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我还爱你》一船星河

2、葬礼 葬礼结束后

　　葬礼结束后，宁玉红着眼，声音还带着些哽咽，缓缓跟我讲起了她和陆经年的那次偶遇。她说，那是在医院上班的时候，偶然间瞥见陆经年的身影。他就那么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候诊区，和高中时候一样，总是独来独往，形单影只，像被世界遗忘的孩子。

　　陆经年瞧见她的那一刻，眼里闪过一丝慌张，紧接着便恳请她一定要保密。他说，如果让我知道了他的情况，他就立马转院。宁玉当时只当他是不想麻烦人，却没想到，那个时候的陆经年已经是强弩之末，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他是那么爱我，爱到宁愿独自承受一切痛苦，也不愿我为他担心。

　　说着，宁玉从兜里掏出一把有些磨损的钥匙，递到我手上。“他让我把这个给你。”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其实很想你。”我接过钥匙，指尖轻轻摩挲着，仿佛能感受到陆经年留下的温度，那是他对我的爱，从未消散。

　　他的房子是我们曾经一起住过的出租屋，离我现在的家并不远。那些我们一起走过的街道，一起去过的小店，都在这附近。我心里有太多疑问，很想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做到藏得这么好，一藏就让我再也找不到，独自扛下了所有的病痛与绝望。

　　那个夜晚，月色如水，却照不亮我满心的阴霾。我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他的家门口，手紧紧攥着那把钥匙，心却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几乎不敢抬手将钥匙插进锁孔。我害怕打开门后，扑面而来的是他残留的气息，是那些再也无法触及的回忆，是一个空荡荡、没有他的世界。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了门。刹那间，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的布置和当初一模一样。每一件家具的摆放，每一处装饰的细节，都像是时光倒流，将我拉回了那段满是甜蜜与温馨的岁月。恍惚间，我仿佛看到了过去的我们，在这不大的空间里嬉笑打闹，共度三餐四季。

　　“醒了啊” ，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悠悠然在耳边响起，是陆经年！我的心猛地一颤，惊喜与激动瞬间涌上心头，我下意识地转过头，满心期待能看到他的身影。然而，就在这时，一声惊雷轰然炸响，我猛地惊醒，才惊觉这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梦。

　　我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客厅的地上，目光呆滞地望向阳台。曾经，他总爱站在那里，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笑意，亲昵地呼喊我的名字。可如今，物是人非。阳台上剩下一盆孤零零的栀子花，那是当初我送给陆经年的定情礼物，他很喜欢，恨不得天天浇水，只是现在它的叶片低垂，毫无生气，显然是许久没有浇水，即将枯萎了。

　　望着那盆花，我忍不住苦笑，心里默默想着，这两年，你的主人是不是也和你一样，在病痛的折磨下，一点点失去生机，慢慢枯萎了呢？又是一阵雷声炸响，脆弱的栀子花不堪一击，花瓣纷纷飘落，恰好落在陆经年以前常站的位置。

　　我静静地看着那散落的花瓣，轻声呢喃：“陆经年，你个坏蛋” 喉咙像是被堵住，酸涩感蔓延至全身。
　　“陆经年，很痛吧？”
　　“我好想你”

　　陆经年身姿修长挺拔，身形清瘦，肤色白皙如雪，平日里总是沉默寡言，对任何人都礼貌得近乎小心翼翼。
　　学生时代的他，是大家眼中典型的“书呆子”。每次老师拿着成绩单，总会毫不吝惜地对他的优异成绩称赞有加，可刚一转身，就会忍不住无奈地摇头，小声嘟囔着这孩子只知道一门心思死读书，不懂灵活变通。与人交谈时，他总是轻声细语，哪怕偶尔情绪激动发了脾气，也会马上诚恳地道歉，态度谦卑又温和。他就像那些父母远在他乡、留守家中的孩子，无人依靠，只能独自默默努力。
　　而我，与陆经年相反，出生在小康家庭，一家人相处融洽，我也顺顺利利长大，不过在学习上，我着实没什么天赋，能和陆经年进入同一所高中，靠的是体育特招。

　　高中几年，陆经年牢牢占据年级第一的位置，而我的成绩稳居年级倒数。虽说同在一所学校，起初他对我而言仅仅是个名字。就算在校园里迎面走过，我也根本认不出他。高中前两年，我俩几乎没有交集，我整天和朋友们混在一起，打打闹闹，对这个总是埋头学习的学霸毫无印象。

　　在我的印象当中，我和陆经年真正认识，是在高三那年。那天我去游乐场游玩，正四处闲逛时，突然发现路边有个人刚摘下玩偶服的头套，竟然是陆经年。

　　后来陆经年跟我说，他其实很早就注意到我了，比我能想象到的时间早得多。

　　他的头发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额头上，脸上写满了疲惫。看到我的瞬间，他眼里闪过一丝惊慌，仿佛被人撞破了心底最深的秘密。我又惊讶又疑惑，走上前去问道：“陆经年，你怎么在这儿？还穿着这衣服？”他张了张嘴，犹豫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来兼职赚点钱。”
　　看着他窘迫的模样，我的心猛地一揪，一时手足无措，甚至开始后悔自己过来打招呼是不是太唐突了。或许在他的世界里，我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可就在这一瞬间，我真切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为生活奔波的他，和我印象里那个只知道学习的学霸，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从游乐场回来后，陆经年那疲惫又窘迫的样子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我心里一直惦记着他。我开始不动声色地在学校里打探他的事情，向他的同学、老师旁敲侧击，渐渐拼凑出他背后的故事。原来，他父母早亡，从小跟着年迈的外婆生活，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平日里那些沉默寡言、客气拘谨，都是他在艰难生活里的小心翼翼。

　　自那之后，每次在学校碰见陆经年，我的心里都会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想上前和他搭话，又怕勾起他不愉快的回忆；想装作若无其事，可心里又实在放心不下。有时远远瞧见他，刚抬起手想打招呼，他却像察觉到什么，匆匆转身离去，只留给我一个略显孤单的背影。
　　年少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后来我已经近乎忘却了这档事。

　　高考结束后，我和陆经年奔赴不同的大学。忙碌的新生活让高中的回忆逐渐模糊，偶尔想起他，也不过是在某个闲暇午后，记忆的边角被轻轻触动。

　　我凭借体育特长进入宿大，在丰富多彩的校园生活里肆意挥洒青春。参加各种社团活动，结交五湖四海的朋友，日子过得热闹非凡。而陆经年则凭借优异成绩，考入了顶尖学府，继续在学术的海洋里遨游。我们像是两条短暂交汇后，又分道扬镳的平行线，各自驶向不同的人生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