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2 ...
-
1
我是个很少会觉得山难爬的人。之前去爬山的时候，我也会去特地挑路有点儿陡峭的，或者说是论坛里被吐槽过难爬的山来挑战自己。
而今天这个山，它确实不难爬，但很烦人。
越往上走，路就变得越窄，旁边是密密麻麻的树和布满了叶子一看就知道脚滑就会让人体验‘一站到底’的陂，所以走到很后面的时候，我和匡瑄不得不一前一后，侧着一边儿的身子往上走。
我走着走着就开始有点儿担心，担心我会一个脚滑，然后连带着身后的匡瑄一块儿滚下去。
有这种担心之后，我每次迈出的下一步都要比上一步更小心。
跟在我后面的匡瑄估计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嗯？’了一声。
然后我就听见他说：“别担心，嘉良，有我在这儿，你不会摔的。”用的是特别正式认真的语气。
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但他这话听着正式归正式，认真归认真。我还是觉得有点儿心慌，只是心慌要比刚才少了点儿而已。
我抬脚继续往上走，这次步子迈得要比刚才大多了：“我怕我一不小心踩空了，然后我们俩就得一块儿滚下去，到时候你和我身上都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不会。”匡瑄说，这次说的很肯定。
我真有点儿想问他到底是哪儿来的自信心说这话的，我一个爬了那么多山的人都觉得这山的路难走。但不知道是因为和匡瑄的聊天让我变得放松了点儿，还是他这几句话说得肯定到让我都觉得再怀疑不太好，我确实是没有刚才紧张了。
2
我们俩继续往上走，接着就看到了个标语特别挑衅人的牌子。
：恭喜你，你费尽力气走到了半道！
“……我操。”我扶着膝盖，感觉都被这句话逗笑了，“这牌子怎么能这么贱啊？”
“是啊。”匡瑄在我旁边说，但他是笑着说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看着我，我本来脑子里还因为这个牌子觉得挺不爽的，但把手缩回来站直的时候刚好和匡瑄对上了视线，结果他猛地转过了头——我立刻就没那么不爽了。
然后我也忍不住笑了。
3
爬了快一个小时，还没到达目的地，因为我和匡瑄总会时不时停下来，这地方的路不好走，但周围的景色很好，碰到那种看着很适合拍照的地方，匡瑄就会停下来给我拍照，我也会因为他拍的照片的确很好看而说我也要给他拍。
然后我会因为觉得拍得不够好让他再在那个位置站一会儿，给他重拍一张。
“你先别过来，在那儿再站一会儿，”我举着手机说，“我感觉刚刚那张还是不行。”
本来想走过来的匡瑄不得不重新退了回去，“其实也就是一张照片而已，”他说，“用不着这么认真。”
“少废话，站那儿。”我想也没想，“我今天还就不信了。”
其实我拍的照片也没丑到不能看的地步，拍的也还行，至少拍出了他本人的十分之八帅气。关键就在于匡瑄之前拍的那些关于我的照片……他拍出来的我显得生动，或者说是很有生机，光是看照片就让人觉得心情很好。
“行，”匡瑄没再说别的，“那就把我交给你了。”
——声音里带着笑意。
4
在历时快十分钟，并且我这个拍照要么比v要么比大拇指的人都忍不住想了好几个姿势让他照做后，我终于拍出了一张看起来比较像那么回事儿的照片。
看那张照片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真是牛逼死了，而终于可以走过来的匡瑄低头看了那张照片一眼，然后看着我。
“怎么样？”我把后面觉得不适合的照片给挨个儿删过去，“虽然拍照技术还是比不过你，但至少比我最开始好多了。”
我最开始的时候甚至能在匡瑄眨眼的时候按下拍照键，拍照技术和养狗不拴绳还要骂被狗咬的人没眼睛的狗主人素质差不多，用一句话形容，那就是完全没有。
“对，”匡瑄揉了揉我的头发，“嘉良真厉害。”
我转头看着他，忽然感觉拍了张不错的照片都没那么让人那么心情愉快了——因为这个揉头发的动作加上他喊我名字的行为，让我莫名其妙想到了家里的长辈。
我家里的长辈过年的时候给我拿红包的时候就会这么揉我的头发，然后说嘉良真厉害。在他这句话后，我感觉我和他一下就差辈了，而我可以忍我是那个年龄大的，不能忍受我是那个年龄小的。
毕竟这事关尊严问题。
5
“要不我们打个商量吧瑄哥。”我忍不住和他说，“你以后在外面的时候别叫我嘉良了，你在外面的时候叫我男朋友行不行？”
匡瑄看着我。
我本来以为他会说还是觉得嘉良好听，毕竟他天天不是叫我嘉良就是叫我小良。而匡瑄也确实开口了，但说的话不是我想的那个，他很直接，直接就改口了：“好的，男朋友。”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你接受的还挺快。”我说。
6
我觉得有点儿可怕。
让我觉得可怕的不是他改口改得这么快，还如此自然，而是我居然觉得他‘接受的还挺快’这事儿都在我的意料之中了。
这才是让我觉得可怕的事儿。
7
我们继续往上走，走着走着路终于变阔了，可以容纳两个人了。但是走着走着，旁边的树也莫名其妙开始变多了，路从上山的陂变成了一条直直的道，而旁边的树也越来越密。
