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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最后一次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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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里亚躺在床上,只觉得身下的床垫柔软得像是棉花,淡淡的香气从干净的被褥里散发着,带着安心又熟悉的味道。
模模糊糊间,他听到了妈妈的声音。
墨里亚想睁开眼,但是眼皮沉沉的,使不上力。
精神力也有些不安地躁动起来,想要钻出去碰碰房间里外的家人。
经过异世百年多的磨砺,和两次穿越时空的跳跃,墨里亚的精神力已经成长到了夸张的地步,只是还没完全恢复过来,主人目前糟糕的状态也不足以支撑去操控。
以至于精神力刚想活动,就立刻反应在了身体上,大脑隐隐作痛,系统手忙脚乱:【您别乱动,别乱动。】
系统的声音很清晰,在耳边朦胧混乱的杂音中,起到了些安抚的作用,【莱顿先生和诺薇雅女士的接触,让您本来的精神指数提升到了40点左右。】
刚开始的接触是最有效的,只不过等后面指数本身越高,提升的速度就越像拼夕夕砍一刀,慢得让人头疼。
上岗没几天,系统已经学会叹气了,【……您的识海目前还承受不住您的精神力,身体也是,所以还请您尽量注意些。】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宿主的精神力这么庞大……它依然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唉,真是的,按照目前的精神指数来看,宿主明明还处于它之前共感体验的那十秒的状态——也不知道为什么,竟还能一下子从昏沉中,捕捉并辨认出诺薇雅的声音。
目前来看,精神指数的增加只能靠支线任务中,同旁人的接触,但是减少的方式就多了。
时间的流逝,外界的刺激,包括在精神指数低于及格线70时动用精神力等等,都会不同程度的导致指数的降低。
系统翻着自己趁着悬浮车开到格伦宅的这段时间内,所补充的各类资料,开始发愁。
精神指数,更像是对生理性精神状态的量化反馈,它与心理情绪会相互影响,但并非完全绑定。
比如,由抑郁或创伤引发的躯体化症状,会被精神指数所捕捉,但情绪本身——例如悲伤、恐惧的感受,并不直接纳入精神指数的计算。
所以肢体上的亲近接触所提升的精神指数,并不能根治内里的因,只能帮助墨里亚慢慢恢复平静,缓解身体上的痛苦,驱散些扭曲的视野和耳边乱七八糟的声音。
并且,虽然宿主目前的身份,在原文的故事线中应当死在远星域,但现今被更改过的剧情已经重置完毕——宿主回到格伦家后,主线任务也将随之开启。
若完不成,那么系统帮着稳定住身体状态的力量就会失去来源,难以继续。
也就是说,宿主会真正地死去。
得出这个结论后,系统又卡壳了一下。
看着任务栏中已经刷新出来的任务,默默用自己之前任务中攒着的些许能量,帮忙延缓片刻。
——至少现在,请再睡个好觉吧。
*
诺薇雅本不想在纪念日的前夕掀起太大波澜。
但是,当看到自己的孩子那样疲倦消瘦地躺在自己面前,像是连最后一点生命力都从发梢的银灰上褪去了时,她再也、再也忍不下去了。
当年的那份《亲缘关系鉴定报告》,格伦家其实反复审查了很多遍。
明里暗里的,跑了五六家医院,也找家里的医疗团队测过,但都是一个结果:和珀金有血缘关系,和墨里亚没有血缘关系。
虽然对这个结果感到很意外——毕竟像是格伦这种大家族,每年的身体检查、精神力检测等等项目都不会少,基本上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但也没有太大关系,毕竟格伦家又不是多养一个人就破产了。
只是诺薇雅知道,自己这个向来娇纵的小儿子,若是知道这件事,必然会受到不小的打击,所以本来并没有打算告诉他,更没有打算公开。
但那纸报告书,不知为何还是被捅到了墨里亚眼前。
再然后……
现在想起,诺薇雅依然心有余悸。
简直像被下了降头。
那时候身在其中,竟是完全没察觉到半分不对。
对墨里亚的厌恶、对珀金的偏袒,似乎都发自真心。
直到墨里亚的那次刺杀。
时至今日,她依旧记得那时的场景。
那天是珀金的生日宴。
人群惊讶着,宛若潮水,担忧着急地涌入珀金身旁,将他立刻放进宴会厅里拿来紧急备用着的医疗舱,稳住生命体征,报警、叫救护车,忙忙碌碌。
而墨里亚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动,身上的西装是两年前,珀金认亲宴上穿过的那套。
少年人的身体长得很快,当年裁剪合体、衬得人矜贵漂亮的礼服,现在已经不合身了。清瘦了许多的身子依旧挺拔,甚至生出某种落魄又骄傲的、别具一格的风情。
就像一只被驱逐的、离群狼崽,哪怕皮毛不再光滑,却依然固执地抬着头,不肯退缩地站在自己的领地上。
他没有在乎人们警惕又厌恶的眼神,也没有任何逃跑的意思,只是默默注视着自己手里沾了血的匕首,有些无奈,又有些惋惜。
在立刻赶来的警方的厉声呵斥下,才有些迟钝地回过神来,顺从地放下匕首——毕竟对于精神力强大的人而言,这种能附着精神力的匕首,所能操纵着造成的杀伤力是不容轻视的。
墨里亚伸出了双手,任由控制精神力和行动的枷锁重重扣上。手腕在粗暴的对待下立刻显出红痕,曾经破了皮都要嚎几声的小少爷没在意,只是指节蜷缩了些,扭头寻找着什么。
他在人群里找到了妈妈。
那时诺薇雅大脑还混乱着,身体却坚定地走向自己的孩子。
似乎同样感到意外,看到妈妈站在自己面前后,墨里亚下意识地想藏起被铐住的手,但却失败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那双烟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懊恼,没有后悔,只是亮着一种很轻软的笑意,认认真真地注视着她,就像要把她的模样刻在心里一般。
“妈妈。”他说,“你还没有祝我生日快乐。”
今天也是我的生日呀。
……这个眼神,诺薇雅记了很多年。
以至于每次都忍不住,几乎是怨恨着当时的自己,怎么脑袋就转得那么慢,身体怎么就只是傻傻地站在那里?
