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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封表白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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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晚秦决其实找了军师帮忙参谋,或者说,找了狗头军师添乱。
“什么?孟重蛾?真的假的?”周鑫年在电话那头怪叫,这小子家里有钱,秦决还没毕业就拉着他入伙拍戏,拿着家里给的启动资金开了个小公司,想在家里涨面子。随着秦决的《一封表白信》爆火,公司的人脉和资源逐步升级,如今也算是做的有模有样了,打电话过去时,对方甚至还在公司里加班,连直播回放都没来得及看。
秦决按了按太阳穴,“真的,他没来彩排,流程里占比也不多,正式直播了才见到他,给我吓一跳,但他没什么表现,就是很正常的和我打了招呼,刚才还和我讨论了剧本,吃了我送过去的蓝莓,”他不由得苦笑,“孟重蛾是真放得下看得开,完全没把分手当回事,和我说起话来一点也不避讳,就是生疏了一点。”
“这叫生疏了一点?”周鑫年总算是把回播给找到了,看了一会又开始头疼,“也对,他和你谈的时候也没多热情,现在也就那样。但我记得你不是和我说过,和他断干净了?”
“是断干净了,这两年真的从来没联系过,主要是我觉得我要道个歉……说不定还有机会呢。”秦决的声音慢慢地低了下去,他自觉这幅作态不够大气,配上周鑫年的表情就更像是被骗了感情还念念不忘的恋爱脑了。
“打住,我不给你参谋,我的经验在孟重蛾这人身上估计是半点不适配,你自己看着办吧,别又半夜给我打电话喝酒哭丧就行,”周鑫年扶额,“不过你这个迂回策略我觉得不错,先把关系混熟回来再说。”
秦决也是这么想的,于是直到拍摄结束,他都和孟重蛾保持了一个不远不近的社交距离,只在直播面前稍微营销,试图用互联网CP粉唤醒孟重蛾的粉红泡泡,孟重蛾透露过会看自己书的同人,说不定哪天就刷到和自己有关的了。
他们三人对于作品的创作态度都称得上是严肃,因此在机会最多的拍摄环节反倒规规矩矩。
“既然没有问题,那我就把剪辑好的成品发给节目组了,你俩千万记好要上台的部分,记好今天彩排的内容,”年钰如释重负,“可算是把这综艺任务做完了,真是钱难挣屎难吃,拜拜,我要睡觉了。”
说完她就退出了视频会议,留下秦决和孟重蛾在屏幕两头。
“那么明天加油?”秦决迟疑道。
“明天加油。”孟重蛾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似乎胸有成竹。
才怪。
他一边洗漱一边回味自己稀薄的演艺生涯,除了小学初中文艺汇演偶尔上去充当公主,几乎是一点面向观众的表演也无,而明天就要在不知道多少观众的直播镜头下上台表演了,虽然只上去一小段,但也足够吓死他了。
越紧张越想死他反而越面瘫,最后孟重蛾绷着一张脸躺在床上,麻麻木木地睡了。
总归不会更差了,大不了就是出丑然后被全网嘲而已。他第一万次后悔出演配角,该多借一个人的。
但第二天还是就这么来了,直播没有因为他的紧张而莫名其妙出什么意外,该放的片段还是开始放了,并且第一个就是他们组。
【来了来了!】
【哦吼吼,人鬼情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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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
“你好。”
一人一鬼面对面坐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造成这个局面的是今早陈放在邻居门口捡到的表白信,隔壁是个空房子没人住,他不知怎么,就捡起了那封信,然而刚把信冯打开,就飘出了一道秀丽的鬼影,他穿着年轻女孩的裙装,带着假发,甚至让陈放第一眼错看成了女生,关键的是,他总觉得他有点熟悉,却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见过。
“你是有什么心愿未了吗?”那封信在他打开看了几个字后就烧成了灰,陈放只能动用他稀薄的封建知识揣测一番。
“我好像非常想去一个地方,”路人鬼很是配合地回答,作为一个生前非常有素质的鬼,无缘无故占用陌生人的家让他感觉非常愧疚,“想去……监狱。”
陈放脑子卡了一下,他以为既然送的是表白信,那应该是个关于爱情的故事才对,怎么这里面还涉及到蹲大牢?
