有直觉。
夏杳也笑,笑得很淡,很腼腆。她说自己小时候也跟着外婆,只是三岁就被接走了。
她没有说完,也没说其实自己真的见过她的事情。
江橙苒在这时突然醒了过来。
高三的放学时间比高一高二都要晚半个小时。此时铃声犹如心灵感应般的响起。
江橙苒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好像睡着了,又好像从始至终根本没有入睡。
她随意抓了一把手表,又咕嘟咕嘟灌了两口水,擦了擦嘴角,开始嚷嚷:
“呀!怎么一下子就快9:30了?夏夏你也不喊我!”
夏杳就顺手把画笔放进提前准备好的热水桶里,向庄意礼点点头,说:
“你再不起床,我要准备给你脸上画小王八啦!”
江橙苒故作生气地瞪了夏杳一眼,飞快的整理好书包,喊:
“支书姐姐,我们先走啦!”
庄意礼拍了拍粉笔灰,喊她们注意安全,而后含笑道着别。
夏杳静静地看着白灯在她身上打下的光影,悄悄地想,是呀,就是有人优秀的这么不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