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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托孤一 吩咐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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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月前,京城,忠平伯府。
大邕开国皇帝涂上琮十六岁戎马打江山,开疆扩土十四年,占奉京称帝,大封功臣。
忠平伯的父亲正在其一。
彼时老侯爷乃高祖帝麾下一小兵,一生没做出什么大功绩,靠命硬从小兵熬到统将,活到了开朝,论功行赏的名单奉上去,高祖乃至身边大臣心腹对他都无甚印象,偏他占了个资历。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条路上埋了太多白骨,踏了数不尽的鲜血,能从最初活到最后的功臣实在数不出几个。
爵位尚有空闲,高祖动容之余,朱笔一批,赐下伯爵。
金牌匾就这样砸进军户出身的陈家,谁人不感叹一声陈家祖上冒了青烟,天下安定,高祖帝犹念其昔日旧情,常宣老伯爷座谈,陈家水涨船高,风光一时。
然好景不长,高祖帝因早年南征北战伤了根本,在位十二年便驾鹤西去,太子涂承德即位。
同月,老伯爷旧疾复发病逝,少帝感念其追随祖帝有功,特赐三代承爵不降。
新帝即位,朝政多有改革,京中人才济济,忠平伯根基不足,才庸识浅,连边缘都摸不着,更别说挤进政治中心,官职一降再降,后在兵马司混个闲职,靠着祖上余荫撑门楣十三年。
如今门庭已称得上萧条。
因此这伯爵府听着风光,却也只够唬不明底细的人家,真正有根基的门户早就门儿清,表面奉承来往,实则打心眼儿里瞧不上。
偏忠平伯府的夫人出身不错,外祖家有人在朝中说的上话,心气儿也高,撑着那口气不愿落人下乘,挑挑拣拣,以至儿女至今还未定下亲事。
女儿方才及笄,倒也不急。
可唯一的嫡长子已经十九了,说的亲一户不如一户,罗夫人急的整日往老太太房里钻,缠着老太太指条明路。
老太太也愁:“前几日北城兵马司的副指挥使私下同大爷提了一嘴,膝下有位五小姐,年芳十六,去岁宴席上我见过,是个才情品貌不差的。”
北城兵马司的副指挥使本多是皇亲,只今朝皇室宗族并不繁杂,又多不管实事,位置空出来,自有能干的填上去。
罗夫人却不满意:“主君先前也同我提过,这位副指挥使出身寒门,虽是主君顶头上峰,却无任何爵位在身,是走了大运才坐上这个位置,这辈子到此处也算顶天了。”
老太太更愁了。
她这媳妇是在陈家最辉煌时娶进来的,加之本就出身不低,心高气傲,风光时有见识,听惯奉承,无论如何也不肯将就。
她却没那么高指望。
想当年住草垛子,烧火灶,按她想,副指挥使都是陈家高攀了。
至少人家是真凭本事爬上去的。
老太太见罗夫人眼有成算,哪猜不到她想攀高枝,叹了口气,道:“你想为仲哥儿谋个好婚事,我也想,可也要往实处看,再挑拣下去,更不尽人意。”
罗夫人却不爱听这话,却也不敢明着同婆母顶嘴,只平下气来道:
“母亲所言,儿媳岂能不明白,只儿媳祖父好歹是从内阁退下来的,陈家又有陛下特赐三代伯爵,再向下行,也不至于与寒门结亲。”
“再者,伯府得往上走,婚事必然要有助益,两边都是高不成低不就,帮衬不得仲哥儿,这亲事结来何用?”
老太太与罗夫人不同,那是真扛过锄头喂过猪的,虽这些年养尊处优养了些见识,自认眼界到底不如官宦出身的儿媳。
她认为副指挥使是高攀,还是有些残留的自卑心作祟。
但谁不想往高处走。
儿子无用,陈家将来就指望着仲哥儿这个嫡长子光耀门楣。
“照你说,是有更好的谋算?”
总算说到正处,罗夫人微侧了侧身子,带着几分欣喜道:“母亲,前儿个儿媳回娘家贺母亲寿辰,您猜儿媳见到了谁?”
老太太好奇问:“谁?”
“中军都督府指挥佥事的夫人,洪夫人。”罗夫人眼里泛着异光:“洪夫人带着跟前七小姐去的,儿媳与她说上了几句话,谈吐得宜,才貌真真是一等一的好。
老太太听得这话脸色微淡,并非瞧不上,而是知道没影,那样贵重的人家岂是他们现在能攀上的?
但见儿媳妇兴高采烈的,也不好泼她冷水,斟酌半晌,只撂下一句:“你看着办吧。”
心里也存着侥幸,万一真叫她促成了呢。
罗夫人欢喜应着,便去筹谋此事,托娘家关系,人家还真接了帖子。
可还来不及接触,一封隆丘来的信从天而降,打的一家子人措手不及。
原是早年前忠平伯去隆丘办公差,本想混个功绩傍身,却因决策失误导致洪水决堤,回京被贬不说,还差点将命丢在隆丘。
幸得一当地豪绅所救。
救人那户老爷姓姜,是曲塘首富,也是当地出了名的大善人,其性情通达,与人为善,又与忠平伯有救命之恩。
二人自是好一番一见如故,兴头之上聊起家族史,竟发现祖上有来往。
忠平伯便做主认了个远亲。
临走时又得姜老爷重金相送,忠平伯动容不已,当场签下一张契约书,承诺欠姜家一个恩情,将来必偿。
后来两家偶也书信来往,逢年过节还能收到姜家赠礼,罗大娘子虽看不上商户,可架不住礼着实厚重,也就捏着鼻子认了这个远亲,循着礼数走动着。
时间一久都忘了那纸契约。
没想到,要债的突然就来了。
‘…与兄相识,愚弟甚幸,本不欲叨扰,奈命不久矣,唯膝下孤女无依无靠,放心不下…’
‘闻兄贵子尚未娶亲,弟厚颜求以契约换一纸婚书,兄若为难,可焚烧此信,若兄愿应承,盼回信一封,弟必倾尽家财备下丰厚嫁妆…’
罗夫人毫不犹豫就要烧信。
她千挑万选,如何肯娶个商户女?