但问他想去哪个监狱他又说不出来,于是只能先去调查他的身份,那个他唯一有印象的地点——市二中。
坐地铁到了市二中,陈放已经在脑中设想了无数阴谋论,为校园霸凌校领导贪腐之类的预想全都做好了准备,却看见这转身附在了自己电脑里的鬼伫立在学校名人墙前久久不动。
他顺着看过去是一个长得很周正的女生,浓眉大眼,笑起来有些腼腆,按年纪现在应该快四十岁了。
陈放想,原来真的是“表白信”啊,还是写给女生的表白信,他看见鬼穿着女装,误判他是同性恋了,草率草率。
“我看见这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开心,”鬼开口道,“但却又想不起来她是谁,也想不起和她有关的记忆,现在更不知道她在哪。”他似乎有些低落,手下意识地攥着衣摆,用虚空的布料缓解着自己的焦躁。
陈放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隔壁曾经的住户的名单,确实里面有眼前这位女士,“我去联系一下校长,明天带你去找她怎么样。”
于是计划就这么定了,从校长那儿要到联系方式后他们回了家,陈放又搜索起市二中二十年内和学生有关的刑事案件,尤其是牵扯到那个女生——何灿的。
“你叫于帆吗?”陈放问他。
鬼摇了摇头,“想不起来。”
第二天一早,陈放准时醒了过来。一晚上和鬼待在一个屋子里,他完全没有“被吸了阳气”的感觉,要不是涉嫌不尊重鬼身权利,他真想实验一下阳气阴气这在中国传统封建迷信中作为基础的存在,但凉快他是一点没感觉到。
他昨天已经提前联系了何灿,此时她正在家中等候,家里的两位老人已经出去了。甫一落座,陈放就打开电脑放鬼出来,果然,何灿也能看见他。
她温柔而消瘦的脸庞上立刻滑下了泪水:“——于帆?”
这不是一个女装癖和温柔学姐的故事,而是一个可怜人的故事。
十八年前的一个下午,何灿收到了一条彩信,内容是一张图片和一行联系方式。她颤抖着加了那行数字,随即就收到了完整一张图片,是她在酒店洗澡时的照片,对方说,还有很多,你想看吗?
她几乎要晕倒在路上,和她一起去买社团道具的于帆扶着她问她怎么了,她沉默地给他看手机。她一眼就看出了是哪家酒店,但报警吗?他说只要报警就把照片全发出去,联系家里人要钱吗?但又怎么保证他一定会删光了?
那天是于帆和她一起去的,但他为什么没受到威胁?何灿几乎要嫉恨起身边的人,为什么?为什么只有自己要遭受这种事?
于帆却说,我替你去找他。
他买了身宽松的女装穿上,带上口罩,让何灿发信息说要亲眼看他删照片,背着一个小包就去了。
那瘾君子的脑子里装着毒脓,收了钱却还要推脱,于帆和他争执推搡,被他拿着水果刀捅进了身体。
他昏倒在血泊中,直到何灿叫的警车和救护车赶来。那时她想,她怎么敢答应于帆的,照片难道比于帆的命更重要吗?她无时无刻不在后悔,无时无刻不在想,如果她勇敢一点,是不是于帆就能活下来?如果她细心一点,当时不去那个酒店,是不是就不会发生现在的事?
然而世道就是如此,恶人总是捉着更苦命的人下手,他知道社会对谁更苛刻,因此她必须承受这结果。
她坐在沙发上泣不成声,鬼魂却低着头默然,他的感情随着记忆一起被忘得干干净净,如今只是一缕跟随着信封飘来的幽魂。
那封信里写的什么?
鬼魂的思绪飘远了,他想啊想,看着那个苍白消瘦的女人,突然就抓住了文字的尾巴,他说,不是你的错。
“不是你的错,”鬼魂飘到她面前,轻轻地说,“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原来是这样,那封信并不携带着浓烈的爱与恨,他只是一缕遗憾,已逝去的人摧折了何灿的命运,她的半生都在为他弥补,她不敢去爱别人,不敢离开他的父母,她靠对于帆的愧疚活着,把恶人的错归结到自己身上,如此痛苦而艰辛。
被刀捅进身体的是于帆,死去的却是何灿。*
陈放终于想起来自己什么时间见过于帆了,好巧不巧,作为案件体质的自己当时就和父母在现场的酒店住着,听闻店主人和人起了争斗,一身血的被抬出来时,他也曾下去凑热闹,远远地望见过可怜的年轻人,直到昏迷也死死的拖着那个店主,不让他逃走。
还好最终他进了牢,也算是得到了惩罚。
明天,带于帆去看看吧。
【说好的人鬼情未了、囚禁、虐恋呢?】
【我要举报表白信剧组虐待观众了呜呜呜】
【原来原著里提供线索的何灿小姐姐有这种过往吗】
【其实也有迹可循,何灿家里那几个片段很像是暗示,不行我要再去看一遍原著。】
【毒虫都去死啊!】
*化用了“跳河的是妈妈,淹死的却是小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