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第 120 章 疯了【修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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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日，晨雾未散，有两辆车马自坪乡驶出，碾着露水一路向府城的方向去了。
四月中府试，眼瞅着就到三月末，到了那头尚需时日安顿、熟悉环境，还得算上途中可能耽搁的工夫，是该动身了。
赵小豆、沈穗儿、钱兴和张小禾四人，及各家长辈，分坐在两辆车上。
孩子们心怀忐忑与期待，手里攥着书卷，或念念有词，或闭目养神，把文章翻来覆去地诵读。
王希、张春分几人也不敢搅扰了小书生们，只怔怔望着车窗外小路越退越远，想着不知此去，能否如愿。
这一趟，章祐鹤不随他们同去。
他只坐半程，与他们在石栗县郊官道送别。
左右该提点的该交代的，早前便在私塾说透了，车上又同王希、张春分几人将要留意的桩桩件件捋了一遍。再者，府城有沈家人帮衬，想必毋须费心旁事，进了贡院，便只能靠学生自己了。
小豆他们知近日小石大夫的事，不多裹乱。分别时，齐刷刷双手合拱胸前，向夫子行深揖礼。
小豆俏皮地眨眨眼，“夫子，不用太想我们哦，帮我告诉菩萨哥哥，叫他等着我们考童生回来！”
章祐鹤摸了摸他脑袋，“还考第一？”
小豆睁大眼想了会，“唔，我努力！总之，夫子和哥哥安心做自己的事，不用担心我们。”
穗哥儿点点头，“嗯，私塾那头也有笛哥儿领着甜姐儿他们读书，夫子不必挂心。”
章祐鹤笑笑，目送车马远去。
而后，他转身朝内城走，原想去问沈秀安康家的情况，不成想在花玺街街尾远远撞见了康盛隆。
且行迹……略显鬼祟。
一刻钟后，两人在邻街小巷子里的一处茶肆包厢坐下。
此间茶肆左拐右拐，相对闹市要清静不少。
章祐鹤已从钱晟处得知康宝明所作所为，只是不知康盛隆是否参与，想从对方言行探查他的心思。
康盛隆则在考虑，怎么把康家摘出来，有没有可能保下长子。
两人各坐一端，沉默良久，像一场无声的对峙，谁也没先开口。
最终，是康盛隆先按捺不住。
“章秀才，不问康某寻你何事？“
章祐鹤给双方斟了茶水，淡淡道：“教子从严……惯子如杀子，康老爷，敢问您是哪一种？”
康盛隆倏地抬头，当即明白事已暴露，他的大儿子，他一向寄予厚望的长子，恐怕保不下。
他沉着脸，心中百转千回。
无论如何，都不能拿整个康家陪葬，得护住阖家上下。
万一宝明被抓，金序、不，只怕金序自己都落不得好。
他虽不清楚金序作何杀一个小小大夫，但章祐鹤他们若无咬死金序的实证，依那位县丞大人的性子，定会把宝明一脚踢开，随手当只替罪羊，把自己撇个一干二净。
若他们有证据呢？
金序背后的人，就能保下他和宝明？未必。
区区八品县丞，恐怕连慎王门下的管事都记不得他名姓，顶了天做做广泠府慎王人马的马前卒，拿虚头巴脑的指望吊着，干点上不得台面的事。
康盛隆摇摇头，他金序连做石栗县地头蛇的能耐都无，素日也就骑在他们这些商户头上耍耍官威。
双方往来给个好脸客套客套也罢，怎好真的与之为伍？
他的好儿子啊，不止心毒，且道行太浅！
这一关，难过呐。
康盛隆手指不断摩挲掌中杯盏，想着如果逼长子招供金序，得罪了慎王，章沈二位，有没有可能护住康家。
换言之，他想寻求对方的庇佑。
前阵子，太子回京曾改道石栗县的事，旁人不知，他是晓得的。
沈秀安即便被赶回乡下，亦是能与太子称兄道弟的人物，而章祐鹤……文才武学均不差，昔日更能请动五湖书院山长，亦不容小觑。
康盛隆张了张口，要跟小辈低头，仍有些为难。