我一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直到我们最后甚至都走到了林子里。
“这路是对的吗？”我转过头去问匡瑄，差点怀疑我的记忆有问题，“从山下到山上就只有一条路对吧？”
“对，”匡瑄肯定我的记忆，“就只有这一条路。”
“那我们再往前走走……”我于是转过头，和他往林子走，“这道观怎么还在林子里……”
林子挺大，我和匡瑄走了一会儿没走到地方，倒是捡着一张电影里才会出现的符，符画的挺丑的，看半天我没看明白，而且用的不是黄色的纸，是张黑色的纸。我拿着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这红字写的到底什么玩意儿，把符翻了个面看，发现这张符的背面写着八个字——庚辰乙酉癸巳戊午。
匡瑄在旁边等我看完了那张符，就把那张符给拿在自己手里了。
“不知道你拿着会不会有什么问题，”他说，“我拿着吧，一会儿见到道长给他们看看。”
“你还信这个啊？”我笑了，因为感觉匡瑄不是会信这个的人。
“以前不信，”他看着我，“但现在好像有一点儿信了。”
“……行吧。”我说。
8
再继续往前走了不知道多少分钟后，我们成功走出了那个林子。林子正前方的就是个道观，而我和匡瑄要往里走的时候，看见了门口正在打拳的小道长。年龄看着不大，但挥出的每一拳里都夹杂着那种破空的噼啪声。
“问问吗？”匡瑄拿着那张符问我。
“问问吧。”我和他说，把他手里的符给拿过来，“进去再问总感觉有哪儿不对，显得心不诚。”
小道长打完了那一套拳，才转头看了等在旁边的我们一眼，一开始看的是我们俩的脸，第二次看的是我手里的那张符。他定睛看了会儿，然后走了过来，很自然地从我手里把那张符接过去。
“这是哪儿捡来的？”他问。
我用手指了下后面林子在的方向：“就林子那儿。”
“林子啊……”他把那张符捏在手心，翻了个面，看见了那几个字，“行，那你们谁是十月出生的？”
我下意识地指着自己：“我，我是十月出生的。”
“是十月二号出生的。”他说，“对吧？”
我更惊讶了，点点头：“怎么知道的啊？”
“这符上面就这么写着的啊，”他看着我，“你们不是来找人帮忙解决这个符的吗？”
“不是啊，”我说，“真是林子里捡的。”
旁边一直听着的匡瑄倒是问了句：“那能解决吗？”
“这是什么符？”我问。
我们几乎是同一时间说出了不同重点的话，而一向会在这种时候让我的问题先得到解答的匡瑄这回看了我一眼，然后他轻轻按住我的手：“能帮忙解决一下吗？”
9
“可以。”小道长看着我们俩握一块儿的手，没露出异样的神色，因为他很快就开始看着我们俩的脸和我们俩说话了，“这是张借命换运符。”
匡瑄握着我的手紧了紧。
“不用这么紧张，你们看这个符画的多烂……”小道长摆摆手，补充了一句，“就像是描上去的一样。”
“一看就知道这人道行浅，”他说。
10
“所以你们不用担心，”他说，“这玩意儿都用不着麻烦别人，我就能帮忙解决了。”
11
这个帮我们解决了这个符的小道长没有细问我们这张符到底是什么情况，也没问我们得罪了什么人，解决了后相当轻快地拍拍手。
被烧掉的符在的位置只剩下一点儿灰烬，灰烬飞起来的时候我忽然想到我烧掉的那本所谓的《暗恋终会得偿所愿》，因为它俩飘起来的灰烬飞的都是同一个方向。
“行了，”他说，“这就算解决了。”
“也不用担心后面的事儿，”他看了我俩一眼，“这玩意儿一个人顶破天也就只能写一张，再写第二张的话估计出门就得被车撞到四分五裂。”
“……哦。”我说，哦的时候其实没感觉被安慰到，但细想一下我在这世界惹到的人似乎也就那么一个。如果真是他不知道从哪儿搞来这个破符，又在之后发现没用后再写一张然后被车撞。感觉自己似乎被诡异地安慰成功了。
虽然这个符的事儿被解决完了，我和匡瑄还是进去拜了拜。拜之前为了表示尊重，我甚至和上次去那个道观一样，又在手机上搜了道教行礼的动作，然后照着拜……至于为什么又得看一遍，因为我又有点儿忘了。
匡瑄从听到小道长说了这个符的名字后表情就一直很凝重，直到这张符被实实在在地解决了，他用和我一样的动作去行礼，然后和我站到一块儿。
我们俩一块儿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那个小道长又开始在旁边打拳了。而匡瑄牵着我的手走过去，问了一句：“我想请教一下。”
“这个所谓的符，解决完后还会对身体有什么影响吗？”
“解决完之前会有，毕竟这玩意儿都叫借命换运了。”小道长一边儿挥拳一边儿说，“不过解决完后就没什么影响了。”
“顶多是把你被人偷偷拿走的东西给回来，换一种方式说就相当于把你从一个错误的道上拽回来，让你回到你该走的那条路上……”他看了我一眼，“这个过程，倒是可能会让已经习惯一些事儿的你觉得有点儿不适应。”
“谢谢。”我对他说。
“不用。”他说。
12
“况且……”他回头看了我和匡瑄一眼，“我在这儿住了这么久，第一次碰上从林子过来的人，这也算是有缘了。”
“命运这种东西是很有意思的。”
“什么意思？”我下意识问。
“下去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了。”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