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第 163 章 急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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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急报——”
“东南急报！海上岛国大举进犯！沿海三县告急——”
寅时过半，抹黑入城的小贩们在官道上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得连退数步，箩筐瓜果倾覆，抬头骂骂咧咧瞪去……
却听那策马的汉子嘶吼着急报，守城兵卒登时层层上报，破例提前开了永定门，放他入城。
丁小武恰在值守，待卯时交接，眸光一转，提前和换岗的弟兄交接，匆匆往城内跑。
幸而尚未开市，街上人烟薄，浑身汗湿似在河里滚过的快马，卷着尘土直奔千步廊，百官被马匹掠过的晨间风惊得后背生凉，齐齐一怔。
李随桉走在道中央，差点被乌骓马撅翻，好在老当益壮的卫老将军扯了他一把，险险避让。
他稳住身形后，一把扣住老将军的手臂，语带迟疑：“东南，老将军，他刚说的是东南？不是西境？”
“……”吴老将军没好气地甩开他手，“我儿已在西境，自不可能教炽妲小贼攻破狼崖关……额那啥，你也不必太情急，许是那些个倭寇趁你家秀姐儿不在，生了乱子，不多严重。”
李随桉不敢心存侥幸。
大朝会，一封昼夜奔袭八百里加急的军报，被驿卒呈于朝堂。
佛郎机在扶桑登陆，伙同海上倭寇趁主将不在，重兵压境，扶桑国近乎倾巢而出，敌军气势汹汹连破三处海上哨所，炮指沿海三县。
几乎是沈灵秀前脚刚走，后头敌军的战舰便至。
信上粗略估计，敌船约百余艘，黑压压地一片，至寄信前，我军已折损战船十余艘，伤亡数百兵卒，被逼得退守内港，海防线被撕开一条破口，局势岌岌可危。
沈家政敌，譬如前苏御史，如今的太常寺少卿气急败坏跳出来指责沈灵秀不该玩忽职守，于此时回盛京。
也有不敢置信东南边境防线竟如此薄弱，离了沈大将军，竟如此不堪一击！
一时间，朝堂之上如滚水炸开了锅。
沈灵秀沉默地环视一圈，将文武官员的神色尽收眼底，随后不露声色地同高处之人目光相触，一瞬即收。
待众臣吵嚷了良久良久，皇帝被扰得不胜其烦，她方出列跪于殿中，朝陛下叩首请罪。
眼下正值用人之际，且她回京又是皇帝准允的，自不会怪罪，仅催促户部加紧征调粮饷，命她即刻动身回去坐镇。
与此同时，掬月轩。
沈秀安手脚并用，八角望潮（八爪鱼）似的扒在章祐鹤身上，微微打着鼾，睡得正沉。
院外突有小厮来报，闹糟糟的，火急火燎喊着“不好啦不好啦，公子不好啦……”
沈秀安“啪”一巴掌抽在章祐鹤胸口，黏糊糊地骂：“滚蛋！火烧眉毛了也莫搅我……吵死……啦。”
他捂着耳朵挠啊挠，倒是把身边人挠醒了。
“安儿，你挠的是我的耳朵。”章祐鹤胸腔微动，笑意漫上眼眸。
他轻手轻脚地将沈秀安的手脚一点点挪回去，翻身起床，飞快披上外衫，在险些被吵醒之人的眼皮上烙下一吻，“睡吧，我去看看。”
章祐鹤推门而出，食指压在唇上，横眉冷淡地瞥向来人，”嘘，莫惊扰了公子，何事惊惶，且慢慢与我说来。”
小厮抖着手指向前院，不自觉战栗。
章祐鹤随他走去，见到了满头大汗的丁小武，在他那处得知了东南边境急报的事。
他面露凝重，半晌才回神，要掏赏银与他，被丁小武拒绝：“章相公，小人不是为了求赏，沈公子对我好，沈大将军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敬的巾帼英雄，我就想报答你们……你们，且早做打算。”
“啊，其实这会子折子定在早朝传开了，我也没帮上什么，就是，就是……”他说不出所以然，反正送个信又不费事，下意识就往沈家赶了。
章祐鹤点点头，谢过他好意，仍是赏了他一角碎银。
等日上三竿，沈秀安睡眼惺忪起身，喝着夫君喂的鸡丝虾仁粥，听他道决定去朝考，嘴张得能吞进一只成人拳头，嘴角粥水差点流出，“啊？啊！”
猛地阖上嘴巴。
他涨红脸龟缩进被窝，扭成了粗胖蚯蚓，“啊！”没脸见人啦！