忠平伯及时拦住了她。
罗夫人以为他要牺牲家族前程来成全他的恩情,当即将他好一通骂,却听忠平伯无奈道:“娘子且先静心,听我细说。”
他指着书信上几行字给夫人看过,再道:
“姜老弟没有宗族,只这一个孤女在世,如今府中是何光景娘子难道不知,姜家财力如何娘子心中也有数,若应承这桩婚事,姜氏带着嫁妆进门,上下有了打点,再拖岳家走动,何愁不能为仲哥儿谋个好前程。”
这番话倒是说进罗夫人心坎了。
罗家老太爷虽是从内阁退下来的,以清流门户立足,家产并不丰厚,陈家更别提,靠着祖上一点薄产和她的嫁妆铺子度日,如今子女都大了,娶亲嫁妆哪样不是大头,眼看就要捉襟见肘。
她想攀个高枝,也是想着能填补些家里的亏空。寒门哪里拿得出丰厚嫁妆。
姜家这门亲事,对于现下的伯府来说,还真算不得坏。
老太太第一个赞成。
由穷入奢易,她这些年过惯了好日子,可不愿在吃喝上亏着自己。
有金疙瘩掉进来,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可罗夫人不甘心啊。
“叫仲哥儿娶个商户女,岂不笑死人!”
的确,姜氏出身是低了些,仲哥儿的正妻将来是做伯夫人的,这不是平白招笑。
忠平伯也一时拿不定主意了。
一家子人商议许久后,不知谁说了句,信上又没说是正妻。
罗夫人眼睛一亮,忙将信来回看了一遍,欢喜道:“正是呢!”
“正妻给她我是一百个不愿意,若纳个妾却是值当的。”
家里亏空填了,替仲哥儿谋个好差事,不怕求不到一门好婚。
里子面子就都有了。
忠平伯皱眉道:“这不胡诌么,姜老弟信上写着婚书,哪里有纳妾要婚书的。”
罗夫人越想越觉得有盼头,无论如何也不肯放过这个机会,眼眸一转,心下有了计较,咬咬牙道:“那就囫囵过去。”
“主君只管回信,待定下婚期,人只要进了府,是妻是妾还不是由得我们说了算。”
忠平伯起先不大情愿,到底是救命恩人的女儿,如此实在不近情理,罗夫人没好气的将信拍给他:
“那你儿子前程还要不要了。”
“你要是争气,陈家何苦到这境地,三代袭爵说得好听,家里再没个上进的,眼看爵位到了孙辈就没了。”
“你陈家风光便断送在你手上,左右是你陈家光荣,我又何苦揽这得罪人的事,罢了,你们自个斟酌。”
忠平伯就是个软骨头,见妻子动了火气,忙拉着人哄,罗夫人软了脸色,又好言道:
“自古哪有商户女嫁伯爵府为正妻的,若不是仗着她父亲于主君有救命之恩,便是做妾,也够不到伯爵府。”
“再者,她如今一介孤女,又有什么可依仗的,了不得叫仲哥儿好生待她就是,再给个贵妾名头,哪里就亏待她了。”
一家人商议半宿后,终于将事定下来,又将此事说与陈仲听,陈仲没反对,只正色点头承诺:
“父亲放心,儿子定会给她体面。”
忠平伯放心的给姜家回了信。
因相隔甚远,姜家也着急,就这样在信里定下婚事,商议着婚书聘礼什么的,待人嫁过来再补。
姜善行对忠平伯府要求的礼数从简尽都无二话,只在最后一封来信末尾郑重叮嘱:
‘小女阿竹性柔,心软,万望善待,切记,善待!’
‘言尽!’
“善行,敬诚奉上。”
陈家人没将这嘱咐当回事。
左右少不了她一口吃的,不亏待她就是。
时间迅速流转,很快到了婚期议定的日子,罗夫人早早就着人在门口等,等到天黑也没等到花轿。
老太太颇有些担忧:“一个小姑娘,千里迢迢的,该不是路上出了岔子。”
毕竟那么多嫁妆很是令人眼红的。
“我前些时日还听说有片大山有山匪出没,也不知真假。”
罗夫人对姜氏婚期未至感到愤怒,但同时也真担心嫁妆出了事,几番斟酌后道:“先前跟姜氏通过信,称有护卫送亲不必去接,想来不会出事。“
“若明日人还没到,就派人出城去看看。”
人没到府里,嫁妆没进来,一家子人始终心里不落,直到次日午时,陈家派去盯梢的心腹终于回来了,欢天喜地进屋禀报:
“来了来了,新娘子进城了!”
罗夫人松了口气,赶紧问:“可看清嫁妆了。”
“看清了。”
心腹激动道:“小的略数了数,是六十四抬!”
陈家人彻底安心了。
罗夫人理了理衣襟,正身道:“吩咐下去,大门不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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