如何能忍心对那双眼睛沉默,没说出哪怕是一句的“生日快乐”。
以至于在后来的七年里,每每想起,都止不住眼泪。
那竟是她们母子间,最后一次触手可及的距离。
诺薇雅后续去咨询过,珀金那个时候的伤势,按理来说应该当场毙命,连半分生机都不可能残存。
但偏偏吊住了那条命,还奇迹般地醒来,似乎连后遗症都没怎么留下。只不过醒来后,对方倒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极大幅度地减少了和格伦家的来往,像是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效。
在珀金重伤昏迷的时候,诺薇雅拉着霍布森,重新去进行了几次亲缘关系鉴定。
鉴定的结果,让当时的医生都战战兢兢,百思不得其解,“我们对过程进行了多重核查,理论上不会有问题,但是的确与两年前的相悖。”
诺薇雅当时看上去面色如常,但从医院离开后,几乎要站不住。
“天啊,霍布森。”她喃喃道,“……我们都做了什么。”
态度的改变,与结果所显示的,墨里亚是否的确是她的亲生孩子无关。
这纸报告不过是一场被验证了的猜测。
墨里亚刺杀珀金未遂,被带走关押当晚,诺薇雅就和霍布森进行了一场秘密的交流,确认了几个事情。
珀金身上有问题,毋庸置疑,似乎是有着某种奇异的能量,能够一步一步地混淆人的认知,乃至于影响现实。
霍布森说,珀金没有立刻死亡,很可能也是因为那股力量去保护了他,而力量是有限的,导致原本被那股力量影响的人和事,开始挣脱控制。
霍布森说出自己迅速整合后的推测时,眼神有些黯淡。
自己的几个孩子看不太出来,但是他和诺薇雅,在目睹珀金倒下时,脑海里仿佛有一层他们从未察觉过的坚硬外壳轰然碎裂,让人无法忽视。
如果猜测都是真的,那么显然墨里亚从始至终都是清醒地被珀金针对的那个。无论如何,他们都是帮凶。
只不过这个猜测虽然能够符合逻辑和感受,却很难有实质性的证据,并且谁也不知道那种莫名的力量,还会有什么其他的能力,会不会卷土重来,造成其他糟糕的后果。
毕竟这种情况实在是闻所未闻。
根据夫妻两人的观察,自己的几个孩子的态度似乎都有着些微的松动,老大莱顿最明显,不过显然没有像他们一样,完全恢复过来。
所以诺薇雅和霍布森将所有的猜测都只保留在自己两人知晓的范围内,只是把最后的血缘鉴定结果,告诉了其他人。
他们明面上没有去撕破脸,维持着应有的人设。不动声色地降低珀金在格伦成员们周身出现的频率,隔绝开来,私底下派了小队去全天候的监视着珀金的一举一动。
当然还派了几支精英小队——装备最精良的机甲飞舰,人均精神力体质双A及以上,去暗中保护着去远星域的墨里亚,打点好人情。格伦夫妇其实暗中推动了判决墨里亚被放逐的结果,只不过最后签字的是莱顿。
毕竟远星域虽名义上仍在联邦统治范围,但实际上天高皇帝远,自成一套体系。
主星域懒得费力气去管,毕竟投入和回报不成正比,刚好就当作给五湖四海、没有归处的人一个得以落脚的地方,于是只把主星域和远星域之间的跃迁通道管理得很严格。
所以,按照格伦夫妇的计划,等墨里亚到远星域后,那件刺杀的事明面上的交待已经完成了。
他们的人会悄悄把墨里亚带到主星域中,格伦名下一个安全又偏远的度假星,他们会时不时的过来。等搞清楚珀金和那股力量是怎么回事,排除安全隐患后,澄清罪名,再把孩子光明正大地接回萨兰星。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什么叫做墨里亚失踪了?”诺薇雅的声音压得极低,冰蓝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压抑了太久的情绪。
光脑那头的人大概从未见过格伦夫人这幅模样——毕竟诺薇雅向来擅长用柔和的态度做出强硬的决定。但现在,丢失孩子的母狼完全抛下了那层面具,嘴角习惯性的微笑都带着摄人的冰冷,听着对方的汇报。
抵达远星域后的第三天,墨里亚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明明看着他走进房间,房间也没有任何其他通道或者藏人的地方——但偏偏就是消失了。
线人的汇报、暗中布下的保护点,包括派出去的小队,没有任何人明白发生了什么,之前的汇报全部一切正常。
那段时间,她和霍布森在暗中调动了能动用的一切资源——格伦家的、加西亚家的。
诺薇雅甚至亲自跑了三趟远星域。最后一次驾驶着飞舰,停在跃迁通道入口时,旁边霍布森拦住了她。
“诺薇雅,我们最近的动静有些大,议会和一些家族那边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他的语速很慢,说出这种话对霍布森而言也很艰难,“珀金的事情还没完,亲爱的,我们只能慢慢来,在私底下查。”
“至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于是就这样过了七年。
只是无论如何,没有想到,会见到这样的墨里亚。
思绪回到现在,诺薇雅起身,先一步走出房间,“……让小墨先睡一会儿吧。”
“我不管什么纪念日不纪念日的。这笔帐,到了该清算的时候了。”