章祐鹤被逗笑，阴云消散，于矮柜搁置碗勺，整个人覆过去，连夫郎带被抱住，笑吟吟道：“被神娘娘，这是把我夫郎藏哪了？快快将我夫郎还与我。”
沈秀安挪啊挪啊，拿屁股对着他，任凭他怎么说也不理睬。
哪知他越说越来劲，话渐渐荤了，什么雨水倒灌、水漫褥子……
他听得头发懵，脸发烫，几近喘不过气，隔着薄被“重拳出击”，将身上人顶翻在床榻，反制住对方，“呔！闭嘴不许动！”
不许瞎说啦。
章祐鹤将前夜姿势的话咽下，单手揽住他腰身，说起正经事，“……姐姐姐夫应当这两日便须动身，多事之秋，我想着先不走了，有你我在家照应爹娘，她们两相皆可宽心，待战事了，我再自请外放。”
“不对，是多事之夏。”
沈秀安撇撇嘴，既高兴又恼怒，欢喜能留京在双亲羽翼下继续“作威作福”，恼那些个獐头鼠目的倭贼讨打，“是还没被我阿姐打怕吗？！”
不消半日，战乱又起的消息在盛京遍传，沈秀安才晓得这事竟还有洋毛子掺和呢！
气得他怒闯四方馆，央他的开蒙夫子赶紧回家相夫教子，好叫师娘空出手研制多多的奇技淫巧之物，力挫红黄白毛子！
他夫子翻个白眼，胡子都差点气飞，被身后无奈赔笑的章祐鹤安抚了半晌。
晚间，沈玉翘抱着寒姐儿，和沈秀安、章祐鹤守着食案，至夜色沉沉才等到满身疲惫的爷仨归家。
姜灵筠是午间被府兵匆匆唤走的，同沈灵秀、几个幕僚在将军府商讨军情和应对之法。
除了急报，他们的人也有密报入京，因着送得稍晚一两日，写得比加急折子要详尽。
但沈灵秀在席间并不细谈，白教家人挂心，只道他们夫妇俩这次走要把寒姐儿留下。
沈秀安倏地心跳急促了一瞬，寒姐儿是小巾帼，生在浪涛间，长在烽烟里——此番战事，莫非情势严峻到寒姐儿都带不得了？
章祐鹤覆手在他腿部，微微摇首，“阿姐考虑得是，寒姐儿估摸着该开蒙了吧，翰林清闲，小豆小满在我这处读书，正好寒姐儿能一道听听，孩子们也有个伴。”
沈灵秀瞧他一眼，略一颔首：“有劳。”
“那我们寒姐儿就辛苦弟婿啦，寒姐儿，以后在家要听爷奶、章叔的话，至于你小叔……尽管哄他玩便可。”姜灵筠说句玩笑话，席间紧绷的弦松了松。
翌日晌午，沈灵秀、姜灵筠便整装出发，千里疾驰，赶赴战场。
相隔甚远，焦心无益。
阿姐走后，沈秀安罕见地睡不着懒觉了，索性随他娘日日早出晚归，跑镖局跑后宅跑铺面，一家一家商户跑过去，一车一车粮草药材囤起来，誓要替长姐稳住后方。
两军交战，粮草先行，三岁小儿皆知的理，偏户部老儿哭穷说没粮没粮，真气煞个人！
他们只能在民间筹，筹得交好的商户眉头紧皱，渐没了好脸也得忍。
什么都能断，武器和粮食不能断，遭点冷眼算甚。
连日奔走，他肉眼可见地消瘦，嗓子哑了，眼神黯了，站着都能打盹，梦里还叽里咕噜念叨“要粮我要粮……粮……”
章祐鹤呢，肩负起带娃重任，嘴上背着朝考的文章，手里写着以朴宁山人之名号召天下士子略尽绵薄之力的诗词。
一家之力终有限，且沈家早已筹过粮饷药材，光凭自家几张嘴，怎撑得起边境十万将士的肚子。
唯有集四海之资，汇通四方仓储，方足以应对前方军需。
这道理，他懂，李氏亦懂。
他和卓云清在各州府学子间呼吁，李家人便在江湖绿林中游走，连叶襄亦受到感染，回了趟叶家，倾尽全力劝服家中出手相助。
百忙之中，朝考悄然而至。
章祐鹤未有落下课业，自然不费吹灰之力被点为庶吉士，与卓云清、屈靖良同在翰林为官。
近日家中气氛凝滞，无人不觉。
赵大兴身无长物，唯有种地是把好手，领着儿子儿媳去了城郊庄子种地，虽庄稼长成非一朝一夕的事，好歹有事忙。
再说他额外辟块地，种土豆番薯，既顶饱，收成又快，他仨使使劲，能多运一车是一车啊。
石斛想法差不离，白日开医馆治病，清晨和傍晚就在后院种药晒药、制药试药，他师父留了满满当当一屋的医术，他恨不得扔嘴里——吃进肚就能从脑子冒出来！
咸哥儿给他打下手，熬着黑眼圈陪他研究回魂丸、大力神丸的配方，笛子端水端饭在后方支持师徒俩。
小豆小满哪都帮不上忙，就乖乖在沈家悬梁刺股，顺便充当开心果，逗寒姐儿开心。
众人各司其职，力往一处使。
然边境急报仍像雪片般飞入盛京，通篇退走、溃败的字眼，致终日惶惶，朝堂上主战派和主和派吵翻了天。
作者有话说
第163章 第 1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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