章祐鹤不急，抿了口茶水，将沉默是金贯彻到底。
他也瞧出来了，康盛隆若要为康宝明与他们作对，没必要坐在这儿浪费口舌。
他愿投诚。
巧了，章祐鹤亦有心合作。
毕竟他和灵骁手中人证物证，至多能拉康宝明下水，但没一个能咬死幕后之人，他们缺最后关键的一环。
此时，他并不清楚康宝明身后是金序，但他呷了口茶水，在心中计数，想：他该告诉我了。
果不其然，不到半盏茶工夫，康盛隆便将他所知的尽皆告之。
其后，两人便商定了后续之事。他要康盛隆假意忌惮，装作恼怒却不敢告密的样子，暗地里搜罗县丞的罪证。
所幸，康宝明还不至于蠢笨如猪，手中到底是捏着金序的把柄的。
只是他原想顶下罪名，靠那些账册信物，迫使金序在事后救他，却不想被他老子翻了出来，当堂供出金序。
作为回报，章祐鹤自也给康盛隆喂了定心丸，只要康家有康宝丰在，灵骁如何会眼看旁人欺负他好兄弟和他家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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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哦——”
路上，沈秀安听罢章祐鹤的解释，鼓起脸抱臂看他，“大胆阿晏，谁借你的胆与他作保，他康家要倒霉倒霉呗，跟我有关系嘛？”
章祐鹤学他抱臂，挨着他一侧身子，蹙着眉软了声，“好哥儿，我牛皮都吹出去啦，这下怎么是好？要不，你行行好，认了？”
美人低眉，教人招架不住。
沈公子明知他装相呢，心也软了，嘴也软了，遂大发慈悲准了，“办得漂亮，再借你一百个胆，下回继续啊。”
“差点就教金老头逃脱了！得亏有我家阿晏……”
竹子和石斛走在他俩身后，皆很高兴，回顾适才堂前金序惨败的灰白脸色，兴致勃勃讨论坏东西将有的刑罚。
因着县丞乃朝廷命官，前有假药案，后又指使人行凶，超出轻罪范畴，罗知行无权定罪，须逐级上报，最终交由刑部复核量刑。
康宝明、老汉等人皆为从犯，他们的量刑亦得待金序案审结后再定。但估摸着，绝不会轻判。
可惜，金序辩无可辩，一肩揽下了罪责，只字不提指使康宝明戕害石斛的缘由。
单论他替慎王办事这点看，兴许是得了慎王一派的令。可，石斛能有什么地方挡了慎王的路？
又或者，是无意中得罪了哪位上官，被人盯上了。
反正叶襄认定了宋家。
鉴于凌玉璋同宋轶洺是好友，两人半路已打过一架了。
凌玉楼头疼地拦在中间，劝他俩……要打也寻个旁的地，莫当街惹人笑话，给过路摊贩添麻烦。
拳脚无眼，砸了谁的摊子，不得赔啊！
康宝丰缀在队伍末尾，偷摸瞥了眼旁边黑脸的康盛隆，咽了咽口水，贴紧了小爹杨岙卿，嘀嘀咕咕说小话，“小爹，你觉得是谁要杀石斛，大……康宝明会被判多久啊？”
杨岙卿正欲说话，便听斜后方传来一声怒吼。
“杨岙卿，我杀了你——”
他下意识回过头，就见秋姨娘红着脸持刀往他这边冲来，仅两步之差，已是躲闪不及。
康宝丰亦瞧见了，惊呼：“小爹！”
霎时千万只蚊子在他脑子里嗡嗡乱叫，他怔怔看着只剩一个念头——小爹不能有事！
他想上前替他小爹挡下这一刀，脚刚一迈步，一个身影已抢在了他前头，他只来得及抓着小爹在地上滚了一圈。
胳膊撑在地上，拧了下，疼得他直往外冒泪珠子，“好痛——”
他正想同小爹撒娇，就见杨岙卿愣愣看向前方，他顺着小爹的视线望去，才发觉刚刚挡了那一下的人竟是他爹。
适才康盛隆从侧面扑过去，一把推开杨岙卿，硬生生接下了一刀，刀锋撕破外衣，砍进肩胛骨下方皮肉里，扎得极深，极狠。
秋姨娘见康盛隆竟肯为杨岙卿挡刀，更是发狂，拔了刀，仍欲再刺，被叶襄一脚踹翻后，由凌玉璋制住。
而康盛隆后背伤处，因刀被大力拔出，鲜血登时涌了出来，汩汩地淌，顷刻间便染红了大片后背，啪嗒啪嗒滴在地上，砸开血花，吓人得紧。
