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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第 117 章 认罪 ...
“哗啦——”
三更天,沈秀安折腾累了,半边身子倚在章祐鹤肩膀,困倦得哈欠连天。
该盘问的业已盘问清楚,索性叫凤喜一盆水兜头泼醒了钱晟。
钱晟摊坐在床榻边的角落,凉水浇下去,整个人湿透了,水滴滴答答顺着头发往下淌,和脸上泪渍混在一处。
他猛地一激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被水蒙住了,胡乱抹了把,头还一阵阵发胀,搞不清现下情况,只觉眼睛发酸,手脚隐隐作痛——他不晓得那时适才摔床下砸的。
沈秀安弯腰罩在他头顶,投下一大片阴影,没好气道:“喂,醒没?”
钱晟这才看清眼前三人,蹭地往里一缩,后背撞在床柱子上,发出一声闷响,“沈秀安!!”
一声喊罢,又想到正屋的钱老爹,压低了说话,“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别以为你沈家真能只手遮天……”
沈秀安蹙眉,“啧,谁只手遮天,你搞搞灵清哦,兜售假药害人,养生馆投毒,唆使老头行刺石斛,我才想问问你隔壁老爷子,你们钱家什么来头啊?靠山这么硬呢。”
钱晟一听提及他老爹,急了,欲上手扯住沈秀安衣袖,被章祐鹤拂开,抖落三页半的供状给他看。
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纸张,一字一字地念过去,一桩一桩地揭露开,每念一句,钱晟的脸就白一瞬,越往后越僵硬,身子瘫软在地。
没等念完一页纸,他再听不得,像在做最后的挣扎抵抗,声线嘶哑悲怆,“够了!你们……你们就算知道又怎样,我不认,我没有画过押,就是上了公堂我也不认。”
沈秀安蹲下,歪头咧嘴笑得纯然无害,“不认就不认,不要紧呀,我白日同你家老爷子去谈嘛,他看着很好说话很明事理的。”
钱晟倏地抬头怒视他,“你敢——”
下一瞬,便被沈秀安拍西瓜似的拍了下脑袋瓜,“嚷什么,你都敢骗他做糊涂爹,白养了几十年的儿子,这会子装什么相,你瞒着你老爹做下这么多恶事,怎不想想你爹知道了会如何?”
“只怕啊,老人家被人戳了一辈子脊梁骨,觉得养条狗都比养个畜牲划算。养条狗还忠心,你个白眼狼,倒背着你爹认贼作父去了。”
钱晟张了张嘴,手里攥紧了被褥一角,指节泛白,“……我没有,我就一个爹!”
他只是受钱良威胁,不愿泄露身世惹老爹伤心,怕他惊怒之下一病不起,才违背良心与虎谋皮,何曾真心认钱良为大哥,更别提正眼看过那人。
章祐鹤看了眼供状,仍有一事不解:“你既不认钱良是你兄弟,他被抓后再没要挟,岂非好事?为何要继续同后山村的人来往?”
话都说到这上头,也没什么好瞒的,钱晟破罐破摔,告诉他们是应实找到的他,拿了他的身世作把柄要挟他继续替他们办事。
“等等,是应实?你不说指使你的是康宝明?”
“起先是应实,投毒案后,应实被抓,才换了康宝明来。”
原是他二人背后另有其人,不过那人想必权柄在握,不屑出面和一乡野郎中谈事,便由中间人联系他,他再联系后山村,借药膳馆之便,继续卖假药。
故而,彼时的应氏药膳馆,才做得低价药膳生意。哪知养生馆一开,药膳馆生意逐渐萧条,又断一条财路。
一头是愈发冷清的生意,一头是幕后主子的施压,应实走投无路心生毒计,收买了毛尖想给客人下泻药,毁坏养生馆名誉。
哪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下药的主意正是康宝明出的。
他因菁儿关系,早知应实和后山村的勾连,教唆菁儿将泻药替换成了毒药,正好毒死与他有利益相争的布庄王老板,亦可借机取代应实的位置,还能封了养生馆,挫败康宝丰,可谓一石三鸟。
沈秀安“吼”一声,撞了撞章祐鹤的肩,“怪不得菁儿判刑那日,阿晏你同我说哪里不对劲,真是放过了好大一条鱼啊!”
章祐鹤笑笑,“是漏网之鱼。”
“对啊!还是条黑鱼。”
沈秀安转回去,迷起眼看钱晟,“黑鱼的毒药你给的?”
凤喜端起脸盆下狠手砸了他脑袋,“坏东西,你亏不亏心呐?公子从未因你是沈禄请的大夫,亏待过你,逢年过节红封你少拿了吗?竟毒害公子?!”
虽说中毒是公子装的,但她可真心实意伤心了一场。
钱晟捂着脑袋求饶,“不是我,我指天发誓——”
沈秀安和凤喜齐声:“你的发誓有用?”
“我……真不是我,我那日也吓了一跳,真的!给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害公子性命呐,公子有事,我和我爹焉有命在?”