可他仅在初时闷哼了一声，而下竟绷着脸安慰杨岙卿，“没事，没事，小伤，你和宝丰没伤到吧？”
走在前面的石斛赶紧回头，替他简单包扎止血，亏得有了上回堂审经验，此番为以防万一，竹子背了药箱。
一旁，秋姨娘被压在地上，梗着脖子仍在叫骂，“啊啊啊啊——杨岙卿，都是因为你，老爷才会狠心舍了宝明，替你的小野种铺路，将来要让他继承康家，都是因为你，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不会放过你……”
康盛隆胸口起伏两下，转身怒斥：“你疯了不成？！康宝明自己犯蠢，触犯律法，险些拖整个康家下水，怨得了谁！而今不过教他坐几年牢狱，吃点教训……”
秋姨娘登时拔高了声，“不过坐几年牢？老爷，你好狠的心呐！我为你生儿育女，料理家宅，宝明至孝至敬，竟不如一个水性杨花的夫郎和野种是吗？”
“啪！”
沈秀安人未至，鞭子先到，“打死你个疯婆娘，胡咧咧什么呢，一口一个野种，也是你一贱籍妾室说得的！”
周遭百姓已因突然的变故，围拢了来，这般坏人名声的话，可不好传开。
沈秀安搀起杨岙卿，在秋姨娘跟前立定，朗声道：“你一个小妾，上不敬主君，动辄顶撞，插手中馈；下不敬小主子，支使下人苛待作践嫡少爷。这种做派，在我们守规矩的人家，早被发卖了八百回。你欺我小叔心软，不思悔改就罢，还敢当众攀污他的名声？吃了雄心豹子胆啦。”
听他这么一说，旁人便懂了，康家主宠妾灭妻的事，也不是没人听说过。
从前康盛隆护着，杨岙卿避着，自不会有人管别人家闲事，现下情势翻转，便都指着秋姨娘道她心思毒。
秋姨娘听得呕血，狠狠瞪了一圈周围人，把人惊得后退一步。
她以康家主母自居十几载，心早野了，哪里认得清自个身份，“什么规不规矩，不过拿来堵人嘴的幌子罢了，如今是他杨岙卿赢了，害苦了我的宝明，自是任你们说什么是什么。”
话音落下，她忽地呜咽起来，如泣如诉，好不可怜，活像谁故意陷害康宝明似的。
几息后，秋家人抱着她幼女跟上，眼见康老爷被她扎伤，吓得起了一身冷汗，跪在地上求康盛隆看在小小姐的份上，饶过秋姨娘。
小丫头才一岁多，公堂外就被她姨娘吓坏，哭了老半天，而下被秋家人推到爹面前，见了一地血，更是哭得抽抽嗒嗒止不住，整张脸都憋红了。
康盛隆伤重，脸色亦不多好看，偏过头看她，没等哄得，就把小女儿吓得跌倒在地。
最后还是杨岙卿看不过眼，把孩子抱开了，示意沈秀安他们先回养生馆再说。
哪知秋姨娘见杨岙卿沾手她女儿，更是癫狂，又哭又笑，“别碰我女儿，你个贱人……你故意报复我当初抢了你儿子是不是？谁让你冷情冷心不讨喜呢，你家宝丰就爱跟我玩，就爱做我儿子，哈哈哈哈哈。”
“啊啊啊……撒手，你给我撒手！不许碰我的孩子。”
“老爷喂，你既这般狠心，就把我一道送官吧，让我去陪我可怜的儿……呜呜呜，我可怜的宝明。”
“杀，我杀，你们有本事就把我一道送官，不然我早晚杀光你们，替我儿报仇……”
沈秀安耳朵都快被她喊聋了，看疯子一样看了她最后一眼，而后就听康盛隆吩咐下人把秋姨娘押回康宅，叫人好生看管了起来。
翌日，康宝丰找到他，同大伙说他爹请了大夫给秋姨娘把脉，都道她得了失心疯，如今养在了家中偏僻小院，还把她和康宝明身边丫鬟小厮尽数发卖了。
至于小女儿，重新找了俩奶娘，往后由奶娘养着，待大了，再请俩女先生教导规矩学问，可不能再养歪咯。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第 1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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