“我承认,应东家的泻药是我这处拿的,我想着客人吃了顶多拉两天肚子……”
说到这,他懊恼地猛拍大腿,后悔上了贼船,走不脱了,“下毒的事,是应东家落网后,我在后山村见了菁儿弟弟,无意间听到他和康宝明谈话,方才晓得的。”
再之后,康宝明为了不被揭露,硬拉他继续趟这条浑水。
沈秀安想不明白,“菁儿为什么死心塌地替康宝明做事?”
脑子被狗啃了呢?
章祐鹤摇摇头,“她本就是康老爷派到养生馆的人,兴许在康家,便忠于康宝明母子了,或许为她家人,又或许为情。”
“为情?”
沈秀安五官都皱成团了,“她喜欢黑脸炭啊?”
嘁,眼光真差。
看来不单脑子被狗啃了,连眼睛也是木鱼上抠的吧。
章祐鹤轻笑,揉开他眉心,“不重要了,要紧是钱大夫肯作证,把康宝明和幕后真凶揪出来,是吧?”
钱晟梗着脖子硬撑。
他摇摇头,接着道:“钱大夫莫急,我不是问你,是问外头钱老爷子。”
钱晟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他。
“这般大的动静,老人家觉浅,早该被吵醒了,凤喜,出门请老爷子进屋,莫再冻病了。”
凤喜应声,果真在门口见到拄着拐的钱老爷子,不知站了几个时辰,手脚又冰又僵,衣衫上沾满露水。
钱晟愣愣地喊爹,忽而低下脑袋,无颜直视老爷子,一边恼自个心神恍惚连爹站在门口都不曾察觉,一边恨天恨地,恨出轨的老娘,恨威逼他的钱良应实康宝明,更恨戳破这一切的沈章二人。
最恨的,却是他自己。
老爹自小待他亲厚,教他读书明理,要他行医贵在本心。
可他偏生走了一条歪路。
钱老爷子颤颤巍巍在床沿坐下,抖着手托起钱晟下巴,“晟子,看爹,你做……没做?”
钱晟含着泪,哽咽道:“嗯,儿子对不住您。”
钱老爷子气得重重拍了两下他后背,一时岔气,猛咳两声,吓得沈秀安心一抖,讷讷唤阿晏,“唔,不会气晕吧?”
章祐鹤劝钱晟先给他老爹把个脉,要煎药找凤喜,老人家上了年纪,底子本就差,谁都不想他出好歹。
钱晟稳下心神,把过脉,给他爹披了床薄被,又在药箱取了药丸给他服下,犹犹豫豫试探,“少东家,要不,我们等白日再谈?我爹他……”
钱老爹捉住他手腕,“晟子……自首吧……不然,良心难安,我,就是而下……死也……闭不了眼。”
“爹。”
“咳咳,爹知你,怕什么,儿啊……甭管谁来说,你就……是我亲儿子。”
他也算过日子,晓得足月生的儿子并非亲子,可他既认下了,便是他儿子。
自大胖儿子呱呱落地,养到牙牙学语,人心是肉做的,他待孩子好,晟子从小就孝顺他。
哪个敢说他父子俩的感情是假的?
钱晟握着他老爹的手,弯下脑袋磕在他手心,泪如雨下。
钱老爷子喘着粗气,“晟子啊,把背挺直咯,咱,给乖孙做……表率,他爹,知错就改,还是个……好的。你自首了,我就把家里……钱,给你夫郎送去,养孩子。”
钱晟是有夫郎孩子的,早两年便故作不合,把他们赶回了娘家,只敢暗中偷偷见面。
而下,钱老爷子便劝他,自己一把老骨头,半截身子埋黄土,算不得什么,但孩子尚小,不能养歪咯。
他当爹的,做了糊涂事,得认罚,认了罚,把这笔孽债还清,才能重新做人。
钱晟最大的顾忌就是他爹。
现在听老爹这般说,再没了顾虑,就应下沈秀安和章祐鹤,会去衙门自首。
不过罗知行那儿尚有好戏要演,两人便让他暂且缓一缓。
在钱家一番折腾,天都快亮了。
回去路上,沈秀安闭着眼趴在章祐鹤背上,昏昏欲睡的,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滑,章祐鹤单手托住他,另一手托住他下巴,轻轻搁在自己肩窝,“睡吧。”
他说睡,沈秀安偏又不睡了,嘟嘟囔囔的,一会说明儿要铁川找县城镖局的暗桩,查宝哥儿下落,一会愁康宝丰和他黑脸庶兄的关系,他抓了康宝明会不会惹宝丰伤心,一会又怒骂康宝明和康老爷,整那些破事儿……
哎,烦人。
沈秀安转过脸,呼吸热热的,喷在章祐鹤侧脖颈,蓦地用脸颊贴了贴,又轻轻地啜了口,触感轻得像棉花。
章祐鹤脚步微滞,喉结上下滚了滚,便听他满足地喟叹,“阿晏,还是你最好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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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 1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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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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